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凡脸上笑意灿烂，眼底却没有半分温度，只剩彻骨算计。

影卫首领如同坠入冰窖，牙齿打颤，想求饶，却吐不出完整字句。肩头那只手掌压得沉重如山，一股寒意直钻骨髓。

他心里无比清楚，只要敢说一个不字，下一刻就会像死狗一般被拧断脖颈。

“别……别杀我……”影卫首领喉咙挤出破碎哀嚎，涕泪横流，“我还有用！我知道许多隐秘！”

“哦？”萧凡笑意不变，另一只手骤然探出，指尖飞快点过对方脖颈、腰腹几处要害。

数缕细如牛毛的星力丝线，裹挟九星神脉独有的侵蚀之力，悄无声息钻进对方体内。

影卫首领浑身僵住。

五脏六腑仿佛被万千小虫啃噬，剧痛钻心，却偏偏无法昏死过去。惨白的脸庞，瞬间憋得发紫。

“现在，你的命攥在我手里。”萧凡语气轻淡，好似闲谈家常，“每隔半个时辰，我得输入一道星力压制体内的异力。若是没有，后果，你自己清楚。乖乖听话，便能多活些时辰，运气好，或许还能捡回一条性命。”

影卫首领瘫软在地，浑身脱力，只剩下点头的力气。

“很好。”萧凡转头望向神色复杂的青阳子，“老头，你也派一人出去造势。动静要大，但别把性命搭进去，往东北方向跑，那边有大片废弃旧矿洞，地形错综复杂。”

青阳子默然颔首，与身后一名伤势较轻、擅长隐匿的弟子交换眼神。

那弟子咬牙接过青阳子递来的、带着浓烈气息的道袍碎片，又取了几枚声响浩大、威力有限的爆裂符。

“小心。”青阳子只吐出两个字。

弟子重重点头，身形一晃，如鬼魅般溜出石室，直奔东北而去。

萧凡再度蹲到影卫首领跟前，摸出对方身上一枚刻着影踪卫暗记的通讯骨片，塞进他颤抖的掌心。

“该你上场了。动用你的权限，联系一支你信得过、又不是核心的巡逻小队。就说你在西边乱骨涧，发现偷袭祭坛的那几个入侵者，正在追击，请求支援。语气要急切，要足够逼真。”

影卫首领浑身哆嗦，被萧凡按住手腕，被逼着向骨片注入属于自己的星力，传出消息。

恐惧与体内的剧痛交织，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反倒恰好模拟出追击途中仓促传讯的模样。

骨片另一端很快传来回应，一道略显紧张的声音确认收到，即刻带人赶赴。

“搞定。”萧凡收起骨片，拍了拍手，看向众人，“准备钻狗洞。”

“狗洞？”青阳子眉头紧锁。

萧凡笑而不答，示意洛冰凝出手。

洛冰凝玉指轻弹，极寒冰力化作细密寒雾，笼罩众人方才停留过的整片区域。

不仅冻结残留气息，连脚印、衣料纤维、空气中漂浮的微尘，尽数冰封抹平。

做完这一切，她脸色又苍白几分，消耗着实不小。

“跟我来，不许出声，不许乱碰。”萧凡低声叮嘱，走到石室最深处。

岩壁看上去完整无缺，可随着他手掌按出特定节奏，一块覆满淤泥、贝类残骸的岩石缓缓向内滑开，露出一道仅容单人侧身挤入的狭窄裂缝。

一股混杂腥臭、腐败能量、金属锈蚀的污浊气息扑面而来，呛得人胃里翻涌。

裂缝内部漆黑幽深，一路向下倾斜，隐约传来污水缓缓流动的黏腻声响。

“这是什么地方？”青阳子捂住口鼻，声音闷沉。

“影踪卫的排污暗道，专门处理废弃污物、实验残渣。”萧凡捏着鼻子，瓮声瓮气，率先侧身钻进去，“短时间内，那些高高在上的家伙，绝不会想到搜这里。跟上，别掉队，掉下去我不会捞你。”

