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 魔族的和谈
南天门外三百里,十二道金光结界层层叠叠铺开,每一道都由一位上神亲自坐镇。天兵天将列阵两翼,灵兽蹲伏云端,连路过的仙鹤都被临时征调去当了巡哨。
魔界和谈使团如期而至。
为首的是个紫衣少女,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模样,身形纤巧,一头墨紫色的长发用一根骨簪松松挽着,紫眸灵动狡黠,嘴角挂着一丝吊儿郎当的笑。身后跟着十二名魔将,个个甲胄森严,杀气外露。
泠鸢公主一脚踏上南天门的白玉阶,仰头看了一眼那十二道金光结界,啧了一声。
“阵仗挺大。”她把手里的文书卷轴往旁边魔将怀里一塞,“本公主是来签和书的,又不是来打仗的。你们把路堵成这样,是想让我爬进去?”
守门神将手持长戟:“公主殿下,这是神域的规矩。和谈使团入界须——”
“须什么须,”泠鸢绕开长戟直接往里走,“你们这白玉阶比魔域的火山岩还硌脚,铺这么厚一层金光不嫌晃眼睛吗?”
守门神将愣了一息,追上去拦:“公主!您不能擅自——”
泠鸢已经蹲在了阶旁的灵鹤石雕前,伸手摸了摸石鹤的脖子:“这个雕得不错。比魔域那些丑兮兮的魔兽像顺眼多了。”
十二名魔将面无表情地跟在她身后,其中一个冲守门神将拱了拱手:“见谅,公主殿下自幼不受拘束。”
守门神将扶着额头让开了路。
和谈会场设在凌霄殿偏殿,天帝亲自出面,两侧坐着六位上神和十二星君。云止坐在左侧第三位,手里还揣着半块没吃完的灵薯,用帕子包着搁在袖中,表情淡然地扫了一眼门口走进来的紫衣少女。
泠鸢进门后第一句话是:“这里好闷。”
第二句话是:“有没有人给我倒杯茶?路上走了三天,渴死了。”
满殿神仙面面相觑。天帝轻咳了一声,旁边的仙官端了茶过去。泠鸢接过茶碗喝了一口,皱了皱眉,目光扫过满殿的神仙们,最后停在云止身上。
“你袖子里是不是有吃的?”
云止面不改色:“没有。”
泠鸢眯起紫眸:“我闻到灵薯的甜味了。”
满殿安静。
云止沉默了两息,从袖中取出那个帕子包着的半块灵薯,搁在桌上:“凉的。”
泠鸢直接走过来拿起来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紫眸亮了起来:“这个好吃!比魔域的熔岩果强多了!”
满殿神仙集体石化,天帝扶了扶额头,旁边的礼官攥着流程卷轴不知该不该开口。
和谈正式开始后,泠鸢全程靠在后殿的软椅上打哈欠。天帝念一句停战条款她点一下头,念两句她就开始玩自己垂下来的发梢,念到第三页的时候她已经在软椅上歪着身子快睡着了。身后的魔将轻轻推了她一把,她猛地睁开眼坐起来,问了句“讲到哪儿了”。
礼官忍无可忍:“公主殿下,这是关乎三界的大事——”
“我知道是大事,”泠鸢伸了个懒腰,“可你们念的这些条款我出发前父君都点头了,我在这儿坐着听一遍有什么用?你们签就完了。”
天帝放下手中文书:“公主殿下对和谈内容没有异议?”
泠鸢摆了摆手:“有啊。和书签完之后你们神域能不能给我们魔界派个厨子过去?就刚才那个灵薯的做法。”
满殿再次安静。
云止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表情平静如水,好像刚才她并没有用半块灵薯把和谈带偏了方向。
和谈散会后,泠鸢被安排在神域西苑暂住。仙官领着她往西苑走的路上,她一路东张西望,指着路过的灵鹤问能不能骑,指着蟠桃树问能不能摘,指着文华殿的方向问那里面是不是挂着什么“天好蓝”的字。
“公主殿下怎么知道文华殿挂的字?”仙官纳闷。
泠鸢咬着指甲:“来之前做了功课。听说神域有个凡人徒弟用十个字霸了文华殿正堂,连天帝都去借看过。”
仙官脸色微妙:“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现在呢?”
