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找了个小馆子。林枫点了一荤一素一汤，白灵吃得头都不抬，筷子和碗碰得叮当响。苏婉清细嚼慢咽，但也添了两碗饭。吃完结账，花了不到四十块。

天已经暗了。镇子上的路灯稀稀拉拉亮了几盏，三人往诊所方向走，拐了两个弯，又过了一条街。

“这边怎么看着这么眼熟。”白灵嚼着从饭馆顺的牙签。

林枫抬头看了看：“来过。前面就是那姓周的家。”

果然，再走几步，那两尊石狮子就蹲在路边，青砖院墙在夜色里泛着冷灰。

三人正要绕过去，林枫忽然停住。

系统面板在视野角落里猛地弹出一行红字：

【警告：检测到异常阴气。来源：正前方。强度：中高。与宿主距离：约十五米。】

林枫愣了一下。白天来的时候系统什么都没跳，现在却突然冒出来，说明这东西入夜才活动。

“怎么了？”白灵看他脸色不对。

林枫没回答。林枫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周家院墙外面，朝里看。院门关着，但门缝底下透出一丝极淡的灰气，像雾一样贴着地面往外渗。

林枫后背凉了一截。系统没跳战斗提示，说明这东西目前没打算攻击。但他也没道具，连张符都买不起。林枫下意识看了一眼技能栏，视线停在“舌灿莲花”上。

“这玩意儿……对鬼有用吗？”林枫在心里问。

系统弹出一行字：

【舌灿莲花：对具有交流能力的灵体类目标有概率生效。效果视目标情绪状态及宿主诚意而定。】

林枫咬了咬牙。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你们在这等着。”林枫回头低声说了一句。

“你干嘛？”白灵问。

林枫没答，走到院门前，抬手敲了两下。没人应。林枫又敲了两下。

门缝里的灰气忽然浓了一截，像有人在门后站起来了。

门板“吱呀”一声，自己开了一条缝。缝隙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一股冷气从门缝里涌出来，扑在林枫脸上，像冬天开了冰柜。

林枫额头上的冷汗“唰”地下来了。林枫本能地想往后退，但脚钉在地上没动。林枫深吸了一口气，把脸上的表情调成那种“我来串门”的随意，朝门缝里探头。

“周老板？”林枫试探着喊了一声。

门后没回答。但有东西动了。极轻的窸窣声，像布料蹭着地面。然后，门缝里慢慢探出半张脸。

是个女人的脸。苍白，浮肿，眼窝凹陷，嘴唇青紫。头发湿漉漉贴在脸上，像刚从水里捞出来。她歪着头看林枫，眼珠子一动不动。

林枫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林枫用了这辈子最大的自制力才没转身就跑。

【怨灵·溺者 警惕+210】

系统跳出一行字。林枫盯着那行字，脑子里的弦绷到极限。他想起白天进来时的布局——鱼缸、货堆、灶门冲西。周老板说家里接连出事。找了好几个大师都没用。

林枫把脸往前凑了凑，几乎贴到那女人的面门前，挤出笑来：“大姐，你是周老板家里人吧？”

女鬼没说话，眼珠子转了一下，盯着他。

林枫咽了口唾沫，继续笑：“你别这样看我，我不是来抓你的。我就是来看看。你蹲这儿，是不是有什么事儿没了？”

女鬼的嘴动了动，没出声。但那股冷气收了一点。

林枫趁热打铁，语气放得又软又随意：“你看啊，周老板白天还跟我说家里不顺。我进来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这院子西北堵了，东南浊了，气走不通。你在这待着也不舒服吧？”

【怨灵·溺者 动摇+180】

女鬼的轮廓微微晃了一下。

“这样，”林枫把手从兜里拿出来，摊开，表示没拿东西，“你有什么话，跟我说。能帮的我帮，帮不了的，我也给你想个法子。你别搁这耗着了，这地方阴，你越待越弱，到时候想走都走不了。”

女鬼沉默了很久。然后她张开嘴，声音像从水底冒上来的气泡，断断续续：“……井……”

“井？”林枫皱眉，“哪儿的井？”

女鬼抬起手，指了指院墙西边。林枫偏头往西看了一眼。院墙那边确实有口井，白天没注意，现在被杂草盖着，只露出个石沿。

“那井怎么了？”

女鬼的嘴又动了动，声音更碎了：“……挖穿……了……”

林枫脑子里“咔”地一声，拼上了。周家挖井，挖穿了什么东西，把她放了出来。难怪之前那帮大师没用，那些大师只盯着院子里的风水布局，没人往井底下看。

【怨灵·溺者 怨气消退+320】

“行。”林枫朝那女鬼点了点头，“我大概知道了。你先回去，别在这蹲着了。明天我让周老板把井填了，再给你烧点东西，行不行？”