众人面面相觑，望着这恶臭裂缝，皆是面露嫌恶。

可一想到身后步步紧逼的贪狼使者与影踪卫追兵，青阳子咬牙：“进！”率先钻了进去。

洛冰凝秀眉紧蹙，周身浮起一层淡淡冰蓝光晕，隔绝污秽浊气，紧随其后。

清微剑派弟子相互搀扶，强忍恶心伤痛，鱼贯而入。

最后，半死不活的影卫首领，被萧凡如同拖死狗一般拽进暗道。

裂缝一路向下，很快浸入浑浊黑水。

水深只没过小腿，脚下却是厚厚滑腻淤泥，混杂着说不清的碎硬杂物。每一步踩下，都发出噗嗤闷响，气泡不断上浮。

两侧岩壁粗糙嶙峋，遍布锋利贝壳残片与凸起棱角，稍不留神就会划破皮肉。头顶垂落钟乳石与腐朽构件，必须弯腰蜷缩，方能通行。

空气污浊难耐，腐臭是主旋律，还夹杂铁锈、霉味，以及能量衰变留下的淡淡焦糊气息。

神念探出去，如同坠入粘稠胶浆，感知范围被死死压缩，传回的讯息混沌模糊，干扰极强。

“这当真能走？”青阳子忍不住传音，压抑着怒火与疑虑，“这地方，怎么看都像是……某种巨兽的肠道，或是丢弃实验尸体的场所。”

走在最前方的萧凡头也不回，传音带着几分戏谑：“你猜对了。也正因如此才安全。比起被圣境强者捏成肉泥，这点臭味算什么，就当体验生活。”

青阳子被堵得哑口无言，只能憋气埋头赶路。

一行人在这恶臭的暗道之中艰难跋涉。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脚下淤泥滑腻，耳边水声滴答，鼻尖腐臭不散，肌肤被湿冷污浊水汽浸得发黏，全方位的感官折磨扑面而来。

洛冰凝持续撑起薄薄冰罩隔绝周遭，同时分出一缕心神，以冰力凝结水面，悄无声息抹除众人移动留下的痕迹。

外界，隔着厚重岩壁与污水，断断续续传来星力爆发与喝喊。

声音遥远，正是西边乱骨涧与东北旧矿洞的方向。

“诱饵起效了。”萧凡平静传音。

众人心中稍稍安定，却不敢有半分松懈。

就在众人穿过一处极度狭窄、需要蜷起身子才能挤过去的淤塞地段时，意外骤然降临。

一名清微剑派弟子脚下踩中滑石，身子一晃，手肘重重撞在岩壁凸起之上。

那凸起看着只是普通石块，受撞击的一瞬，表面几乎和污垢融为一体的暗淡纹路，骤然一闪。

嗡——！

一声极轻的嗡鸣响起，在死寂的暗道里格外刺耳。

不是能量爆炸，更像是老旧机括被强行拨动，古老禁制被意外触发的艰涩响动。

紧接着，前方更深的黑暗污水里，传来低沉沙哑、充满暴戾饥饿感的声响。

“嗬……嘶……”

声音不似人声，带着湿漉漉的黏腻，像是巨型爬行生物的喉音，又混杂金属摩擦的刺耳杂音。

声响不大，却让在场所有人汗毛倒竖，心脏骤然骤停。

是禁制引来了守护者？

还是这条暗道原本就存在的清道夫？

“别动！敛息！”萧凡的传音如冰针刺入众人耳膜，语气前所未有地严厉。

几乎同一刹那，洛冰凝反应快到极致。指尖冰蓝光芒急闪，不做攻击，而是将触发的禁制纹路，连同外泄的声响、能量涟漪，尽数以极寒冰封凝固。

就连那名弟子撞壁的手臂，也覆上一层薄冰，彻底隔绝气息与震动。

那道嘶吼停顿片刻。

仿佛在凝神辨识周遭动静。

四下陷入死寂，只剩污水缓缓流淌的黏腻声响，以及众人擂鼓般的心跳。

一秒一秒流逝，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终于，那嗬嘶之声再度响起。伴随沉重缓慢的拖拽声，巨大躯体在污水中挪动，向着通道另一头缓缓远去。

