林大勇坐在事务部接见室的硬木椅上,后背挺得笔直。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还沾着冰碴,袖口磨出了毛边。右手搭在膝盖上,虎口处结着新旧交错的裂口。
门开了,陈建国走进来,军装扣子一直扣到最上面一颗。他看了眼桌上的金属盒,没急着说话,先倒了杯热水递过去。林大勇双手接过,暖了三秒就放下。
“冰髓莲的事,我刚开完会。”陈建国坐下来,手指敲了敲桌面,“血参救了人,这株莲还能支撑两例高危手术。你这次带回来的不只是药。”
林大勇低头嗯了一声,右肩习惯性缩了下,像是随时准备扛东西走人。
“按流程,这种级别的灵药要走七道审批,最快也得三天。”陈建国翻开文件夹,“但现在不一样了。刚才军方、医疗组和后勤联席决议通过,紧急灵药运输‘绿色通道’正式启用。”
林大勇抬起头,瞳孔闪过一丝金光,又迅速隐去。
“从今天起,备案修士遇到危急情况,可以直接上报中央调度中心。”陈建国把一份红头文件推到他面前,“不用层层签字,不用等会议纪要,药到了就能用。”
林大勇盯着那行标题看了很久,才小声说:“那以后……别人也能这么快拿到药?”
“能。”陈建国点头,“而且优先级最高。这不是给你一个人开的后门,是给所有需要的人铺的路。”
林大勇嘴角动了动,没笑,但眼神松了下来。
工作人员进来登记,打开金属盒确认冰髓莲状态。淡蓝色的光晕从盒缝溢出,照在墙上像一层薄霜。林大勇看着他们操作,手一直放在药篓空荡荡的位置。
“贡献值已经计入系统。”工作人员说,“后续兑换可随时申请。”
林大勇只是点头,没问能换什么。
陈建国站起身,示意会议结束。走廊灯光亮起,两名警卫在拐角立正。林大勇跟着往外走,脚步有点虚浮,靴底在地砖上拖出轻微响声。
走到第三根廊柱时,陈建国忽然停下。
“大勇。”他转过身,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整条走廊的回音,“记住这句话——这是你用命换来的制度。”
林大勇顿住,肩膀微微一颤。
他没回头,也没应声,只抬起右手摸了摸左腕上的红色幸运绳。绳子褪色了,边缘有些散开,但他一直没换。
几秒后,他继续往前走。步伐慢,但每一步都踩实了。
阳光从东侧窗户斜切进来,照在他背后。影子拉得很长,横过整片地板,一直延伸到电梯口。他按下下行键,金属门映出他模糊的脸。
脸上有冻伤的痕迹,右耳边缘发黑,是摘掉手套太久留下的。下巴冒了几天的胡茬,眼睛底下挂着青灰。可整个人站得稳,像山里那些被雪压弯却不折的树。
电梯来了,他走进去,门将关未关之际,一只手伸进来拦住。是个穿白大褂的技术员,抱着一堆数据板。
“哎哟对不起!”技术员缩回手,看清是他后愣了一下,“你是……林大勇?那个送药的?”
林大勇点头,往角落让了让。
“太厉害了你!”技术员激动得差点摔了平板,“我们实验室刚接到通知,绿色通道第一批配额下来了!以后抢救再也不用卡在文书上!”
林大勇笑了笑,很轻,像风吹过草尖。
电梯降到一楼,门开。他走出来,迎面是一队背着器材箱的医护人员匆匆赶往急救楼。有人认出他,低声说了句“是他”,队伍里响起一片低低的“谢谢”。
他没停步,穿过前庭广场,朝着医院方向走。风有点大,吹得衣角啪啪响。路上遇到几个巡逻的战士,看见他都抬手敬礼。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十分钟之后,事务部广播响了。通知内容只有两条:一是“紧急灵药绿色通道”即刻生效;二是所有备案修士通讯频道新增一级权限,代号“特批通道”。
而在调度中心的大屏上,他的名字第一次出现在“制度推动者”名录首位。下面写着一行小字:因个人牺牲促成集体进步,特予记录。
林大勇走得不快,但没停。路过花坛时,一只麻雀扑棱飞起,落在他前方半米处。他绕过去,麻雀也不怕,歪头看了他一眼,蹦跶两下又飞走了。
远处医院大楼清晰可见。他抬头看了眼,摸了摸胸口。那里贴着一张袁守仁给的避寒符,已经凉了,但还在。
他想起早上醒来时护士说的话:人救回来了,药起了关键作用。他当时没多问,只问了通道什么时候能批。
现在通道有了,不止为一个人,也不止这一次。
他继续往前走,阳光照在脸上,暖得有点刺眼。他眯起眼,右手无意识地碰了碰耳朵,那里还留着冻伤的痛感。
前方十字路口站着执勤的交警,看到他挥手示意可以直行。他点头致意,迈步穿过马路。
一辆军用通勤车从旁边驶过,车窗摇下一条缝,里面的人喊了句什么。他没听清,只看到那人竖了个大拇指。
他低下头,加快脚步。
医院大门近在眼前。自动门感应开启,冷气扑面而来。他深吸一口气,抬脚跨进去。
大厅里人不多,值班护士正在整理资料。她抬头看见他,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笑容。
林大勇张嘴想问病房在哪,话还没出口,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林同志!”一个穿制服的干事追上来,手里拿着张单据,“您的信息还没补录!绿色通道的使用记录要归档!”
林大勇停下,转身接过笔,在表格上写下名字。字迹潦草,但工整。
干事看了看,忍不住说:“您知道吗?刚才部长亲自签发了实施细则。第一条就是——凡因抢救任务使用通道者,事后无需补交说明。”
林大勇握着笔的手顿了顿。
“他说了,有些事,做了就行,不用解释。”干事小声补充。
林大勇把笔放回桌上,点了点头。
他再次转身,走向电梯区。背影单薄,走路还有点跛,可能是雪地里爬太久落下的毛病。
电梯门打开,他走进去,按下楼层。数字跳动,光影扫过他的脸。
就在门即将合拢的一瞬,他忽然伸手按住开门键。门外站着一对老夫妻,提着保温饭盒,走得慢。
他站在里面等着,直到两人进来站好,才重新按下按钮。
谁也没说话。电梯上升,灯闪了一下。
林大勇望着楼层显示屏,呼吸平稳。他知道楼上有人等着康复,也知道楼下有人开始改变规则。
而他只是个采药的,带着药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