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越走越宽，但空气越来越潮，石壁上凝着水珠，一滴一滴往下落。
林枫走在最前面，短刀横在胸前，脚下是湿滑的碎石地，每一步都得踩实。
沈知走在侧前方，但林枫注意到沈知经过石壁时手指会轻轻划过。
“还有多远？”苏婉清拖着玄诚，呼吸有点重。
“快了。”沈知说，“前面有个水潭，穿过去就是出口。”
林枫听到“水潭”两个字就皱眉。上次落水差点被暗流卷走的事还热乎着，林枫对任何水体都提不起好感。
通道尽头果然亮了。灰白色的天光从上方裂缝里漏下来，照在一汪碧绿的水潭上。
水潭不大，约莫四五丈宽，对面石壁上有个半人高的洞口，外面透进来的是天光。出口就在那里。
“水多深？”林枫蹲下来捡了块石头扔进去。石头“咚”一声，水花溅起老高。
“没底。”沈知说，“但能游过去。我过来时就是游的。”
“你游过来的？”林枫回头看了一眼玄诚。昏迷的人可游不了。
苏婉清也想到了，脸色不太好看：“我带他。我会水。”
“你右手不行。”林枫说，“我来背他。你顾好自己。”
苏婉清没争。苏婉清把玄诚扶到林枫背上，用布条在玄诚胸口缠了两圈固定住。
玄诚下巴搁在林枫肩窝里，呼出的气还是烫的，但比之前稳了些。
林枫先下水。水冷得林枫倒吸一口气，直接没过腰，又没过胸口。
玄诚的重量压着林枫往下沉，林枫踮着脚勉强让鼻子以上留在水面，朝前蹬腿。
刚游到潭中央，林枫脚下忽然一空，水底像陷下去一个深坑。
林枫整个人往下沉了一截，水灌进嘴里，手忙脚乱地划了两下才重新浮起来。玄诚被水呛了一下，剧烈咳嗽。
“别动！”林枫吼了一声，拼命往前游。就在林枫的手快够到对岸石沿时，水底下传来一阵极闷的震动。
潭水中心慢慢鼓起一个包。
水面向四周推开，一个灰褐色的东西从水底顶上来——起初像块石头，圆鼓鼓的，上面长满绿色苔藓和藤壶似的疙瘩。但那些疙瘩在动，一张一合，底下露出粉色的肉。紧接着，两边各有一块肉膜展开，露出一对拳头大的黄褐色眼睛。
巨蛙。
那东西蹲在潭中央，水只没到它肚子。光看露出水面的部分，就有半人多高，全身灰褐色带暗斑，嘴上那道裂缝几乎横贯整个脑袋。
“上去！”林枫把玄诚往岸上推。苏婉清已经爬上去了，拽着玄诚的胳膊往上拖。林枫半身还泡在水里，脚在石壁上乱蹬。
巨蛙的眼睛转了一下，对准了岸上的人。
嘴巴突然张开，一条粉红色的东西弹射出来。
那条舌头有碗口粗，快得像一条射出膛的肉鞭。林枫本能地往下一缩。舌头擦着林枫头皮飞过去，“啪”地打在林枫身后的石壁上，留下一大片黏糊糊的黏液，石壁上的青苔立刻被烫得翻卷发黑。
“操！”林枫手脚并用往岸上爬。舌头的第二发已经收回去，巨蛙腮帮子一鼓，又弹出来。这次对准的是苏婉清。
苏婉清往旁边一滚。舌头打在苏婉清刚才站的地方，碎石四溅。黏液压进石缝里，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走！快走！”林枫终于爬上岸，拽起玄诚一只胳膊。苏婉清架住另一边。沈知已经钻进了对面那个半人高的洞口，回头朝他们招手。
三人往洞口冲。身后又是一声闷响，巨蛙整个身子从水潭里跃出来，重重落在岸上，地面都震了一下。
