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古水道”“直通外面”，青阳子神色剧变。
那是绝境里骤然窥见天光的狂喜，混杂着深重的猜忌，还有被逼到悬崖边，不得不孤注一掷的狠戾。
古水道？
影踪卫盘踞此地多年都未必知晓的隐秘出路？
眼前这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他口中的话，又有几分真假？
身旁同门压抑的痛哼、粗重喘息，一声声敲在他心上。
外头，影踪卫追兵破开水流的嗤嗤声响越来越近。
一道道幽暗的星力探照光束，正在礁石之间来回扫动，步步逼近。
没有多余时间给他反复权衡。
青阳子胸膛剧烈起伏，一把抹去嘴角血沫。布满血丝的老眼死死盯住岩缝中萧凡模糊的身影。
他赌上所有人的生机，向着萧凡的方向，极轻，却无比决绝，点了下头。
“跟紧！掉队，就等死！”
萧凡低喝在幽暗水流中响起，没有半分多余客套，只有冰冷直接的指令。
他松开拎着影卫首领的手，手掌落在对方后腰，不轻不重一拍。
一缕尖锐冰寒星力直透躯体。
影卫首领浑身猛地一颤，从半昏死状态被强行唤醒。双腿依旧发软打颤，求生本能却死死撑着他，踉跄站稳。
“走。”
萧凡身形一晃，如同滑溜的游鱼，率先向着礁石区深处钻去。
这里岩体扭曲狰狞，暗流狂暴紊乱。神念探出去，都会被乱流撕扯粉碎。光线被礁石反复折射，光影斑驳重叠，天然就是一座迷宫。
洛冰凝紧随其后。清冷眼眸瞥向追兵即将抵达的方向，玉手轻扬，指尖冰蓝微光一闪。
“凝。”
哗啦——
他们方才藏身的岩缝入口，湍急水流骤然冻结。
一层又一层厚重冰墙飞快成型，晶莹剔透，内部封冻无数气泡与冰棱，死死堵死唯一的出入口。
咔！咔咔咔！
冰墙刚凝实，数道幽暗星力光束与凌厉掌风便狠狠砸了上来。
冰面蛛网般裂纹疯狂蔓延，冰屑四下飞溅。
纵然破碎在即，也硬生生拖住追兵两三息。
“这边！”
青阳子低吼一声，带头跟上萧凡的脚步。
两名尚能行动的同门，搀扶着重伤的同伴，咬牙紧随。
影卫首领被求生欲驱使，连滚带爬，落在队伍最后。
左绕，右拐，上浮，下潜。
萧凡仿佛对这片暗礁了如指掌。
处处看似绝路的乱石缝隙，都被他精准找到通路。
遇上狂暴暗流，便借着水流之势借力穿梭。
时而贴近泛着微光的深海苔藓，掩盖众人气息；时而招呼众人贴紧岩壁凹陷，任由影踪卫的神念与探照光束从头顶扫过。
每一次掠过，都让人后背浸满冷汗。
追兵的喝喊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几番被复杂地形与紊乱能量场误导。
几经辗转，身后追兵的声响终于彻底远去。
众人躲进一处由几块巨大暗紫色珊瑚礁拱出的天然石室。
水流平缓，光线昏暗，总算得到片刻喘息。
青阳子背靠冰冷礁石，剧烈咳嗽，一口淤血呕出，面色灰败。
四名同伴东倒西歪，两人直接瘫倒在地，连调息都十分艰难。身上伤口被煞力侵染，泛出不祥黑气。
萧凡把吓破胆的影卫首领丢到角落，转过身，收起脸上玩味，目光锐利地看向青阳子。
“你们是哪个宗门？为何闯这影踪卫的老巢？”
问话直白刺耳，却直指要害。
青阳子擦掉嘴角血迹，大口喘息，嗓音嘶哑，寒意十足：“清微剑派，青阳子。”
他目光如刀，扫过萧凡身上影踪卫的装束。
“我派镇派秘宝清微星鉴，核心蕴星碎片，月前遭影踪卫卑劣盗取。线索指向这座古祭坛，事关宗门传承，不得不来。”
他顿了顿，神色黯然：“不曾想此地布防森严，还有星圣境坐镇。我们，算是撞在了铁板上。”
他没有细说，原本计划潜入盗取，刚靠近便暴露，一路被追杀至此，近乎全军覆没。
萧凡与洛冰凝对视一眼。
清微星鉴，蕴星碎片。
和自己刚刚夺下的控煞晶，会不会有所关联？
指尖一动，暗红晶体浮现在掌心。
内部液态能量缓缓流转，澎湃混乱的煞力四处弥散。
单看气息，和青阳子所说的蕴星碎片截然不同。
青阳子视线瞬间被晶石牢牢吸住，呼吸骤然停滞。
惊怒、痛惜，还有一丝恍然，尽数浮现在眼底。
“这股气息……果然在你手上！它怎么会变成这般模样？”
“本来就是这样。”萧凡挑眉，指尖转动晶石，把玩得如同普通石子，“影踪卫拿它镇压祭坛煞气，现在归我。想要？”
青阳子胸膛剧烈起伏，拼命压下出手抢夺的冲动。
就算抢得到，凭他们眼下的状态，也绝不可能活着离开此地。
他声音低沉，压抑翻涌的情绪：“这是重塑星鉴的关键！如今被邪法污秽，真假难辨！”
后半句，既是质疑，也藏着他不愿接受的绝望——碎片或许已经彻底损毁。
“货真价实，没有掺假。”萧凡嗤笑一声，手腕翻转，晶石瞬间消失。
“老头，认清现实。我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你们想活命，想拿回这东西，无论它变成什么样，都得先逃出这里。暂时听我调度，如何？”
他扫过青阳子身后气息萎靡的一众修士，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此地不能久留，影踪卫很快会扩大搜捕范围。我知道一条更为隐秘的通路，可以带我们离开祭坛核心，甚至直通外围。只是……”
萧凡拖长语调，脸上又浮起那惯有的痞笑。
落在青阳子眼中，只觉心底阵阵发寒。
“路上不会太平。需要有人出面，吸引追兵注意力，分散他们的搜捕力量。”
青阳子瞳孔骤然收缩。
吸引注意力，说白了就是做诱饵，当弃子。
他下意识望向身后，几名同门满身伤痕，眼中满是绝望，又带着一丝祈求看向自己。
拿他们去送死？
他做不到。
可若是自己上前……
就在这时。
萧凡的目光，如同带着钩子的冰锥，缓缓落向蜷缩在角落、拼命缩小存在感的影卫首领。
痞笑在他脸上越扩越大，昏暗光影之下，露出一口森然白牙。
他缓步走过去，每一步，都踩在影卫首领濒临崩溃的心弦之上。
蹲下身，手掌轻轻拍在对方不停发抖的肩膀。
声音听似柔和，却如同恶魔低语。
“老东西，别装死。”
“青阳子他们伤势沉重，跑不动。我还得带路。这份吸引火力、为我们争取生机的重任……”
萧凡笑容灿烂，眼底却没有半分温度，只剩彻骨算计。
“就该你这个地头蛇，发挥最后的价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