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一手扶着玄诚，一手摸着岩壁往前挪。
“脚下是平的。”苏婉清在前面探路，声音在狭窄的谷道里撞来撞去，“但边上就是水，别往右偏。”
林枫把玄诚往左边带了带。玄诚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林枫肩上，脚几乎是在拖。玄诚呼出的气喷在林枫脖子上，烫得吓人。
“玄诚，别睡。”林枫拍了拍他脸。
“没睡。”玄诚声音极低，“贫道在想……这地方不对劲。”
“哪不对劲？”
“阴气……是活的。”
林枫还没接话，脚下忽然一空。林枫下意识往后仰，苏婉清一把拽住林枫后领。三个人差点全摔出去。
林枫蹲下来摸，前面是一道断层，石壁齐刷刷断了，底下不知多深，水流声从下面翻上来，冰凉的水汽扑在脸上。
“断头路。”苏婉清说。
“不对。”林枫摸到断层边缘有个豁口，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凿出来的，“这能爬下去。沈知走得比我们快，她肯定也走的这条路。”
苏婉清掏出打火机打了一下，火苗在黑暗中抖出一小团光。就这一瞬，林枫看见断壁上每隔一段就有一道浅刻痕，像凿出来的落脚点。
再往下十几米，有一小块平台，沈知那件灰白色外套的一角搭在石头上。
“她在下面。”林枫说。
三人开始往下爬。苏婉清先下，林枫把玄诚绑在自己背上，一手拽着石壁上的旧藤蔓，一手扣着凿痕，一寸一寸往下蹭。
玄诚在林枫背上又昏了过去。
爬到一半，林枫脚踩的那块石头突然松了。
林枫整个人往外荡出去，手死命抓住藤蔓，藤蔓却“啪”地断了一股。只剩另一股撑着，两个人挂在半空，底下的水声像张开的嘴。
“林枫！”苏婉清在下面喊。
“别喊！”林枫咬牙，脚在石壁上乱蹬，终于踩到一个窄台。林枫把玄诚往上颠了颠，继续往下。手指头磨得全是血，膝盖磕在石棱上，疼得林枫直吸冷气。
终于到平台。苏婉清把玄诚接过去，林枫一屁股坐在地上，两手抖得停不下来。
平台往里是个浅洞，洞口用碎石垒了半截墙。沈知的外套铺在地上，旁边还有一小堆烧过的灰，灰里埋着几颗烧裂的石头。
“刚走不久。”苏婉清摸了一下灰，“还有余温。”
林枫往洞里看，石壁上又刻了一个箭头，这次指向洞的深处。箭头下面多了一行小字，用炭条写的，笔画极潦草：“里面能走。但别碰墙上的黑点。”
林枫把玄诚扶进洞里，让他靠在石壁上。苏婉清用打火机照着检查玄诚左臂的伤，布条解开后，整条小臂已经肿了一圈，伤口边缘泛黑，按下去也不回弹。
“这伤不对。”苏婉清皱起眉，“肿得太快，颜色也不对。刀上是不是抹了东西？”
林枫蹲下来看。泛黑的皮肉里有什么极细的东西在动，像线头一样在皮下钻。
“你看这儿。”林枫指着伤口边缘，“有东西在动。”
苏婉清凑近看了一眼，脸色变了：“这是什么？”
“不知道。”林枫说，“但肯定不是普通的刀伤。”
林枫盯着玄诚手臂上那些游走的黑线，忽然想起自己系统里还有半包受香土石。林枫不知道这东西管不管用，但眼下没有别的法子。
林枫从储物格里摸出那包受香土石，打开，抓了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在掌心发凉。林枫犹豫了一下，把粉末按在玄诚伤口上。
黑线猛地一缩，像被烫到。玄诚整个人弹了一下，闷哼出声。
“有用。”苏婉清按住玄诚肩膀。
林枫又撒了一层。黑线越缩越紧，最后聚成一个小黑点，从伤口边缘挤了出来，落在地上，竟是一条比头发丝还细的黑色小虫，蜷成一团，死了。