女鬼没回答。但她的轮廓慢慢淡下去，像雾散了一样。那股冷气缩回门缝里，院门“咔”地一声自己合上了。

林枫站在门口，两条腿有点发软。林枫转过身，白灵和苏婉清站在几步外，一脸紧张地看着他。

“怎么样？”白灵问。

林枫抹了把额头的冷汗，长出一口气：“隔壁淹死的一个，被周家挖井挖穿了，放出来了。难怪之前那帮大师没用，他们只盯着院子里的布局，没往井底下看。”

“那你忽悠她走了？”白灵问。

“暂时。”林枫说，“明天得跟周老板说，把那口井填了。不填的话，过两天还得出来。”

苏婉清看他一眼：“你刚才说帮不了就想个法子。你有什么法子？”

林枫把空荡荡的兜翻出来给苏婉清看：“没有。先拖着。等攒够情绪值，买张符，往井口一贴，完事。”

林枫扫了一眼系统面板。今天杂技加忽悠周老板，再加上刚才那只女鬼贡献的四百多，情绪值入账已经过千。

林枫面不改色，把面板关了。

白灵嘴角抽了抽：“你可真行。”

“这叫专业。”林枫把信封在手里拍了拍，“走，回诊所。明天还有正事。”

三人往诊所方向走。林枫回头看了一眼周家院门，门缝底下的灰气已经彻底散了。但林枫知道，那口井还在。明天得让周老板把它填了，不然再过两天，那东西还得出来。

苏婉清走在旁边，忽然开口：“你刚才跟那东西说话的时候，声音稳得很。”

“装的。”林枫说，“腿都在抖。”

白灵在后面嗤了一声：“没看出来。”

“那是你眼力差。”

第二天一早，林枫带着白灵和苏婉清又去了周家。

这次开门的老头态度好了不少，昨晚周老板肯定交代过。三人被领进堂屋，周老板已经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茶，看见林枫进来，起身迎了两步。

“林大师，昨晚睡得可好？”

“没睡。”林枫摆摆手，往椅子上一坐，脸色沉得像挂了层霜。

周老板心里咯噔一下：“怎么了？”

林枫不说话，先端起茶喝了一口，皱了皱眉，把杯子放下。他抬眼看周老板，目光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思。

“周老板，你昨晚睡得好吗？”

周老板被他看得发毛：“还……行吧。怎么了？”

“你知不知道，你家院子里那口井，昨晚上出事了。”

周老板脸色一变：“什么井？”

“西墙根底下，被草盖着的那口。”林枫用手指点了点西边的方向，“昨晚上我路过你家门口，看见门缝里有东西往外渗。我敲了门，没人应，门自己开了。”

周老板端着茶杯的手开始抖。

“然后呢？”

“然后出来一个女的。”林枫压低声音，身子往前凑，“头发湿的，脸白的，眼窝凹的，嘴唇紫的。一出来就盯着我看。”

周老板手一松，茶杯“咣当”一声磕在桌上。旁边开门的老头脸色煞白，腿往后退了半步。

“你……你看见她了？”

“我不光看见她了。”林枫靠回椅背，“我还跟她说了话。”

堂屋里安静了两秒。周老板喉结动了动，咽了口唾沫。

“她说什么了？”

林枫不急着答。林枫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慢悠悠地放下，才开口：“她说，她是从井里出来的。”

周老板瞳孔一缩。

“你家挖井，挖穿了东西，把她放出来了。”林枫盯着周老板的眼睛，“周老板，你家那口井，是不是挖到过什么不该挖的地方？”

周老板的脸白了一层。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旁边的老头倒是先开口了：“老爷，那口井……去年挖的时候确实出水不多，后来又往下深了两丈……”

“闭嘴。”周老板瞪了老头一眼，但声音虚得很。

林枫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已经有数了。他站起来，走到堂屋门口，朝西墙方向看了一眼，又回头：“周老板，你前面请的那些大师，是不是都让你摆这摆那，贴符挂镜，折腾了一圈，屁用没有？”

周老板没说话，但表情已经承认了。

“因为他们都盯着你院子里的风水布局。”林枫走回来，重新坐下，“没人往井底下看。你家风水没问题，有问题的是那口井。井通阴，底下挖穿了，把不该放的东西放上来了。你家里出的事，根子全在那口井上。”

【周老板的恐惧+320】

【周老板的懊悔+180】

周老板搓了搓手，额头上全是汗：“那……那怎么办？”

“填了。”林枫说。

“填了就行？”

“填了是第一步。”林枫竖起两根手指，“填井只是堵住路，但里头那东西已经出来了。你得把她的路堵死，再把她请回去。”

周老板懵了：“怎么请？”

林枫伸出手：“给我准备三样东西。一斗新米，三炷香，还有……”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思考，“你家有没有老人留下来的旧物件？铜器最好。”

周老板想了想，转头吩咐老头：“去，把库房里那个铜香炉拿来。”

