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玻璃门,风铃叮铃一响。
店内满是深烘咖啡豆浓烈的焦香,混着淡淡的牛乳气息漫开。午后日光穿过落地窗滤去几分灼热,落在原木桌面上,投下一块块明亮光斑。
江稚鱼扫视一圈店内,脚步在靠窗的座位骤然停住。
裴烬就坐在那里。一身深灰手工西装,和周遭学生休闲随意的穿搭格格不入。
他面前笔记本电脑合拢平放,手指漫不经心地叩击桌面,节奏沉稳,像是在暗自推演盘算。
察觉到推门的动静,裴烬抬眸,穿过袅袅升腾的热气,目光落向她。
他没有起身,只微微抬了抬下巴,朝对面空位示意,抬手招呼服务员。
江稚鱼拉开椅子坐下,帆布包搁在腿边,指尖无意识抠扯包带上的线头。
【这人怎么会出现在学校?
难道也是过来蹭空调的?】
裴烬仿佛完全没听见她心底的嘀咕,转头看向一旁侍立的服务员,语调低沉平稳:“一杯冰美式,不加糖,加一份浓缩,冰块加满,杯壁要挂霜。”
服务员微微一怔,下意识转头看向江稚鱼确认。
江稚鱼眨了眨眼,长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浅阴影。
【这分明就是我想要的配方,连冰块的量都丝毫不差。他怎么会知道?
难不成在我脑子里装了监控?】
裴烬端起手边温水杯,唇瓣轻碰杯沿,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笑意,没有做任何解释,只指尖在桌面轻轻点了两下。
不多时,咖啡送了过来。
玻璃杯壁凝满细密水珠,顺着杯身缓缓滑落,在桌面晕开一圈湿漉漉的水痕。墨黑色的咖啡液面几乎被冰块顶到杯口,阵阵寒气扑面而来。
江稚鱼伸手握住杯身,指尖被冰得猛地一缩,片刻才适应这份凉意。
她含住吸管吸了一口。苦涩过后漫开浓郁回甘,冰块碰撞杯壁,发出细碎清脆的声响。
味道分毫不差,就连冰块融化的速率,都好似被人提前算好。
她眉头舒展,没有多言,只对着裴烬轻轻点了点头,算作打过招呼。
裴烬视线落在她握杯的手上,指节白皙,因为用力泛出淡淡的粉晕。
他目光微微下垂,余光透过玻璃窗,捕捉到窗外树荫下一道一闪而过的黑影。
是林昭。
他正贴着墙根悄悄靠近,手已经探进衣兜握住遥控器,眼神阴鸷狠戾。
裴烬叩桌的手指骤然顿住,敲击的节奏悄然改变。
咖啡馆外,两名佯装修剪绿植的便衣保镖身形一顿,若无其事直起身,一左一右封死林昭的去路。
一人手持剪枝刀,刀刃在日光下泛出冷冽寒光;另一人拿着记录板,看似在清点苗木,身体却死死挡住林昭望向店内的视线。
林昭脚步僵住,正要后撤,身后又围上来两道人影。
四人围成严密的包围圈,悄无声息将他带离咖啡馆的可视范围。
全程没有半点喧哗,连门口的风铃都未曾再响一声。
这一切,江稚鱼全然不知。
她喝尽杯中最后一口咖啡,冰凉液体滑过喉咙,驱散了午后的燥热。
她站起身,把空杯放到托盘,指尖轻叩桌沿。
【今天状态还行,早点回去睡个午觉,不然下午上课又要困得睁不开眼。】
裴烬望着她拎起帆布包,转身走向店门。
直到她的背影彻底消失在玻璃门外,他才收回目光,从西装内袋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指尖飞快敲下一行文字:隐患已清除,今夜无需继续盯守监控。
发送完毕,他将手机倒扣桌面,望向窗外树荫遮蔽的空地。
那里早已空无一人,只剩几片被踩碎的落叶散落在泥地之上。
他抬腕看表,时针指向两点半。
距离晚间晚宴还有四个时辰,足够更换礼服,平复心绪。
裴烬起身拿起电脑,走向柜台结账。收银员正要找零,他抬手摆手示意不必,推门走出咖啡馆。
门外黑色轿车静静等候,司机见他出来,立刻上前拉开后座车门。
裴烬坐进车内,没有立刻吩咐启程,透过深色车窗,最后望向图书馆的方向。
车窗缓缓升起,隔绝外界所有喧嚣。
他靠在座椅上,抬手揉了揉眉心,眼底掠过一丝疲惫,转瞬便被惯有的冷峻掩盖。
手机轻轻震动,是江母发来消息,询问晚宴礼服是否已经备妥。
裴烬回了一个“妥”字,随即把手机调至静音,闭目养神。
引擎低沉启动,车轮缓缓驶离林荫道,一缕淡淡的尾气消散在午后热风之中。
图书馆三楼窗边。
江稚鱼趴在桌上,脸颊贴着微凉书页,呼吸渐渐绵长,沉沉睡去。
日光挪到她的发梢,将几缕碎发染成金灿灿的颜色。
走廊尽头,江遇白斜靠墙壁,手中捏着刚送来的安保报告,指尖反复摩挲纸边,把纸张揉出浅浅褶皱。
他静静望了一眼熟睡的妹妹,而后放轻脚步,悄无声息转身离开,脚步轻得如同猫步。
楼道感应灯忽明忽暗,将他的影子拉扯得很长。
他掏出手机拨通号码,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置喙的冷硬:“今晚晚宴,安保等级直接拉到最高,闲杂人等一律不许靠近主桌。”
电话那头应声应答,通话随即挂断。
江遇白收起手机,抬眼望向窗外。
不知何时,天边堆起几片乌云,遮住刺眼骄阳,空气里漫开暴雨将至的潮湿气息。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楼梯口。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发出清脆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