玄诚喘了一大口气，脸上的青灰退了些。
“这土石能克这东西。”林枫把剩下的重新收好，“省着用。”
苏婉清撕了条干净布重新给玄诚包扎。弄完玄诚，苏婉清坐在石头上，把右手翻过来看。虎口的旧伤全裂了，血已经凝住，但指头在抖。
“你也得处理。”林枫说。
“皮肉伤。”苏婉清把手收回袖子里，“走吧，趁他还能走。”
林枫没再劝。林枫知道苏婉清的性子，劝也没用。林枫站起来往洞深处看，黑得像喉咙管。但沈知的箭头指着那边，灰里还有温，说明她刚过去不久。
“你扶他，我走前面。”林枫把短刀抽出来。
三人往洞深处走。石壁越走越窄，最后变成一条只容一人侧身过的裂隙。
裂隙两壁上的确有很多黑点，密密麻麻，每一颗都有指甲盖那么大，微微凸起。林枫尽量不碰，侧着身子往前蹭。
走到最窄处，林枫胸口几乎贴墙，鼻尖离那些黑点不到一掌。就在这时，一颗黑点动了一下。
林枫僵住。那颗黑点慢慢裂开一条缝，里面是湿的，暗红色。
“快走。”林枫压低声音。
苏婉清拖着玄诚侧身挤过来。那些黑点一颗接一颗裂开，红色缝隙里露出极细的白色绒毛，在空气里轻轻摆动。像无数只小眼睛同时睁开。
“跑！”林枫拽住玄诚另一只胳膊，三人侧着身子在裂隙里拼命往前挤。身后那些黑点张开的缝隙里，开始渗出一种极细的红色丝线，朝他们方向伸过来。
裂隙尽头有光。极淡的灰白色，像月光。林枫一头撞出去，摔进一个更大的洞里。苏婉清和玄诚跟着跌出来。林枫回头，那些红丝伸到裂隙口就停住了，像被什么挡住，不甘心地缩回去。
“那是什么鬼东西。”林枫喘着气。
“别管了。”苏婉清指前面。
这个洞比刚才那个大得多，穹顶极高，灰白色的光从顶上一条裂缝里漏下来。洞中央有一汪浅水，水面平静，倒映着顶上的光。水边坐着一个人。
沈知。
沈知背对着他们，盘腿坐在水边，灰白的衣服湿了大半，长发散着，正在往水里看。听到动静，沈知没回头，只轻轻说了一句：
“来了。”
林枫扶着玄诚走过去。沈知面前的水里映着洞顶的光，还有一张模糊的脸——不是沈知的倒影。那张脸在水面下浮着，像沉在水底的月亮，五官不清，但轮廓能看出是个男人。
“你认识他？”林枫问。
沈知没回答。沈知伸手在水面点了一下，涟漪散开，那张脸消失了。沈知站起来，转过身。
“你留记号引我们来的？”
“引谁都一样。”沈知往洞的另一侧走，“那边有路出去。上面那帮人找不到这里。”
“等等。”林枫拦住沈知，“你到底在找什么？”
沈知停了一下。沈知偏过头，灰白的眼睛里映着洞顶的光。
“找一个人。”沈知说，“他在这下面。”
“谁？”
沈知没回答。沈知走到洞壁边，推开一块松动的石板，露出后面一条更宽的通道。
“走吧。”沈知说，“上面那帮人快找到入口了。”
林枫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裂隙。那些黑点已经缩回去，但裂隙深处有极细微的脚步声传过来。不止一个人。
“阿鬼和白灵还在上面。”林枫说。
沈知看着林枫，没什么表情：“她们会活下来的。”
林枫咬了一下牙。林枫知道沈知说得对，现在回去等于把所有人都搭进去。但林枫还是往裂隙方向走了两步。
苏婉清拉住林枫胳膊：“先走。出去了再想办法。”
林枫盯着那条黑裂隙看了三秒。脚步声更近了，还有金属碰撞石壁的轻响。
“走。”林枫转身。
三人跟着沈知钻进通道。身后的裂隙里，第一个黑色人影已经弯着腰挤了出来，手里的刀在灰光里闪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