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外,攻城杀伐之声骤然炸响的一刻。
北疆军营后方,安置徐墨尘的僻静营房之内,原本静坐闭目养神的徐墨尘,双眼骤然睁开。
屋外震天的喊杀、连绵的鼓角、城墙方向此起彼伏的厮杀轰鸣,穿透帐帘,清清楚楚灌入耳中。
他心神猛地一沉。
错了。
全盘皆错。
徐墨尘身形一掠,快步冲到营房门口,抬手掀开帐帘,望向长安方向。
漫天火光映红半边夜空,城头箭雨纷飞、杀声如潮,根本不是暗道小规模缠斗的动静,而是七万主力全军总攻、正面破城的滔天大战。
一瞬间,他所有心思、所有算计、所有埋伏,尽数崩盘。
他瞬间想通了所有关节。
李荣从一开始就没有信他的密道之计。
帐下诸将的质疑是真,李荣的冷静是真,那场看似接纳奇谋的议事,从头到尾,都是在顺着他的圈套演戏。
自己献出毒计,想让北疆军折损精锐于暗道死阱,坐看两军互耗、渔人得利。
结果李荣将计就计。
以两千轻卒为饵,诱得王宗倾尽重兵困守密道,抽空外墙防御,再以七万主力正面强攻,一战破长安。
他不是辅佐者。
他是亲手帮敌人敲死胜局、帮李荣铺平破城之路的棋子。
彻头彻尾,可笑又致命。
徐墨尘脸色刹那惨白,心底一片冰凉,寒意彻骨透体。
他深知李荣为人。
治军极严,最恨阴诡反噬、通敌设局、诱害三军之人。
今日若不是李荣城府深沉、看破棋局,七万北疆精锐险些葬送地道,全军重创。自己祸心败露,万死难辞。
此地,再也容不下他。
徐墨尘再不迟疑,转身便要弃营出逃,趁着全军前线攻城、营防空虚,连夜遁走秦川,远走他乡,从此隐姓埋名,逃离这场必死残局。
可他刚踏出营房两步。
唰——
两道黑衣铁甲护卫横跨而出,长枪交叉,死死封住前路。
枪尖寒芒雪亮,稳稳抵在他身前三尺,寸寸不让。
二人面无表情,声音冷硬如铁:
“徐先生,将军有令。战局未定,任何人不得擅自离营。”
徐墨尘抬眼。
营外所有要道、路口、哨卡,尽数被铁甲亲兵把守。
李荣早有防备。
从他献策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被暗中软禁,从未有过半分自由。
逃亡之路,早已封死。
远处,长安方向的厮杀声越来越烈、越来越近。
不过片刻,城西夜空火光骤亮,紧接着,隐隐有北疆军胜利的呼啸层层传开。
城头旗帜易主的号角,穿透夜风,清晰传来。
——长安,破了。
短短半柱香。
王宗四万苦心布防、坚城天险,彻底崩塌。
徐墨尘僵立原地,望着那片通红的天际,眼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熄灭。
大势已定。
他的毒计,沦为天下最可笑的笑话。
他的算计,成全了对手的赫赫战功。
而他自己,再无生路。
军中误局、阴害三军、私通敌城、乱战设诈,任意一条罪名,都是腰斩弃市、株连全家的死罪。
若是被擒,必将当众问罪、军前处斩,受尽羞辱,尸骨无存。
乱世寒士,一生谋断纵横,可败、可退、可隐,唯独不可辱。
徐墨尘缓缓闭上眼,最后吐出一口浊气。
脸上慌乱、惊惧、侥幸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平静漠然。
他缓缓抬手,探入袖中,摸出一枚漆黑小巧的毒丸。
