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噼啪轻响,跳动的橘红火光在林间晃荡。苏童垂着头,泪水还在顺着脸颊不停滑落,肩头微微耸动,心底十年积压的执念轰然消散之后,只剩下掏空一般的疲惫。方才强撑着说话,都耗费了他仅剩的一点心神。
苏红绫静静望着他,目光掠过他苍白的面色,留意到他眼底深处藏着的虚浮,那是神魂透支、灵力枯竭才会有的模样。一路突围奔逃,连日不断动用寸许天心剑御敌,每一次出手都在撕扯神魂根基,方才绝境之中又强行稳住心神,此刻仇怨心结骤然崩解,内里的耗损便尽数显露出来。
她的语气依旧淡淡的,少了平日面对敌手的凛冽,添了几分亲人之间的温和。
“好了,别哭了。”
“你神魂与灵力损耗太重,不能再耗着心神思虑旧事,去一旁歇息。”
苏童抬起泪眼,怔怔看向苏红绫,嘴唇翕动,像是还有千言万语想问。
“有什么话,等你休养过来再说。”苏红绫轻轻打断,朝旁边一处厚厚的干草堆偏了偏头,那是她方才顺手收拢出来的卧处,“安心睡,我守夜。此地隐蔽,不会有人过来惊扰你们。”
苏童怔怔看着她,泪水慢慢止住,巨大的疲惫如同潮水再次席卷上来。神魂深处一阵阵隐隐的刺痛,每多想一分,痛感便加重一分。他确实撑不住了,十年心事轰然落地,肉身与神魂早已到了极限。
他缓缓点头,动作迟缓地起身,脚步虚浮,走到干草堆边坐下,慢慢蜷起身子。林间篝火的暖意隔着一段距离漫过来,耳边只有柴火燃烧的细碎声响,还有远处隐约的夜风穿林之声。
没过多久,沉沉倦意袭来。苏童闭上眼睛,在姐姐的守护之下,缓缓坠入沉睡。
篝火旁只剩下苏红绫一人。
她独自坐在原地,目光平静地扫过熟睡的两人,一手轻轻搭在腰间镇魔司铜牌上,静静守夜,留意着四周林间动静。
天色一点点褪去墨色,淡淡的晨雾漫入林间,将古木裹上一层朦胧白纱。昨夜的篝火早已燃成一堆暗红余烬,苏红绫一夜未眠,静静值守。天边透出浅淡的晨光时,她起身,悄无声息走入密林深处。
指尖捏起两枚光滑石子,手腕轻抖,石子破空而出,两声极轻的闷响。两只正在草丛觅食的野兔应声倒地。她上前拎起猎物,抽出短刀,利落剥皮处理,抱着清理干净的兔肉回到营地。
她重新添上枯枝,引燃火堆,将野兔架在树枝上慢慢烘烤。火苗舔舐着肉身,油脂一点点渗出来,顺着兔肉滴落在柴火上,滋滋作响。浓郁的肉香缓缓散开,在晨雾里飘向干草堆的方向。
这股诱人的香气,钻进沉睡二人的鼻腔。
王宗先动了动,眉头轻蹙,肚子不受控制地发出一声轻响。他缓缓睁开眼,一夜安睡,疲惫消去大半,鼻尖立刻捕捉到那诱人的肉香,撑着树干慢慢坐起身,目光落在篝火边转动的烤兔上。
不远处的苏童,也被香气唤醒。他眨了眨还有些惺忪的眼睛,神魂灵力休养一夜,舒缓了不少。看见苏红绫坐在火堆旁,正翻转烤兔,他起身走到姐姐身侧。
苏童看着架上油光四溢的兔肉,忽然伸手,拿起一旁柔软的藤条,轻轻绕着苏红绫的手腕,将她的手松松绑在烤架旁的树干上。
苏红绫微微侧头看他,眉梢微挑,语气平静:“这是做什么?”