老头应声去了。没一会儿捧回来一个铜香炉，上面刻着缠枝莲花纹，铜面泛着暗哑的光。

林枫接过来翻看了一遍，点了点头。其实他什么也没看出来，但这东西看着够老，拿出来唬人正好。

“就这个。”林枫把香炉放在桌上，“我今晚来做法。你把井口清出来，周围三丈内不准站人。我做完法，这井就得填死，以后别再用。”

周老板连连点头：“行行行，都听你的。”

林枫站起来，作势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看了周老板一眼。

“周老板，有句话我得说在前头。”

“你说。”

“我昨晚跟她说了话，她信我，才暂时退了。但这事没完。她要是不走，三天之内，你家还得出事。”

周老板脸色又白了一分：“那……那怎么办？”

“我说了，今晚做法。”林枫摆了摆手，“你准备好东西就行。”

三人出了周家院子。走到街角，白灵终于憋不住了，一把拽住林枫胳膊：“你昨晚跟她说了什么？什么退了？你昨晚明明就站那看了两眼。”

林枫甩开她手：“别拉拉扯扯的。我说退了就是退了。”

“你真跟她说话了？”

“她点头了。”林枫说，“你没看见？”

白灵一脸狐疑地看向苏婉清。苏婉清抱着胳膊，看了林枫一眼：“你刚才说今晚做法。你会做法？”

“不会。”林枫说，“但我会贴符。”

“你哪来的符？”

“现在没有。”林枫拍了拍兜，“但下午就有了。”

白灵和苏婉清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

下午，林枫找了个借口一个人出了诊所。他找了个没人的墙角蹲下来，打开系统商城。

他在商城翻了翻，找到一样东西。

【镇魂符·初阶：对游魂类灵体有安抚和封印效果。有效范围：三米。持续时间：七日。价格：600情绪值。】

七天。够了。

林枫点了购买。手里凭空多了一张黄纸符，上面用朱砂画了看不懂的纹路。他把符折好揣进兜里，拍了拍，心里踏实了不少。

傍晚，三人又去了周家。

周老板已经把井口清理出来了。那口井在院子西墙根，井口不大，石沿上长满青苔，往下看黑漆漆的，深不见底。一股凉气从井底往上冒，站在三步外都能感觉到。

林枫围着井口转了一圈。他其实什么也没感觉到，但架势得做足。他从兜里掏出那张黄纸符，蹲下来，在井沿上比划了两下，嘴里念念有词。念的什么他自己都不知道，反正含糊着嘟囔就行。

然后他站起来，把符折成三角，递给周老板。

“把这个贴在井口正中间。贴上去之后，三天内不能撕，不能碰，不能沾水。三天之后井口封死，这事就算了了。”

周老板双手接过符，手都在抖。

“就……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林枫拍了拍手上的灰，“你以为多复杂？做这行的，讲究的就是个信字。你信我，这事就成了。你不信，贴十张符也没用。”

周老板握着符，看着林枫，犹豫了一下：“林大师，我多嘴问一句……你们……不会是骗子吧？”

林枫脸一沉。

堂屋里的空气瞬间冷了下来。

白灵在旁边差点被口水呛到。苏婉清面不改色，但眼皮跳了一下。

林枫盯着周老板看了三秒，然后慢慢开口：“周老板，我要是骗子，昨晚那东西出来的时候我就跑了。我为什么要站那跟她说话？”

周老板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我要是骗子，我白天收了你的钱，晚上随便贴张纸糊弄你，然后拍屁股走人。你家后面出什么事关我屁事？”林枫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低，“我为什么要管你这口井？”

周老板往后退了半步。

“周老板，我跟你交个底。”林枫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做我们这行的，命薄。见的东西多了，身上沾的东西也多。我大可以不管你，拿了钱就走。但你那口井不填，三天之内你家还得走一个。到时候你再找我，我未必肯来。”

他顿了一下，看着周老板的眼睛：“我今天晚上站在这，跟你说这些，不是为了那一千块钱而是为了让每个人也……”

【周老板的愧疚+280】

【周老板的信任+350】

【周老板的恐惧+220】

周老板攥着符，用力点了点头：“林大师，是我多嘴了。您别往心里去。”

“行了。”林枫摆了摆手，“把符贴上，三天后填井。这事就结了。”

周老板亲自去贴符。他爬上井沿，小心翼翼地把三角符按在井口正中间，又用块石头压住边角。贴完后他退下来，站在林枫旁边，看着那口井。

“林大师，她……不会再出来了吧？”

林枫看着那张符，心里也没底。但他脸上一点没露，只淡淡说了一句：“只要你别动那张符，她就出不来。”

三人离开周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白灵走在前头，步子飞快。苏婉清跟在后面，忽然凑近林枫，低声说了一句：“你刚才那段话，说得跟真的一样。”

林枫偏头看她：“本来就是真的。”

苏婉清盯着他看了两秒，没再说话，加快步子走了。

林枫落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周家院门。

他摸了摸兜，空荡荡的。

“七天。”林枫在心里算了一下，“七天后要是真压不住，还得想办法。”

“先这样吧。”他自言自语了一句，追上前面的白灵和苏婉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