毒丸通体乌润,无味无嗅,是他常年随身携带、以备绝境自全的死路。
他不需捆绑,不需审讯,不需任何人宣判。
自己的局,自己败的,自己了结。
护卫见他动作异常,立刻持枪上前,欲要喝止擒拿。
可徐墨尘抬眼,淡淡扫过二人,声音平静无波:
“不必了。”
话音落。
他仰头,毫不犹豫,将毒丸入口,喉间一滚,尽数咽下。
片刻之间。
剧毒入体,五脏灼烧,经脉寸寸冻结。
他身形微微一晃,面色瞬间由白转青,唇角溢出一缕黑血。
那双算计天下、看透乱世无数棋局的眼眸,迅速失去神采,彻底黯淡。
身躯再无力支撑,缓缓向前倒伏在地。
一代乱世谋客,徐墨尘。
算尽旁人,终算崩自己。
毒计落空,身死军营。
夜风卷过帐前,吹动他散落的衣袂。
两名护卫静静看着地上的尸体,长枪未动,神色漠然。
长安八门尽破,北疆七万铁军如滔天洪水灌入城中。
街巷震颤,烽火燎原,厮杀吼啸震彻百里帝京。外墙防线彻底崩塌,密道两万伏兵深陷地底死局来不及回援,内城一万守兵分散各处被逐个切割、碾碎。短短半柱香时间,这座坚守数年、固若金汤的关中雄城,彻底沦陷。
王宫大殿之前,血染青石,残旗破碎。
王宗立在阶台之上,望着四面八方不断涌入的北疆甲兵,听着麾下各部接连溃败的惨报,胸腔之中只剩无尽沉冷与悔恨。他起于饥民,举兵只为活民,数月征战不嗜杀、不虐民、不苛政,四万将士随他从尸山血海中走出,人人皆是苦命人,皆是愿守一方安生的义卒。
可今日一役,一念轻敌、一念误判、一念落入连环诡计,断送整座长安,断送四万相随子弟。
身旁苏童一身青衫染尘,腰间悬挂天心剑,眉目凛冽,周身隐有清冽剑气流转。
此刻满城崩盘,大势倾颓,再无保留余地。
苏童抬眼,扫过层层逼近、塞满长街的北疆兵潮,沉声道:“王宗,大势已去,长安不可守。再留片刻,我等尽数葬身此地。即刻集结亲卫,突围出走!”
王宗眸光猩红,望着满城烽火、遍地尸骸、厮杀至死的麾下士卒,嗓音沙哑:“四万关中子弟,尽数陷死城中,我若突围而去,有何颜面对世人?”
“留得青山,方可再起。”苏童字字冷硬,斩断迟疑,“死在这里,便是彻底覆灭、灰飞烟灭。活着,才有复仇、才有复城、才有还给百姓太平的一日!”
北疆铁骑已经冲破正街防线,铁甲洪流碾压而来,刀光映火,步步逼近王宫。冲杀声、马蹄声、兵刃碎裂声、士卒惨叫声交织成片,亡国倾覆的绝望彻底笼罩整座皇城。
王宗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滔天愧悔,咬牙沉喝:“集结贴身亲卫!”
守护中枢、寸步不离左右的五千精锐亲军,是四万济民军中最悍勇、最忠诚、最善战的死士。他们原本就是庞破军的近卫,个个身经百战,人人愿为主公赴死,历经无数战阵、城池攻守、绝境厮杀,是王宗、苏童最后的底牌,最后的火种。
混乱街巷之中,各处残兵拼死回援,五千亲卫快速聚拢于王宫广场。
甲衣残破、满身血污、兵刃带伤,却无一人后退、无一人畏缩。五千人列阵成团,肩靠肩、背靠背,死死护住中央的王宗与苏童,在彻底沦陷的长安城内,撑起最后一片未崩的战阵。
此刻整座城池已经彻底失控。
北疆大军分多路清剿街巷,逐街、逐巷、逐院清扫残敌,铁骑穿插、步军碾压、弓弩封路,无数来不及撤离的守军被层层合围、就地斩杀。城内火光冲天,硝烟弥漫,尸骸铺地,血流漫街。
七万正规北疆铁军,对战溃散无阵、军心大乱的残兵败卒,完全是碾压屠戮。
“走!”
