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灵瘫在后座，忽然想起什么，猛地坐直：“鱼呢？”

没人说话。

苏婉清看了一眼脚下。那个旧水桶不在车上，八成是跑的时候扔在河边了。桶里那几条鲫鱼，还有白灵抱过的那条大草鱼，全没了。

“操。”白灵又倒回去，“白忙一早上。”

林枫从后视镜里瞥她一眼：“人没事就烧高香了。你还惦记那几条鱼。”

“能不惦记吗？”白灵说，“桶是借诊所的，鱼是今天唯一进账。现在全丢了，回去怎么跟刘姐说？”

苏婉清靠着车窗，想了想说：“要不回去看看？巨蛙应该走了，说不定桶还在。”

“算了吧。”林枫摇头，“那东西蹲在河边，你回去就是给它加餐。”

白灵在后座翻了个身，忽然“咦”了一声。白灵坐起来，手指点着下巴，眼珠子转了两圈。

“对呀。”白灵右手食指竖起来，“我有一个主意。肯定能赚到钱，搞不好还能大赚一笔。”

林枫从后视镜里看白灵：“你又想干什么？”

“搞杂技。”白灵说。

“什么？”

“杂技。”白灵往前探身，一只手搭在驾驶座靠背上，“你看，咱们三个人。你嘴皮子利索，苏婉清会算账，我身手好。找个集市，摆个摊，你负责吆喝，我负责翻跟头、耍刀、劈砖。这镇上的人没别的消遣，图个热闹，肯定愿意掏钱。”

林枫沉默了两秒：“你确定有人看？”

“试试不就知道了。”白灵说，“反正比捡瓶子强。”

车开到镇子外围，找了个背人的地方停下。林枫跳下车，四处看了看。镇子东边有个小广场，平时赶集用的，今天不是集日，人不多，但有几个摆摊的和闲逛的。旁边有棵大槐树，树下空着一块地，正好摆场子。

“就那。”林枫指了指。

三人走过去。林枫从地上捡了块石头，在空地中间画了个圈。白灵活动了一下手腕，左脚踝还是肿的，但白灵咬着牙踢了两下腿。苏婉清站在圈外，手里拿着个从车上翻出来的旧纸板，用炭笔在上面写：杂技表演，随意打赏。

林枫清了清嗓子，站在圈中间喊了一嗓子：“各位父老乡亲，走南闯北，路过贵地。今天给大伙儿露两手，捧个场，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

几个路过的停下来看了一眼。一个推着自行车的老头，两个拎着菜篮子的大妈，还有个蹲在墙根晒太阳的流浪汉。总共不到十个人。

林枫继续吆喝。白灵走到圈中间，深吸一口气，一个侧空翻。落地的时候左脚一软，晃了一下，但没倒。围观的人里，有人“哦”了一声，没什么反应。

“就这？”拎菜篮的大妈撇了撇嘴，“我还以为多厉害呢。”

【路人甲大妈的鄙夷+48】

旁边老头摇头：“现在什么人都出来卖艺，骗钱的。”

【路人乙老头的失望+35】

林枫脸上没变，心里却在盯着系统。屏幕上跳出一行行小字，情绪值那一栏在往上跳。蚊子腿也是肉。林枫咬了咬牙，继续吆喝。白灵又翻了一个，这次稳了些。白灵抽出从诊所借来的旧剪刀，耍了两下花活。围观的人多了一两个，但掏钱的没有。

一个大叔抱着胳膊站在外圈，嗤笑了一声：“小姑娘家家的，学什么不好，学这个。”

【路人丙大叔的嘲弄+62】

【路人丁的好奇+29】

林枫看见数字在涨，心里稍微踏实了点。林枫朝白灵使了个眼色。白灵会意，从地上捡起块砖头——其实是刚才从路边捡的半截碎水泥块——朝自己额头一拍。水泥碎成两半，白灵额头红了一块。

围观的人终于“哗”了一声。有个小孩拍手笑。拎菜篮的大妈从兜里摸出两毛钱，丢进苏婉清拿着的纸板盒里。

【路人甲大妈的惊讶+75】

【路人戊的猎奇+41】

【路人己的喝彩+53】

林枫见好就收。林枫朝四周拱了拱手：“谢谢各位，谢谢各位。今天就到这儿，明天还来。”

人散了。苏婉清数了数纸板盒里的钱，零碎的票子和硬币加起来，三十多块。比捡瓶子强了不少。林枫盯着系统面板，情绪值那一栏刚才那一场杂七杂八加起来，净赚了三百多。

“可以。”林枫低声说，“明天换个地方，继续。”

