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里的脚步声渐渐消散,宿舍区重归午后的静谧。
江稚鱼回到寝室,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漏进几缕昏黄光线。空气浮动着淡淡的洗衣液清香。
她往铺上一倒,整个人陷进软垫里。枕边手机轻轻震动,屏幕亮起,来电备注是母上大人。
指尖在接听键上悬了两秒,她才划开通话,嗓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喂,妈妈。”
“小鱼,今晚有一场慈善晚宴。”江母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温柔里藏着几分试探,“你爸爸希望你代表江家出席,露个面就可以。”
江稚鱼翻了个身,脸颊贴在微凉枕套上,眼皮耷拉下来。
【又来了,这种场合最没意思。
一群不熟的人互相客套假笑,还要穿磨人的鞋子,站半小时脚都要废掉,哪有在宿舍躺着刷剧舒服。】
心底的吐槽清晰传来,江母握着手机的手指一顿,原本备好的说辞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侧头看向一旁正在整理领带的丈夫,眼底浮起一丝无奈的笑意,语气放得更软:“知道你不爱热闹,这次到场的大多是年轻人,就当过去吃点好吃的。礼服已经送到宿舍楼下,是你偏好的宽松款,不束腰,也不用穿高跟鞋。”
江稚鱼掀开被子坐起身,光脚踩在地毯上,走到门口拉开房门。
门把手上果然挂着精致防尘袋,丝绸面料在走廊灯光下泛出柔和的珍珠白光泽。
她伸手抚上去,触感滑腻冰凉,没有繁复的亮片与硬挺纱料。
【这还差不多,不用遭罪的话,去蹭顿饭也无妨。
吃完就溜,主打一个完成任务。】
心里算盘打得噼啪作响,嘴上只淡淡应道:“好,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江母长长松了口气,转头望向书房。
厚重红木门半掩,江父坐在宽大办公桌后,面前监控屏幕正定格在宿舍门口的画面。
他指尖捏着钢笔,笔尖在宾客名单上轻轻一点,墨痕晕开一个小小的圆圈。
“把今晚可能生事的几家标记出来。”江父声音低沉,目光依旧落在屏幕上女儿拎起防尘袋的身影,“吩咐保镖,重点盯紧这几拨人的动向。另外告知司机,车速务必平稳,小鱼晕车,不能让她有半点不适。”
管家立在一旁,躬身记下:“是,老爷。车辆已经备好,减震调到最软。”
江父合上名单,指尖叩击桌面,似在默默盘算。
自从能够听见女儿心声,对待这个失而复得的小女儿,他们行事便多了几分小心翼翼。
她外表慵懒淡漠,心里却通透得很。但凡有半分逼迫,就会把自己紧紧蜷缩起来,竖起外壳。
寝室之内,江稚鱼换上礼服,站在落地镜前原地转了一圈。
裙摆随动作轻轻漾开,如水波般贴合身形,却没有半分束缚感。
她唇角微微扬起,伸手拎过小巧手包。
包里只装了手机与一支润唇膏。拧开膏管,薄薄涂抹在唇上,抿了抿唇,咔嗒一声扣回盖子。
【只要不让我上台发言,我就安安静静当个背景板。
准时到场,准时退场,绝不额外加班。】
抬眼瞥了眼时间,距离出发还有十分钟。
窗外天色慢慢沉落,城市霓虹次第亮起,把夜空晕染成朦胧的紫红色。
楼下传来引擎低沉轰鸣,转瞬归于安静,车子已经等候就位。
江稚鱼拎起手包走出宿舍楼。
晚风吹来几分凉意,拂过裸露的小臂,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一辆黑色轿车无声滑至跟前,车门自动弹开,车内暖黄氛围灯缓缓亮起,皮革座椅飘散淡淡的雪松香。
她坐进后座,身子陷进柔软坐垫,指尖按下车窗按键,玻璃缓缓升起,隔绝外界嘈杂。
司机透过后视镜观察,见她调整好舒服的坐姿,才轻踩油门。
车子平稳驶离校园,汇入滚滚车流。
沿途街景飞速向后倒退,光影在车窗上划出流动的纹路。
江稚鱼靠在座椅上闭目小憩,指尖无意识摩挲手包边缘。
【希望甜点台有提拉米苏,要是只有干巴巴的饼干,我当场就要摆烂。】
前排隔断已然升起,可江父的声音依旧透过车载通讯,温和传过来:“放心,已经备好了你爱吃的口味。”
江稚鱼睫毛轻轻颤动,没有睁眼,嘴角却悄悄勾出一点弧度。
轿车停在宏伟建筑门前,门童早已等候,恭敬地拉开后座车门。
江稚鱼迈步下车,脚下的鞋踩在红毯之上,厚重地毯吸纳掉所有脚步声。
抬眼望去,宴会厅大门敞开,璀璨灯火倾泻而出,将夜色照得如同白昼。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理了理裙摆,迈步走向那片光亮之中。掌心握着的润唇膏,被指尖捏得微微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