“……现在那幅字还在正堂挂着,旁边新添了一幅‘地好硬树好高水好甜我撑了’。”
泠鸢笑出了声,捂着肚子弯下腰去,笑得直不起身:“神域太好玩了!我父君之前跟我说神域呆板无趣,他肯定没来过文华殿!”
仙官面无表情地带路,心想这位魔界公主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当天傍晚,泠鸢甩掉了十二名魔将,独自溜到了天枢殿门口。
蟠桃树上挂满了熟透的果子,菜园子里巨型白菜比她高两个头,八哥在架子上说书,仙鹤们在院子里追着一只逃跑的灵萝卜满院跑。云止坐在树下喝茶,沈青梧蹲在灶台前烤灵薯,谢不臣在演武场边上练筑基心法。
泠鸢站在门口看了三息,紫眸弯成了月牙。
“这里比和谈会场有意思多了。”
云止抬眼看了她一下,没什么反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沈青梧从灶台后探出头来,看见门口站着的紫衣少女,愣了一下。
泠鸢朝他挥了挥手:“那个用十个字霸了文华殿的凡人徒弟是你吧?灵薯还有吗?再给我烤一块。”
沈青梧看了看灶台上刚烤好的几块灵薯,又看了看师父。云止放下茶杯,冲门口的方向微微抬了抬下巴。
“多烤一块。”
沈青梧把最后一块灵薯搁上灶台,翻了个面。泠鸢已经自来熟地走了进来,蹲在灶台边伸着手等,紫眸亮晶晶地盯着灵薯表面的蜜汁。
谢不臣从演武场那头走过来,看见门口的场景直接愣住了:“魔界公主怎么在咱们院子?”
泠鸢扭头看了他一眼,毫不在意地继续盯着灶台:“你就是养蛤蟆精的那个?”
谢不臣脸一黑:“那事过去了。”
“听说你下棋下不过你师弟,喝酒喝不过你师弟,武斗也打不过你师弟?”
谢不臣的千机伞差点从手里滑下去。
沈青梧把烤好的灵薯递了一块给泠鸢,顺势拍了拍谢不臣的肩:“师兄,她是来做客的。”
泠鸢咬了一口灵薯,紫眸眯成了缝,冲谢不臣咧嘴笑了笑:“别紧张,我又不打你。你师弟灵薯烤得不错,以后我能常来吗?”
谢不臣转头看云止,云止端着茶杯点了点头。
泠鸢在院子里蹦了一圈,把仙鹤吓得满院乱窜,把八哥的架子晃得嗡嗡响,最后蹲到菜园边上摸了一把巨型白菜的叶子,转头冲沈青梧喊了一嗓子。
“你这菜种得比我们魔域的熔岩田好太多了!回头给我带几颗种子,我拿回去种在魔宫门口!”
沈青梧翻着灶台上的灵薯:“好。”
谢不臣蹲在回廊台阶上,看着院子里那个紫衣少女蹲在白菜边上自言自语、仙鹤们抱团缩在窝里、八哥重新把头埋进翅膀里装死的场景,沉默了半天,转头对沈青梧说了一句。
“师弟,我怎么觉得她比你还会闯祸。”
沈青梧把最后一块灵薯收进碟子:“她只是嫌无聊。”
远处西苑方向,十二名魔将正满神域找他们的公主,喊声传过来隐隐约约。泠鸢嚼着灵薯抬起头,冲声音的方向挥了挥手,然后把灵薯皮丢进了菜园子里,转身又蹲回了灶台边。
“下一块烤好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