苏童眼底带着昨夜哭过之后残留的微红,嘴角却浅浅扬起,带着孩童般的调皮。
“姐姐守了一整夜,该好好歇一歇。烤兔子交给我来转,你别动,等着吃肉就好。”
说完,他握住架着兔肉的树枝,慢慢转动起来。火苗持续炙烤兔肉,香气越发醇厚。
王宗坐在一旁的干草上,望着姐弟二人这一幕,安静地看着,脸上露出一丝许久未见的温和笑意。乱世奔逃,刀兵生死一路相随,在这片晨雾笼罩的树林里,难得有这样一段安稳温馨的时光。
苏红绫看着认真转动烤架的苏童,清冷的眼底漾开一丝极浅的暖意,不再挣扎,安静靠在树干上,任由藤条松松缚着手腕,静静看着弟弟忙碌。
晨雾在林间缓缓流动,晨光穿过枝叶缝隙,落下斑驳细碎的光点。苏童小心地匀速转动树枝,油脂顺着烤兔的肌理不断滴落,落在炭火上,腾起一缕缕带着肉香的白烟。
藤条只是松松绕在苏红绫腕间,没有勒紧,轻轻一挣便能断开。她就安安静静靠着树干,目光落在苏童认真的侧脸上。少年手腕还有昨夜厮杀留下的浅浅伤痕,转动烤架的动作缓慢又专注,时不时微微俯身,凑近打量兔肉熟度。
“火不能太猛,外皮容易焦,里面还生。”苏童低声自语,像是从前在昆仑秘境山谷里,跟着宗门长辈学烤肉一般。那些久远、安宁的记忆,沉寂十年,此刻悄悄浮上心头。
王宗坐在干草堆上,手肘撑在膝盖,静静望着姐弟二人。他半生所见尽是饥荒流民、刀戈血战、朝堂算计,这般烟火融融的光景,已经记不清多久不曾见过。他没有出声打扰,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林间带着草木气息与肉香的空气,腹中饥饿感愈发强烈。
不多时,兔肉外皮烤成金红,油光闪闪,香气浓烈到弥漫整片林间。苏童停下转动,鼻尖微动,伸手轻轻碰了碰兔肉表层,确认已经熟透。
“好了。”苏童转过头看向苏红绫,伸手解开捆在她手腕上的藤条,随手丢在一旁草丛。
苏红绫活动了一下手腕,抬眼看向烤兔。她抽出随身短刃,刀刃轻划,干脆利落地将两只烤兔拆分,撕成三大份,还挑出两块最嫩的腿肉,递到苏童手中,再拿一份递给王宗。
“趁热吃。”
王宗连忙伸手接过,道了一声多谢。他素来清贫,起兵之后更是常年跟着大军啃粗粮、咽难以下咽的糠饼,这般喷香的烤肉,已是许久未尝。他小口吃着,肉质紧实,油脂在口中化开,连日奔逃带来的空虚饥饿一点点被抚平。
苏童捧着那块兔腿,咬了一小口,抬眼看向苏红绫。
“姐姐,镇魔司怎么知道黄天教是灭了宗门的凶手?”
苏红绫咬下一小块肉,慢慢咀嚼,轻轻缓缓道:
“黄天教一直是我负责的案子,是我将他们逼入昆仑的,本来九大名门已经准备围剿他们了,可惜还是完了一步。不过在宗门覆灭后十来天。我就把黄天教赶尽杀绝了。”
苏童捏着兔肉的手微微一顿,垂眸沉默片刻。积压十年的恨意早已消散,余下的,只剩对师门的怀念。
“镇魔司查到你的踪迹,已是几年前。”苏红绫声音平缓,“只是那时你隐于金城,潜心修炼,我不想贸然打扰你的生活。直到你拉起济民军,搅动中原大局,我才一路暗中跟随着你的行踪。华阴山谷,我本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思赶过去,还好,赶上了。”
苏童心里一暖,低头继续吃肉。
王宗在一旁静静听着,心中恍然。原来苏红绫并非凭空出现在华阴,一路都在暗处护着苏童。他咽下口中兔肉,开口轻声问道:“此番去往江南面见玉重关王爷,前路会如何?”
