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开到回水湾外围，林枫把车停在林子里，熄了火。

“你留下。”林枫看了玄诚一眼，“守着车。有事按喇叭。”

玄诚点头，把车窗摇下一条缝。

林枫带着白灵和苏婉清穿过林子，走到河湾边上。水面跟那天一样，岸边芦苇密密匝匝。白灵下意识往河边走了两步，又缩回来，朝水里扫了一圈。

“那东西还在？”

“不知道。”林枫把外套脱了搭在车头，“所以才要留人。”

林枫走到那天散衣服的地方。牛仔短裤还扔在草丛里，沾着泥和草屑，被露水打湿过又晒干，硬邦邦的。林枫拎起来抖了抖，搭在手臂上。防晒外套也捡了，一起拿着，走回车子。

白灵跟在后头：“你拿人家衣服干嘛？”

“太久没换了，洗洗用一下。”林枫把两件衣服塞进后备箱。

他转身往岸边走，目光扫过地上那团被风吹皱的连衣裙。林枫抬脚踢了一下，裙子翻了个面，泥水渍和草痕糊了一大片。他弯腰拎起来看了一眼，布料薄，做工细，上面还残留着一点极淡的香水味。

“这个有点……”林枫顿了一下，把裙子往旁边一丢，“还是算了。”

白灵看他那个表情，嘴角抽了抽，没说话。

林枫走到岸边，开始脱衣服。外套、T恤往石头上一扔，鞋子蹬掉，裤子卷到膝盖上面。他活动了两下肩膀，朝水里走了一步。

“哎。”白灵在岸上喊，“你干嘛？该不会是下水抓鱼吧？”

“差不多。”林枫回头，“下去看看能不能掏点好东西。”

他转头看了苏婉清一眼：“你在岸上待着，盯着点水面。有动静喊我。”

苏婉清点头，站在岸边一块高石头上，视线在水面上来回扫。

林枫吸了口气，一头扎进水里。

水凉得他头皮一紧。他往下潜，睁着眼，河水浑浊，能见度不到两臂远。往下大概一人多深的地方，河底开始出现石头和水草，光线暗了一半。林枫摸着河底往前游了一段，手碰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是个铁皮工具箱，半埋在泥沙里，锈迹斑斑。林枫拽了一下，从泥里扯出来，扣开搭扣。里面泡满了水，几把生锈的扳手和螺丝刀散在里头，还有一卷烂掉的胶带。

【河底容器：进度1/3。】

林枫松开工箱，蹬腿往上游。脑袋冒出水面，他大口喘气，抹了一把脸。

岸上白灵的声音传过来：“怎么样？有事吗？”

林枫朝她比了个OK的手势：“还行。”

他又吸了口气，再次下潜。

这回林枫往河底更深处游。水越来越暗，他摸到一丛浓密的水草，缠着个黑色的东西。是个运动包，尼龙的，拉链上挂着个小小的塑料牌。林枫伸手去够，手指刚碰到包带，脚踝忽然被水草缠住了。

他低头一看，几根拇指粗的水草从河底碎石缝里伸出来，一圈一圈绕在他脚上。

就在这时，他左手边的水底暗处，一个灰褐色的影子从石头后面慢慢拱出来。

巨蛙。比那天在河边看到的还大一圈，腮帮子鼓着，黄褐色的眼睛在水底像两盏暗灯。它没动，只是蹲在石头后面，盯着林枫。

林枫心里“咯噔”一下。

他拼命拽脚踝上的水草，扯断了几根，还剩两根死缠着。巨蛙的腮帮子鼓了一下，嘴巴微微张开。林枫的手在水底乱摸，抓到一块石头，朝巨蛙方向砸过去。石头打偏了，砸在旁边的石壁上，激起一团泥雾。