三人收了摊，往集市方向走。路过一个卖杂货的摊子，林枫停下来，用纸板盒里的钱买了两袋最便宜的鱼饵、一捆线、几个铅坠。拎着东西继续走。

白灵跟在后面，忽然小声说：“你说咱们拿车上的那个钱包来买东西，要是被别人知道了，该不会——”

“那车又不是咱们偷的。”林枫头也不回，“巨蛙那么大一个，我们上车的时候钥匙就丢在衣服里。保不齐原主人早就……”

林枫顿了一下。

“再说了，”林枫把鱼饵袋子换了个手拎着，“我们这也不是白拿。到时候真有人找上门，大不了给人家还个利息。”

白灵嘴角抽了抽：“你可真行。”

“这叫灵活周转。”林枫说，“等钓到鱼卖了钱，什么都好说。”

三人往集市方向走，边走边讨论。

“你说去哪好呢？”林枫问。

“你问我，我问谁。”白灵翻了个白眼。

“找个热闹点的地方，人多的，集市、广场、庙会都行。”

“这破镇子哪来的庙会。”

苏婉清走在旁边，没参与。苏婉清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个钱包，又塞回兜里。

走着走着，白灵忽然停下，指着街边一根电线杆：“那是什么？”

电线杆上贴着一张纸，边缘被风吹得卷起来，上面用毛笔写着几行字：

“本人家中近日接连出事，疑有邪祟作怪。特寻高人做法驱邪，酬金面议，绝不亏待。有意者请至镇东槐树巷三号。”

林枫凑过去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林枫搓了搓下巴，嘴角慢慢往上翘。

“有办法了。”

白灵看林枫那个笑法，警惕地眯起眼：“玄诚伤成那样，你该不会是想让他去？”

林枫伸出手，往后扇了扇：“谁告诉你我要让他去的。”

林枫收回手，用大拇指朝自己胸口一指。

“我们去。”

白灵一脸懵，指了指自己：“我们？”

苏婉清也转过头看林枫：“你确定？”

“怎么不确定。”林枫把那张纸从电线杆上揭下来，折了两折揣进兜里，“不就是做法吗，咱们见过的邪祟比这镇子上的人吃过的盐都多。装模作样谁不会。”

白灵嘴角抽了抽：“你连符都不会画。”

“我会望气诀。”林枫说，“残篇也是篇，糊弄个把富商够了。”

“那要是真有什么东西呢？”

“真有东西再说。”林枫已经迈开步子，“先看钱。”

镇东槐树巷三号是一栋青砖小院，门脸不大，但门槛高，门口蹲着两只石狮子，比镇子上其他人家都气派。林枫上前敲门，敲了三下。

门开了条缝，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探出半个脑袋，头发花白，穿件灰布衫。他上下打量了三人一眼，脸色立刻垮下来。

“走开走开。”他挥手往外赶，“要饭的去后头，别在这碍事。”

林枫伸手挡住门板：“谁告诉你我是要饭的。”

“那你们干什么的？”

“我是来帮你们家老爷驱邪的。”

那男人愣了一下，然后一只眼睛抽了抽，重新打量三人。林枫一身泥点子，外套后背还烧了个洞。白灵额头红着一块，头发乱得像草窝，左脚还瘸着。苏婉清倒是干净些，但袖口也磨破了。

“就你们？”那男人嗤了一声，“这看起来也不像大师啊。兄弟，你这跑过来混吃混喝的，好歹也整身行头吧。”

【看门老头的鄙夷+88】

白灵双手握拳，手臂绷直，往前跨了一步：“你这看不起谁呢？谁说我们——”

林枫一把拦住白灵，朝那男人笑了笑：“行头不重要，管用就行。你让我进去看看，要是不灵，你把我撵出来。”

那男人还在犹豫。院子里传来一个声音：“怎么回事？”

一个穿绸衫的中年男人走出来，体态微胖，脸圆，眉头拧着。他看了一眼门口三人，又看了看开门的老头。

“老爷。”老头侧身让开，“他们说他们是大师，这……”

中年男人斜眼扫了林枫他们一遍。目光在林枫那件破外套上停了两秒，又看了看白灵肿着的脚踝。他叹了口气，摆摆手。

“算了。”他转身往里走，“反正也不差那一点半点了。让他们进来吧。”

三人被领进堂屋。屋子不小，正中摆着张红木八仙桌，墙上挂着幅山水画，两边对联，一股子旧式富户的气派。中年男人在主位坐下，抬手示意他们也坐。开门的老头端了茶上来，一人面前搁一杯，茶汤寡淡，但杯子是青瓷的。