巨蛙趴在地上，四条粗短的腿撑着，肚子贴地，腮帮子一鼓一鼓地往前蹦。
“快！”苏婉清把玄诚先塞进洞口。洞口太小，玄诚昏迷着直挺挺往里塞，肩膀卡了一下。林枫在后面用肩膀顶，硬推进去。沈知在里面拽。
巨蛙又蹦了一下，距离拉近了一半。舌头第三次弹出，这回是横扫。
林枫拉着苏婉清往地上一趴，舌头从头顶半尺处飞过，黏液滴在林枫后背上，外套立刻烧出一个洞。
苏婉清先钻进去，林枫跟在后面往里挤。洞口只有半人高，林枫肩膀擦着石壁硬蹭进去。巨蛙已经蹦到洞口外两丈远，鼓着腮帮子发出一声极低沉的“咕——”，舌头弹出来，直直戳进洞口。
林枫往洞里猛缩，舌头几乎贴着林枫脚后跟打在洞壁上。碎石崩了林枫一后脑勺。巨蛙的舌头卡在洞口，巨蛙往后拽，舌头上的黏液被洞口石壁刮掉一层，疼得巨蛙“咕咕”直叫，在地上翻滚。
林枫瘫在洞里，大口喘气。这个洞比外面的通道窄得多，只有半人高，宽不到两尺。人趴着能过，巨蛙那种体型绝对进不来。
“往前爬。”沈知在前面说，“这洞通外面。”
四人趴在地上，像四条虫子一样在石洞里蠕动。身后，巨蛙把舌头抽了回去，但没走。林枫能听见巨蛙在洞外蹦跶的声音，还有那种腮帮子鼓气的“咕咕”声。过了一会儿，声音变了，变成了更沉闷的“咚、咚”，像什么东西在撞石壁。
“它在撞洞口。”苏婉清说。
“撞不开。”沈知语气平淡，“石头太厚了。”
果然，撞了几下之后，声音停了。巨蛙在外面蹲了一阵，不甘心地叫了两声，然后是一声沉闷的落水——巨蛙跳回水潭里了。
四人又往前爬了一段，洞渐渐宽敞起来。林枫能抬起头了，再往前，能看到前面的光越来越亮。爬了大约一刻钟，沈知第一个钻了出去。
林枫跟着钻出来，外面是一片密林，脚下是厚厚的落叶层，头顶树冠交错，天光从缝隙里筛下来。
“这是哪？”苏婉清爬出来，把玄诚也拖了出来。玄诚被一路拖拽，居然没醒，但呼吸还算平稳。
沈知站在一棵树旁边，往四周看了看。
“鸦鸣村外围。”沈知说，“往东走两里，就是旧河。”
林枫靠在树干上，两条胳膊抖得停不下来。林枫低头看了一眼，后背被黏液烧穿的外套底下，皮肤红了一大片，火辣辣地疼。
“那个青蛙……”林枫喘着气，“之前在水潭里根本看不见。它是从哪来的？”
沈知没回答。沈知往东走了一步，又停下来，偏头听。
林枫也听到了。林子里有声音脚步声。不止一个。从他们来时的方向过来，正沿着通道追。
“上面那帮人。”苏婉清低声说。
沈知往东指了一下：“走。别停。”
林枫把玄诚重新架起来。玄诚眼皮动了动，终于迷迷糊糊睁开一条缝。
“又……跑？”
“你醒了？”林枫咧嘴，“醒了就自己动腿。”
玄诚确实试着动了，但左臂和两条腿都像灌了铅。玄诚只能勉强挪步，大半重量还是压在林枫身上。
四人朝东边的密林深处走去。身后的通道里，那帮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林枫回头看了一眼，隐约看到洞口有人影晃了一下。
“他们追来了。”林枫说。
沈知脚下快了几分。密林在前方合拢，枝叶越来越密，天光暗下来。脚下的落叶越来越深，踩下去“沙沙”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