巨蛙被泥雾一激，往后缩了半步。林枫趁着这一瞬，用另一只脚猛踹缠着水草的那只脚踝。水草断了一根，还剩最后一根。他弯腰去扯，指甲抠进草茎里，硬生生扯断了。

脚一松，林枫拼了命往上蹬。脑袋破出水面的一刻，他听见身后水底传来一声极闷的“咕——”，像巨蛙在追。

“林枫！”白灵在岸上喊。

林枫手脚并用往岸边游。身后的水开始翻涌，巨蛙的影子在水面下越来越大。他脚踩到浅水的河底，连滚带爬冲上泥岸。苏婉清一把拽住他胳膊，把他拖上来。

林枫瘫在岸上，翻了个身，大口喘气。河面上翻出一个灰褐色的背脊，鼓了一下又沉下去，没追上来。

白灵蹲在旁边：“你不是说掏东西吗？掏到什么了？”

林枫喘着气，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他摊开右手，手指间夹着一个从运动包上扯下来的塑料小牌，上面印着个模糊的图案，像是某个健身房的标志。

“包没拿上来。”林枫说，“但找着这个。”

白灵接过牌子翻来覆去看了一遍：“这有什么用？”

林枫没回答。他翻了个身坐起来，把牌子揣进兜里，回头看了一眼水面。巨蛙已经沉下去了，水面恢复了平静。

“再下去一趟。”林枫站起来。

白灵拽住他胳膊：“你疯了？那东西还在底下。”

“它没追。”林枫把白灵的手拨开，“它在底下守着什么东西。你越不敢去，它越蹲在那。”

他转身看了苏婉清和白灵一眼，“你们俩帮我个忙。”

白灵挑眉：“你说。”

“一会儿我下水，你们在岸上弄出点动静。”林枫指了指河面，“丢石头也好，喊也好，把它引开。别靠太近，站远点往水里扔。”

“你疯了？”白灵瞪他，“那东西那么大一坨，你让我们拿石头引它？”

“引开就行。你们站远点，它够不着。”林枫已经开始准备下水，“它追你们的时候我趁机下去摸东西。摸完就上来。它在底下守着什么东西，你越不敢去，它越蹲在那。”

苏婉清没说话，弯腰从地上捡了两块拳头大的石头，掂了掂。

林枫看了苏婉清一眼，点了点头。他转身朝水里走，走到膝盖深的地方停下来，回头朝白灵使了个眼色。

白灵深吸一口气，抡圆了胳膊把石头砸进水里。“扑通”一声，水花炸开。她紧接着又扔了一块，更大声，正砸在河湾中央。

水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河底翻出一团灰褐色的影子。巨蛙从深水区慢慢浮上来，鼓着腮帮子，黄褐色的眼睛对准了岸上的白灵。

白灵后退了两步，又扔了块石头，正好砸在巨蛙脑袋旁边。巨蛙腮帮子鼓了一下，四条粗短的腿一蹬，朝白灵的方向蹦了过去。

林枫趁着这一瞬，一头扎进水里。

他拼命往下潜。水浑，能见度极低。林枫摸着河底往前搜，手指划过碎石和淤泥。前面有个东西，圆柱形，半埋在沙里。林枫拽了一下，是个铁皮圆筒，盖子拧得死紧。他用腰间的短刀撬了两下，盖子“咔”地弹开。

里面是一颗圆形的丹药，拇指大小，通体泛着暗金色，在水底微微发亮。

【叮——检测到特殊道具：回元丹（初品）。可加速外伤愈合，缩短恢复周期。】

林枫一把攥住丹药，塞进防水袋里，又往裤裆里一掖。他继续往前搜，手掌扫过河底每一寸泥沙。前面的水草丛里裹着个黑色运动包，跟上次看到的是同一个。林枫游过去，拉开拉链，里面是一叠被水泡烂的文件和一个塑料密封袋，袋里封着个U盘。