苏童一声低喝,彻底定局。
五千亲卫结成死战突围阵,盾兵在前竖盾挡箭,长枪居中突进,刀兵两侧护翼,死死护住中枢,朝着城南最薄弱的街巷缺口强行冲杀。
原本规整的长安城,此刻处处皆是混战。
街道堵塞、屋舍坍塌、火光拦路、尸骸成堆,突围之路从一开始,便是炼狱绝路。
刚刚冲出王宫正街,前方街口便被数百北疆步军死死封死。盾阵叠立、长枪林立、弓弩上弦,密密麻麻堵死整条街巷,冷冷盯着突围的残兵。
“拦下他们!别让贼首逃窜!”
带队北疆将官厉声嘶吼,弓弩手瞬间齐射。
漫天箭雨呼啸破空,密密麻麻覆盖整片突围方阵,杀机凛冽,封死所有闪避空间。
若是硬挡,五千亲卫瞬间便要死伤成片,突围未始,先损根基。
千钧一发之际,苏童抬眸,指尖虚虚一引。
嗡——!
清越剑鸣骤然炸响,穿透满城厮杀嘈杂。
他腰间天心剑自行脱鞘而出,青芒暴涨,三寸剑锋凌空悬浮,剑身流转凛冽寒光,剑气森森刺破烟火阴霾。
这是苏童第一次在大军混战之中,全开御剑神通。
“去。”
一字轻吐,无风无浪,却藏雷霆之势。
凌空青锋骤然化作一道流光残影,速度快到肉眼难辨,瞬间杀入前方街口敌阵。
剑光穿梭、翻飞、斩掠!
噗嗤!噗嗤!噗嗤!
密集血花接连炸开。
挡街的北疆盾阵如同纸糊一般,被剑锋瞬间撕裂、剖开、斩碎。厚重铁盾从中裂开,持枪士卒臂膀断裂、脖颈喷血、胸腹洞穿。
短短一瞬,街口堵截的数百守军,尽数被一剑击溃、斩散、屠尽。
尸骸倒地,兵刃纷飞,血雨洒落长街。
死死封堵的死路,被一柄飞剑,硬生生斩开一道通透缺口。
五千亲卫心神巨震,随即战意暴涨,借着剑开血路的空隙,齐声怒吼,踏步冲杀,瞬间冲破街口封锁,继续向南突围。
王宗手持长刀,身先士卒,断后压阵。
他一身战甲染满血污,目光赤红,每一刀都倾尽全力,斩杀从两侧穿插围堵的零散敌兵。他从饥民之中起身,最不怕苦、最不怕死,哪怕大势崩塌、四面皆敌,依旧悍勇如神,杀得逼近的北疆士卒节节败退。
可长安已成敌城。
四面八方皆是敌军。
冲出一条街口,下一条街巷又是合围堵截。
北疆军反应极快,传令兵飞速传报,各路清剿部队快速合围,层层堵截、步步锁死突围路线。
东巷铁骑奔袭而来,西巷步军结阵封堵,北巷弓弩压阵封锁,南巷辎重拒马拦路。
七万大军铺开整座城池,密密麻麻,无处不在。
每往前推进数十步,都要付出惨烈代价。
第二条街巷,上千北疆步军结厚重盾枪阵,死守要道,不退不让。
苏童指尖再引,飞剑凌空盘旋,青芒再度暴涨,化作漫天细碎剑影,如雨洒落。
漫天剑雨覆盖整条街巷,密集、迅猛、凌厉、无差别斩击。
北疆盾阵瞬间崩裂,成片士卒倒地哀嚎,坚不可摧的步军阵型顷刻溃散。
五千亲卫踏血推进,强势碾压,再度冲破第二道封锁。
第三条街巷,铁骑奔腾,数百战马踏街而来,铁蹄震天,势不可挡。
飞剑凌空横斩,一道粗大青色剑气轰然劈落,正面劈砸战马骑阵。
轰隆一声气爆!