苏红绫抬眸望向南方,林间薄雾渐渐散去。
“玉重关乃是先帝录入族谱的顺位继承人,胸怀远略。我们到江南,把中原的始末据实禀报。至于你二人最终的归宿,交由他决断。”
“不过你大可放心,只要到江南地界,镇魔司的人会暗中接应,路上不会再有并州军阻拦。”
三人安静进食,林间只有炭火偶尔噼啪一响,鸟儿在枝头轻啼。没有铁甲围城,没有刀剑相向,没有万民哀嚎。在这乱世缝隙之中,难得片刻安稳。
吃完烤肉,苏红绫起身,捡来清水囊递给二人,简单漱洗。
“休整片刻,我们继续上马南下。江南路途尚远,不宜久留。”
苏童站起身,目光望向远处连绵的林海。昨夜之前,他活着只为复仇,如今大仇了结,前路虽未知,可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王宗也随之起身,拍落衣衫上的草屑。一场大败没有夺走他的性命,命运给了他们一次去往江南的机会。
三人收拾妥当,熄灭篝火,翻身上马。马蹄轻踏林间泥土,朝着江南的方向缓缓前行。
数日后。
三人勒马立于金陵王府门前。
苏红绫翻身下马,黑衣垂落,腰间镇魔司铜牌悬在身侧。她上前对守门禁军开口。
“镇魔司苏红绫,带中原来客,求见王爷。”
禁军统领望见铜牌,连忙拱手入内通传。
不多时,王府中门开启,朱瑶姬缓步走出,一身月白流云长裙,仪态从容。
“苏大人远道而来。”
“见过王妃。”苏红绫微微颔首。
朱瑶姬目光扫过苏红绫身后的王宗与苏童。
“大人此来,是求见王爷?”
“正是。”
“可惜,王爷三日前已经动身西行。只带三百亲卫前往天竺。”朱瑶姬轻声道,“另有王令传至交趾、夷洲、吕宋,令三地调兵赶赴天竺,共抗波斯。”
苏红绫抬眼:“王爷现在何处?”
“一路向西,走海路转陆路入天竺地界。归期难料。”
苏红绫道:“我要去追赶王驾。”
朱瑶姬微怔:“苏大人打算随军西行?”
“镇魔司直属王爷调遣。天竺战事,我当前往。”苏红绫侧头看向王宗与苏童,“这二人暂且留在王府等候。待我于军中建功,再向王爷陈情。”
朱瑶姬轻轻点头。
“王府可安置二位,供给食宿,不会加以桎梏。”
王宗拱手:“有劳姑娘。”
苏童看向苏红绫:“姐姐。”
“安心在此等候。”苏红绫话音简短,“我去商船码头。”
朱瑶姬吩咐一旁侍女:“引两位客人入府安顿。”
侍女上前,引着王宗、苏童向内走去。
苏红绫不再多言,转身快步离开王府门前,直奔江边码头。
洛都,自玉尘殒命之后,已然空悬多日。
皇城无主,六司涣散,京营禁军尽数溃散,偌大帝都千里空城,街巷寥落,官民惶惶。曾经冠盖云集的洛都城门,连日来只有流民四散、残兵游走,全无天朝帝都的半分气象。朝野上下群龙无首,人人心中惴惴,不知乱世尽头何在,不知新主将从何方而来。
直至江河水道传来连绵不绝的帆桨轰鸣,打破了洛都连日的死寂。
千里漕河之上,千帆连片,蔽水而来。
江南五万水师舰队列阵北上,巨舰巍峨,旌旗肃整,桅樯如林,顺着滔滔河水直抵洛都津门码头。水师将士甲胄森然,立于船舷两侧,军容严整,气场肃杀,压得河畔空气都为之凝滞。
这是大乱之后,第一支堂堂正正入驻洛都的王师兵马。
消息顷刻传遍皇城六部,残存文武百官无人敢怠慢,尽数冠带整齐,倾巢而出,列队于津门码头阶下,恭迎江南来驾。
百官阵列整齐,人心却纷乱如麻。
众人目光尽数死死锁定最前方那艘鎏金龙头御舰,神色各异,百态纷呈。
多数低阶官员满脸极致好奇。
李文姬之名,朝野皆知。她是玉重关的正室王妃,久居江南,蛰伏十年,从不涉中原朝堂纷争。世人只闻其名,未见其人。如今大乱初定,她骤然携重兵北上,欲入洛都主掌朝堂,所有人都想亲眼看一看,这位久居江南的太后,究竟是何等风姿。