直到那令人头皮发麻的拖拽声彻底消散，萧凡才悄悄吐出一口浊气。

“快走！”

他压低声音，脚步骤然加快。

方才的变故虽被掩盖，却未必能完全瞒过对能量波动极度敏感的怪物。此地绝不能久留。

众人惊魂未定，不敢再有丝毫大意，忍着恶臭伤痛，手脚并用拼命向前。

又艰难行进一炷香功夫。

前方透出一丝微弱荧光，不同于污水反光。窒息般的恶臭缓缓变淡，取而代之的是干燥的空气，混杂矿物与苔藓的气息。

暗道地势开始抬升，水位渐渐褪去。

“快到了。”萧凡低声说道。

他率先从一处被发光苔藓遮蔽的洞口钻出去，快速扫视一圈，才示意后方众人依次出来。

等到最后一人，被拖拽出来的影卫首领瘫倒在地，所有人都生出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

眼前是一座巨大地下空洞。

穹顶遍布蓝绿色荧光苔藓与奇异矿石，勉强照亮整片空间。地面铺着细碎黑砂石，相对平整。

空洞正中，一泓清泉澄澈见底，泉水流淌淡淡星辉，汩汩涌动，汇入远处一道如同水幕的巨大暗海屏障——那便是通往外界乱流海的出口。

这里空气流通，能量干净，和方才污秽暗道简直是两个世界。

可这份安宁转瞬破碎。

靠近暗海屏障的边缘，散落着不少东西。

几具残缺不全的尸体，身上穿着影踪卫制式软甲。

看破损痕迹与残留气息，死亡不过半日。

尸体被咬得面目全非，胸腹破开，内脏散落一地，鲜血干涸成黑褐色，浸透砂石。其中一具头颅不翼而飞，断颈参差不齐，像是被蛮力生生撕扯。

空洞之内，除了他们，再无旁人。

唯有暗海水幕流动的轻响，以及尸体飘散开来的淡淡血腥死气。

清微剑派弟子脸色惨白，有人忍不住干呕。

青阳子神色凝重，缓缓拔出长剑，剑尖低垂，星力暗自蓄势。

洛冰凝横移半步，悄然将萧凡护在侧翼，冰眸锐利扫过每一处阴影。

萧凡眯起双眼，目光扫过残破铠甲，最后落向一滩尚且没有完全凝固的新鲜血迹。

他蹲下身，指尖悬在血迹上方，细细感知残留的煞气，还有一股更加深沉古老的暴戾气息。

缓缓起身，拍掉手上不存在的尘土。他环视这片看似安全，实则杀机暗藏的休整之地，又望向远处象征生路的暗海屏障。

目光掠过惊魂未定、死死攥住衣袖的影卫首领，再看向面色苍白的青阳子，还有戒备的洛冰凝。

萧凡咧嘴，似笑非笑。

他抬手指了指地上的残骸，又看向掌心悄然浮现、缓缓旋转的暗红晶体虚影，最后食指抵在唇边，对着所有人比出一个清晰的噤声手势。

“嘘。”

话音压得极低，语调轻快得近乎诡异，却裹着刀锋般的寒意。

“看来，我们不是第一批找到这条捷径的聪明人。”

“不过不必担心。这里的原住民……”他目光扫过晶体虚影，又投向空洞幽深的黑暗，“刚刚吃饱，出门散步去了。”

他走到星泉边，掬起一捧冷水洗了把脸。冰凉触感令精神一振。

随即背对着众人盘膝坐下，意识沉入体内。

沉寂许久的流氓至尊系统界面，正隐隐泛起异样流光。围绕那枚暗红晶体虚影，一行行晦涩繁复的古老符文与解析数据，飞速滚动生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