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又上了两道，话题绕回了项目上。
陈文俊放下筷子，拿餐巾擦了擦手，语气认真了几分。
“伊董，这次项目落地阶段，天兰这边我亲自盯着，方案细化、施工配合、现场调整，我都会安排人跟到底。”
伊旭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陈总亲自盯，我放心。”
“具体执行层面，周淮负责跟哲华设计部的日常沟通，金佑振负责方案深化和效果落地。”陈文俊看了金佑振一眼，“这两块他专业对路，之前那个旧改项目就是他自己从头跟到尾的。”
伊旭哲的目光顺过来，落到金佑振身上。
“金设计师，这个项目后续的深化周期大概要多久？”
金佑振放下筷子，坐直了一些。
“初稿方案已经比较完整了，深化阶段主要是在材料选型和节点大样上细化，按照正常进度，两个月左右可以出全套施工图。”
“现场配合呢？”
“样板间施工期间我驻场跟，有问题及时调整。”
伊旭哲点了点头，没再多问，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清蒸鱼，慢慢吃。
周淮在旁边接了一句。
“材料那边我们已经有几家供应商在谈了，到时候会把清单和样品一起送哲华确认。”
陈文俊接过话。
“对，选材环节我们不会自己定，最终都由哲华这边过目。”
“这个流程没问题。”
伊旭哲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方案方向我们已经认可了，执行阶段只要不出大偏差，天兰的自主权可以大一些，不用每步都报。”
陈文俊笑了一声。
“有您这句话就好办了，我们一定把活干漂亮。”
桌上的气氛松了一些，陈文俊跟伊旭哲碰了一杯茶，像是把这件事定了下来。
金佑振坐在旁边，低着头吃碗里剩下的半碗饭，筷子拨得很慢，一粒一粒的。
他的耳朵在听，但脑子在转别的事。
伊旭哲今晚一共看了他四次。
他数了的。
每一次都不长，像是不经意的扫过，但他全都感觉到了。
他把最后一口饭咽下去，放下筷子，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桌面上的某个点上，没有抬起来。
又聊了大概半个钟头，陈文俊看了一眼时间。
“伊董，不早了，今晚打扰您了。”
“不打扰，以后合作机会还多。”
四个人站起来，陈文俊和伊旭哲在门口又握了一次手。
金佑振跟在后面往外走，经过伊旭哲身边的时候，闻到他身上有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跟他以前用的是一个牌子。
他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没有回头。
走出巷口的时候，晚风迎面吹来，凉凉的，他呼了一口气。
陈文俊在路边叫车，周淮在回消息。
金佑振站在旁边，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路灯，飞蛾绕着灯泡一圈一圈转。
他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脚下的地砖，灰白色的，缝隙里嵌着细碎的石子。
他上了车，靠着椅背，闭着眼。
车里安静，陈文俊在前排跟代驾师傅说地址，周淮在旁边翻手机。
金佑振的手指搭在膝盖上，指尖微微蜷着，又松开，又蜷起来。
他想起伊旭哲给他倒茶的时候，手很稳，茶水没有洒出一滴。
他想起那杯茶的味道，铁观音，清淡微甘。
他睁开眼，看着车窗外的夜景，霓虹灯的光在玻璃上拖出一道道彩色的长痕。
——
同一时间，伊旭哲的车上。
司机在前面开车，他坐在后排，靠着椅背，偏头看着窗外。
京湘的夜晚从他眼前流过去，路灯一盏一盏从车窗上滑过。
他的脑子里在放今晚的画面。
金佑振坐在他对面，低头吃饭的样子，夹菜的样子，伸手碰茶壶又缩回去的样子。
还有那句“谢谢”，声音低低的，像是怕被人听见。
伊旭哲闭上眼睛。
他想起来七年前那个下午，金佑振站在学校操场的梧桐树底下，跟他说“我不能和你在一起了”。
那时候金佑振背挺得很直，声音也稳，一字一字像刀片。
伊旭哲睁开眼，看着车窗玻璃上映出的自己的脸，表情淡淡的，眼睛里什么情绪都看不出来。
他想起今晚自己给金佑振倒的那杯茶，倒完了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
他握着那个茶壶的时候，手指有一瞬间在抖，但他稳住了。
他攥了一下拳头，又松开。
“金佑振。”
他轻轻念了一声，声音在车厢里显得很轻。
“你伤害了我七年，我凭什么原谅你？”
窗外有一辆车从他旁边超过去，尾灯红红的，越开越远，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夜色里。
他收回目光，靠进座椅里。
今晚是正常业务往来。
他不欠金佑振什么，金佑振也不欠他什么。
他们只是甲方和乙方。
他闭上眼睛，手搭在膝盖上，指节微微泛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