也有不少守旧老臣,眼底藏着隐晦小觑与观望。
在他们固有认知里,女子临朝、垂帘听政,本就不合古制。李文姬久居江南,从未执掌中枢、不懂朝政法度、不谙洛都局势。不过是借玉重关之势、凭太后虚名,携兵入京罢了。一众老臣暗自腹诽,不过是一介深宫妇人,未必能镇得住动荡朝野、压得住乱世格局。
更有投机观望之辈,神色闪烁不定,俯首垂眸,不敢显露分毫心绪,只静待局势明朗。
百官百态,尽在沉默列队之间。
片刻,龙头巨舰稳稳靠岸,踏板轰然落定。
最先踏出舰身的,是位列三公的太宰李志鸿。
他一身正一品紫纹朝服,鬓发微霜,身姿端方,步履沉稳。作为朝堂硕果仅存的元老重臣、玉重关心腹肱骨,他随船同赴洛都,为的就是辅佐李文姬稳住中枢、铺平垂帘听政的道路。李志鸿立于踏板之侧,目光扫过阶下百官,神色肃穆威严,自带朝堂重臣的震慑气场。
紧随其后,李文姬缓步出舱。
她一身规制端正的太后龙凤宫装,深紫为底,金线织就鸾鸟祥云,衣摆垂落流云暗纹,外罩一袭素色织金披风,无风自动,华贵端庄,雍容入骨。不披战甲,不持兵刃,无半分肃杀戾气,却自带母仪天下的沉稳气度。
历经十年江南蛰伏,她不见半分深宫娇柔,眉眼沉静清冷,目光平和扫过阶下密密麻麻的文武百官。
没有盛气凌人的威压,没有初入朝堂的局促。
只是淡淡一眼,便让码头周遭的嘈杂私语,瞬间死寂。
方才一众暗自小觑的老臣,心头皆是悄然一凛。
这绝非他们想象中养于深宫、不经世事的妇人。这份沉静、从容、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气度,远超寻常朝堂储君。
李文姬步履平缓,一步步踏下登岸踏板,每一步都沉稳有度,合乎礼制。
李志鸿紧随其身,低声肃喝:“太后驾临洛都,百官接驾!”
一语落地,百官再不敢有半分轻视观望。
方才各色心绪尽数敛去,满朝文武齐齐躬身跪拜,山呼迎驾。
“臣等,恭迎太后娘娘!”
声浪浩荡,响彻津门码头,回荡在整条漕河之上。
五万水师将士立于舰船之上,肃立无声,为太后护驾。
李文姬立于百官之前,身姿挺拔,目光望向远处空旷沉寂的皇城方向,红唇轻启,声线清冷平稳,字字落定:
“乱世倾颓,帝都空虚。”
“今我北上,临朝摄政,垂帘听政,镇锁中枢,安定朝野,安抚万民。”
一言既定,尘埃落定。
洛都无主的乱世僵局,自此打破。
津门风声猎猎,百官俯首屏息,无人再敢心生半分质疑。
江南水师镇锁外城,朝堂元老辅佐左右,太后临朝的新格局,自此在满目疮痍的洛都,正式开启。
而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这并非终局。
太后临朝稳中枢,后续还有真正的新君将至。
津门码头百官跪拜,声震河畔,李文姬临朝摄政的懿旨方才落定,朝野人心初定。
满朝文武躬身俯首,正欲起身恭迎太后入城,整座洛都北郊大地,骤然传来一阵沉闷如惊雷的震动。
隆隆、隆隆——
大地共振,尘土微动,就连码头的石阶、河畔的旌旗,都跟着微微震颤。
天地间原本安稳的风声,尽数被铺天盖地的铁马踏地之音覆盖。
百官神色齐齐一变,所有人下意识转头,朝着北方官道望去。
只见天际尽头,漫天黄尘滚滚而起,遮天蔽日,横贯百里官道。
烟尘之中,黑甲如潮,铁骑如云,一支铁血洪流,正以雷霆之势,向着洛都城门浩荡碾压而来。
没有喧哗,没有鼓噪,唯有整齐划一的马蹄轰鸣、甲胄摩擦的冷脆声响,隔着数里地,便压得人心头窒息。
是并州军!是李荣麾下横扫北疆、百战无双的并州狼骑!