【河底容器：进度3/3。任务完成。】

【获得情绪值+150。】

林枫把U盘揣进兜里，蹬腿往上游。脑袋破出水面的一刻，他大口喘气，抹了把脸上的水。

岸上没人。白灵和苏婉清已经跑远了，巨蛙追着她们往林子方向蹦。林枫趁这空隙拼了命往岸边游，脚踩到浅水底，连滚带爬冲上泥岸。

“林枫！”苏婉清从林子方向跑回来，手里攥着根长树枝，一头已经削尖了。她把树枝伸过来，林枫一把抓住。苏婉清猛地往后一拽，把他从水里拖出来。

两人刚站稳，身后水声炸响。

巨蛙回来了。它没追到白灵，气哼哼地往河湾这边蹦，灰褐色的身子一出水就看见了岸上的林枫和苏婉清。它腮帮子鼓成一个球，黄褐色的眼睛直勾勾瞪着他们。

巨蛙发出一声极响的“咕——”，后腿一蹬，整个身子腾空朝他们扑过来。

“跑！”林枫拽起苏婉清就跑。

两人冲进林子，脚下全是烂叶和横枝。身后巨蛙落地，地面震得树叶哗哗掉。它蹦得不算快，但每一步都近一截。

“往树上爬！”林枫一眼看见前面有棵粗壮的老槐树，枝杈多，树干高。他推了苏婉清一把，“快，爬上去！它跳不了那么高！”

苏婉清把树枝往腰里一别，手脚并用往上爬。林枫跟在后面。巨蛙已经蹦到树下，腮帮子一鼓，舌头弹出来，直直朝苏婉清的腿卷过去。

舌头缠住了苏婉清的脚踝。

苏婉清整个人被拽得往下滑了一截，手死死抱住树干。林枫一把抓住她胳膊，另一只手扣着树杈，整个人被两股力扯着，手臂上的青筋全暴起来。

巨蛙往后拽，林枫被带着往下滑。树枝“嘎吱”响，弯成一道弧。林枫一只手抓着苏婉清，另一只手死死抠着树干。

林枫猛地把手从树干上松开，整个人往下一探，另一只手从苏婉清腰间的树枝上掰下一根尖杈。巨蛙的嘴就在下面张着，粉红色的口腔壁薄得透光。

林枫攥着尖杈，朝巨蛙嘴里捅进去。

巨蛙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嚎叫，舌头猛地一缩，从苏婉清脚踝上松开。林枫趁势把苏婉清往上推了一把。巨蛙疼得在地上翻滚，然后猛地一跃，整个身子压上来，一只粗短的脚踩在林枫胸口。

它低下头，张开大嘴，朝林枫的脸咬下来。

林枫两只手撑住它的上下颚，胳膊抖得快要断掉。巨蛙嘴里的腥臭味灌了他一脸，黏液滴在他脸上，火辣辣地烧。

远处引擎声炸响。

那辆暗红色小车从林子里冲出来，白灵握着方向盘，玄诚坐在副驾驶，半个身子探出车窗，手里攥着块拳头大的石头。车冲到近前，玄诚抡圆了胳膊，石头砸在巨蛙脑袋上。

巨蛙一愣，松开了林枫。它转头对准车子，腮帮子一鼓，舌头弹出来，缠住地上另一块石头，猛地甩出去。

石头砸在车头，“咣”一声，引擎盖凹进去一块。车没停，白灵猛打方向盘，又朝巨蛙冲过来。

巨蛙被车头一顶，往后翻了个跟头。林枫趁这一瞬从地上滚开，爬起来拽住苏婉清往车边跑。白灵一脚刹车踩死，玄诚推开车门，把两人拽上来。

车掉头冲上土路，后轮空转了两圈，猛地窜出去。后视镜里，巨蛙翻过身来，蹲在林子边缘，腮帮子鼓着，没追上来。它的眼睛盯着车尾，慢慢鼓了两下，转身蹦回林子里去了。

林枫瘫在后座上，喘了半天。苏婉清坐在旁边，脚踝上一圈红印，已经肿了。

白灵从前面探过头来：“你刚才下水摸到什么了？”

林枫从裤裆里把那颗暗金色的丹药掏出来，在手心掂了掂。

白灵一只手掐着鼻子，另一只手在面前扇了扇：“你往哪儿塞呢？那玩意儿还能吃吗？”

“能吃。”林枫说，“回元丹，加速伤口愈合的。”

苏婉清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肿起来的脚踝。林枫把丹药递过去：“吃了吧。明天还得赶路。”

苏婉清接过丹药，放进嘴里。一股热流从喉咙滑下去，脚踝上的红肿肉眼可见地褪了一圈。

白灵盯着那颗丹药消失的方向，咽了口唾沫，又扇了扇鼻子：“还有没有？下回别塞那地方了，恶心死了。”

“没了。”林枫靠回后座，把手伸进兜里摸了摸那个U盘。

“先回去。”他说，“周家那口井，不能再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