为首战马直接被剑气劈毙,重重倒地,连锁撞翻大片骑军,整条骑阵瞬间混乱崩塌。
可敌军源源不断,越聚越多。
北疆诸将已经锁定这股最后残兵,知晓是王宗、苏童亲卫主力,是贼首中枢,当即调集多路精锐,合围绞杀,务必生擒斩杀,杜绝后患。
四面合围的敌军从千人、数千,迅速汇聚成上万重兵。
突围战从快速突破,变成惨烈拉锯死战。
苏童御剑开路,每一次出手,都要大范围清剿封锁敌兵、斩破阵型、撕开缺口。
可御剑神通极耗心神气血。
他数月来隐忍藏力,极少动用神通,今夜为了保命突围,连开数道大范围剑招,心神急速透支,气血剧烈消耗。
青衫渐渐发白,额角渗出细密冷汗,指尖引剑的动作微微发颤,悬浮空中的飞剑光芒,一点点黯淡。
可他不敢停。
一旦剑停,五千亲卫就要直面上万重兵的合围屠戮,主公必死,最后火种彻底断绝。
他咬牙强忍心神剧痛,持续引剑、持续开路、持续斩破层层死阵。
王宗则全程死战断后。
他率领数百死士固守阵尾,死死顶住后方追兵的疯狂追杀。
北疆追兵一次次衔尾扑杀,一次次近身肉搏,一次次疯狂冲锋。
王宗长刀翻飞,招招致命,满身浴血,战甲破碎,手臂、肩背、腰侧接连添上新的刀口,鲜血浸透全身战衣,却半步不退,硬生生挡住一波又一波的衔尾追杀。
可敌军人数差距太过悬殊。
十万对五千。
全城围杀,八方堵截,层层叠加,无穷无尽。
亲卫士卒一个个倒下、一个个战死、一个个血染长街。
每撕开一条生路,都要陪葬数十上百忠魂。
冲出五里长街,五千亲卫,折损过半。
四千。三千五。三千。
尸体铺满整条突围路线,血水顺着街道沟壑蜿蜒流淌,触目惊心。
残兵人人带伤、个个浴血、兵刃残缺、体力透支,却依旧死护中枢,死死护住王宗、苏童二人,无人溃散、无人叛逃、无人弃主。
这支从乱世饥荒里走出来的队伍,骨子里面刻着忠义,刻着生死相随。
可忠义挡不住千军万马,悍勇填不满人海洪流。
北疆军合围之势越来越密,包围圈越缩越小。
四面八方的杀声死死锁死这支残兵,无数箭矢、投石、长矛、骑兵冲锋不断碾压而来。
苏童面色愈发苍白,呼吸急促,心神损耗近乎极限。
飞剑光芒忽明忽暗,再也无法施展大范围剑雨清场,只能集中剑锋,单点破局、强行斩开最致命的封锁。
他声音沙哑,对着身旁浴血死战的王宗急喝:“敌军合围已成,再耗下去全员覆没!我全力斩开城南城门缺口,你带所有人全速冲城,不可恋战、不可回头!”
王宗回头看他一眼,见他气血濒临枯竭,眼底泛红:“你撑得住?”
“撑不住,也要撑。”
苏童抬手,狠狠压下翻腾的气血,眸底锋芒依旧凛冽。
“今日我拼尽术力,送你送最后火种出长安。只要你活着、残军活着,济民军就不算亡,关中民心就不算灭!”
话音落,苏童双目骤然凝神,全身残存气血尽数灌注飞剑。
嗡——!
濒死一剑,极致爆发!
黯淡的青锋瞬间爆发出刺目璀璨的光华,一道粗达丈余的青色剑气冲天而起,凌空扭转、俯冲,狠狠劈向南城城门处密集的守军阵群。
轰隆!
巨响震天,气浪席卷!
南城门堵截的上千北疆守军,瞬间被剑气荡碎、震飞、碾压!
厚重拒马粉碎、盾阵崩裂、兵刃纷飞、血肉漫天。
常年紧闭的南城侧门,被剑气余威直接震裂、轰开!
一条短暂、唯一、最后的生路,强行现世。
“冲!!!”
苏童竭尽全身力气,嘶吼一声。
残存的三千余残兵,明知前路生死未知,依旧齐声怒吼,浴血冲锋,朝着城门缺口疯狂突进。
阵型溃散、不再规整,只留一个念头——突围、活下来、保主公!