烟尘最前方,一道小小身影,策马独行于全军最前。
众人定睛望去,无不心头巨震。
那竟是一个看上去不过十岁的稚童。
孩童身着凤翅龙鳞甲,墨发束起玉冠,身姿尚显单薄,端坐在通体乌黑的高头战马之上,脊背挺得笔直,如松如峰,无半分孩童的稚嫩顽气。
他便是玉重关与李文姬的嫡子,大靖少帝——玉琼。
寻常十岁孩童,尚且嬉闹庭前、不识世事。可玉琼自年满五岁之日起,便长于北疆军营,伴铁血甲兵长大,日日听的是军令号角,见的是沙场杀伐,学的是统兵驭众、定阵破敌。
岁月磨去了他所有稚气,沉淀出远超年龄的沉稳、冷厉与睥睨天下的帝王气场。
他一双眼眸漆黑深邃,清冷凌厉,扫视前方洛都城池与码头百官,目光淡漠无波,没有好奇,没有慌张,只有久居帅位、常年号令三军的漠然与威严。
小小年纪,却自带君临天下、掌控山河的磅礴气场,端坐马上,宛如天生帝王。
紧随他身后,七万并州精锐列阵推进。
步卒层层列阵,黑甲森森,刀枪如林,寒光映日;狼骑分列两翼,战马神骏,骑士沉肃,人人身经百战,满身沙场铁血煞气。
整支七万大军,绵延数里,行军步伐分毫不差,阵列笔直如尺,百万甲兵动静如一。
这便是并州军镇守北疆、踏平无数战乱的底气。
码头之上,刚刚还暗藏轻视、心存观望的文武百官,此刻尽数噤声,呼吸滞涩,满脸震愕。
先前诸多老臣暗自觉得,太后临朝、女主摄政,朝堂格局终究偏软,大靖兵权空虚、底气不足。
可此刻亲眼看见这支铁血王师,看见马前那名气场慑人的幼主,所有人心中所有的轻视、疑虑、观望,尽数烟消云散。
稚童领雄兵,狼骑镇帝都。
这般场面,千古罕见。
玉琼端坐马上,行至洛都正门大道,抬手,轻轻一个手势。
简简单单一个抬手动作,没有高声喝令,没有擂鼓传令。
下一秒!
七万并州大军,数万马蹄、万千甲兵,瞬间止步!
方才震天动地的马蹄轰鸣,刹那间消弭得干干净净,天地间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一式军令,七万将士唯命是从。
这份军纪,这份铁血,这份绝对的令行禁止,让在场所有朝堂老臣,心头震颤不已。不由感叹,天生帅主。
李文姬立于码头高台,静静望着大道前方的小小身影,清冷的眼底掠过一丝浅浅暖意,面色依旧端庄沉静,稳若泰山。
身侧的太宰李志鸿微微颔首,神色肃然。
幼主有成,狼骑镇京。
洛都空虚多日的乱象,至此彻底终结。
宫外,五万江南水师镇守河道外城,固水土门户;七万并州狼骑驻扎皇城近郊,锁帝都中枢。
一文一武,一水一陆,一后一君。
历经乱世倾覆的大靖帝都,终于在这一刻,铁甲围城,乾坤稳固,再无半分倾覆之危。
大道之上,玉琼抬眸,目光穿过漫天轻散的烟尘,望向码头之上的母后。
稚嫩却冷冽的嗓音,穿透全场,清晰落于百官耳畔。
“儿臣玉琼,领并州全军,回京护都,恭迎母后临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