“我姓周。”中年男人开口，端起自己那杯抿了一口，“你们叫我周老板就行。”

林枫点头：“周老板。”

周老板放下茶杯，叹了口气：“不瞒你们说，我已经找过好几位大师了。有从县城来的，有从邻镇请的，还有个自称是从龙虎山下来的。钱花了不少，事没办成。”他摇摇头，“家里该不顺还是不顺，该出事还是出事。”

林枫端着茶杯，没急着接话。林枫脑子里已经在转了，情绪感知看到了周老板头顶飘着一团灰蒙蒙的郁气，再看这屋子，东南角摆着个鱼缸，水浑得都快看不见鱼了。西北方位对着厨房门，灶火直冲。墙角还堆着几箱没拆的货，堵了半扇窗。

“周老板。”林枫把茶杯搁下，身子往前倾了倾，“我说句实在话。”

周老板抬眼看他。

“您前面请的那些人，不是本事不行，是没找对根。”林枫声音压低了些，语气沉下来，“您这宅子，问题不在邪祟上。”

周老板眉头一动：“那在哪？”

“在气上。”林枫指了指墙角那堆货，“西北属乾，乾为天，代表家主。您这西北角堵了，气进不来，家主运势自然受阻。再看东南那个鱼缸，水浊则财浊。这两样摆在一起，一堵一浊，您家里能顺才怪。”

周老板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他放下杯子，身子也不自觉往前倾了：“那……怎么破？”

林枫伸手在兜里摸了两下。他确实想起来系统储物格里还有个东西一直没用过，是个手镯，忘了什么时候收进去的，反正不值几个钱，回收也回收不了多少。林枫摸出来，搁在桌上。是个黄铜色的旧镯子，表面刻了些看不懂的纹路，看着倒挺唬人。

“这个镯子，是我师父传下来的。”林枫把镯子推到周老板面前，“里面封了一道气，您让您夫人戴上，戴足四十九天。这四十九天里，您把西北角清了，鱼缸挪到东边靠窗的位置，水三天一换。再在院子里东南角种一棵石榴树，石榴多籽，镇宅聚气。”

周老板拿起镯子翻来覆去看。铜面泛着暗哑的光，纹路深浅不一，看着确实像有些年头的东西。

“就……这么简单？”

“风水上的事，有时候就是一层窗户纸。”林枫靠回椅背，语气里带了点高深莫测的味道，“捅破了，气就通了。”

周老板还在犹豫。林枫趁热打铁，舌灿莲花那点熟练度全用上了，又补了一句：“周老板，您请了那么多人，花了那么多钱，也不差这一回。您要是信我，四十九天之后，家里要是没变化，您来找我，我把钱退你。”

这话一说，周老板反倒踏实了。他点了点头，把镯子收起来：“行。那我就试最后一次。”

白灵坐在旁边，手悄悄绕到林枫背后，拧了林枫后腰一把。林枫面不改色，只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周老板起身去里屋取钱。堂屋里就剩他们三个。白灵凑到林枫耳边，用手遮着，声音压得极低：“你说的那些什么乾位坤位，真的假的？不会出事吧？”

林枫偏过头，也压低声音：“放心。他那鱼缸水都浑成那样了，鱼早晚得死。我让他换水挪位，鱼活了，他就觉得是我灵。至于那堆货，我让他清了他自己走路都宽敞，心情一好，什么事都顺。这叫心理作用。”

“那手镯呢？”

“那破镯子我放着也是放着。”林枫说，“等过两天攒够了情绪值，我给他买张好运符，找个由头送过去，再忽悠两句，这事就圆上了。风水轮流转嘛，转到他家不就顺了。”

白灵嘴角抽了抽，没再说话。苏婉清坐在另一边，端着茶杯慢慢喝，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根有点红，像在忍什么。

周老板从里屋出来，手里拿着个信封，递给林枫：“这是一千。事成之后，另有重谢。”

林枫接过信封，在手里掂了掂。厚度可以。林枫把信封揣进兜里，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已经在算：八百五还车钱，剩一百五。加上之前杂技赚的，够吃几顿好的了。

【周老板的信任+280】

【周老板的期待+150】

林枫扫了一眼系统面板，情绪值入账四百多。加上之前杂技那三百多，今天净赚七百多情绪值。林枫面不改色，朝周老板拱了拱手。

“周老板放心。”林枫站起来，“四十九天之后，您家必有转机。”

三人出了周家院子。白灵走在后面，门一关上就忍不住了：“你刚才那套，一套一套的，我都差点信了。”

“这叫专业！”林枫把信封在手里拍了拍，“走，先把车钱还了。剩下的晚上吃顿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