苏童御剑悬浮半空,身形微微摇晃,一口腥血涌上喉头,被他强行咽下。
他抬指,强忍剧痛,操控飞剑不停盘旋折返,斩杀两侧追敌、压制城头箭手、截断逼近的追兵,用最后一丝术力,为突围残兵兜底断后。
王宗手握残刀,回身望了一眼满目疮痍、烽火滔天的长安城。
四年基业、四万子弟、一城百姓、数年心血,尽数付诸一炬。
心底无尽悲怆,却只能咬牙转身,带着残兵,冲出城门。
踏出城门的一刻,身后城内彻底传来全线肃清的呐喊。
长安,彻底属于北疆。
可突围,远远没有结束。
城外不是生路,是新一轮天罗地网。
李荣早有军令,铁骑绕城布防,封锁所有出城通道。
城南门外,数千北疆铁骑列阵以待,马蹄肃立、弓刀齐备,冷冷盯着冲出城的残兵败将。
城门之内是死阵,城门之外,又是绝杀围场。
“全员列阵!剿杀残寇!不留活口!”
铁骑将领厉声大喝。
数千铁骑瞬间奔腾而出,铁蹄轰鸣,从三面碾压而来。
刚冲出城的残兵,尚未喘息,即刻陷入新一轮绝境血战。
苏童双目发花、气血透支近乎昏厥,依旧死死控剑,凌空飞斩,硬生生劈杀出一条血路,逼退正面铁骑冲锋。
王宗带着残兵贴身死战,刀刀见血、招招拼命,以血肉之躯阻拦铁骑碾压。
残兵越来越少,倒下的人越来越多。
两千五。两千。一千五。一千出头。
一路血战、一路奔逃、一路死拼。
从城门杀出城郊五里,短短数里路,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原本五千精锐亲卫,一路浴血突围、层层血战、拼死断后。
等到彻底甩开城门合围、冲出北疆第一道外围封锁时。
身后跟随的士卒,不足千人。
整整四千忠魂,尽数埋骨长安内外,血染秦川大地。
活着出来的,个个重伤、人人带血、兵刃残缺、体力透支到极致,连站立都摇摇欲坠。
每个人身上都背着数道伤口,每个人身上都沾满同袍的鲜血。
这千人,是四万大军最后的残火,是整场长安之战仅剩的活口。
可喘息之机,转瞬即逝。
身后,滚滚马蹄声连绵不绝,由远及近,震天动地。
北疆追兵,并未放弃。
上万铁骑、步军、轻骑衔尾追来,烟尘滚滚、杀气滔天,死死锁定这支残血溃兵。
追兵距离越来越近,呐喊杀声越来越清晰。
马蹄踏碎旷野寂静,铁甲寒光映彻残阳烽火。
苏童扶着身旁枯树,身形微微颤抖,脸色惨白如纸,再无半分气力引剑御敌。飞剑光芒彻底黯淡,无力悬浮,哐当一声落回鞘中,再无动静。
他耗尽了所有御剑之力,耗尽了心神气血,换来这千人残命。
王宗拄着残破长刀,立在最前方,满身血污,背影挺拔依旧。
他回头,望着滚滚追来的漫天敌军,望着身后不足千名、人人重伤的残兵。
眼底是无尽疲惫、无尽悲怆、无尽不甘。
长安已破,主力尽亡,基业倾覆,子弟尽死。
仅剩千人残旅,亡命奔逃,身后数万追兵死咬不放。
前路茫茫,后路绝杀。
乱世倾覆,大势崩塌。
可只要还有一人活着,就不算彻底败亡。
王宗抬头,望向远方苍茫秦川,声音沙哑却坚定无比:
“走!继续撤!”
残血千人,相互搀扶、相互支撑、步履蹒跚,朝着远方荒野深山撤离。
身后,北疆追兵漫天席卷,步步紧逼,不死不休。
长安烽烟未散,秦川血色未凉。
一场惊天攻城大战落幕。
一城倾覆,一主奔逃,一军残灭。
唯有御剑破阵的残影、四千忠魂的热血、千人亡命的悲壮,永留关中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