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姬侧身而立,目光沉稳,话音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沓。
“传我令:命水师提督钟镇,点选五万精锐水师步军,整械整装,三日内随我北上护驾,拱卫洛都新朝。沿江所有水师战船列阵随行,封锁长江全线,震慑沿途州府。”
王府传信侍卫躬身应声,转身疾步而出,脚步踏得极急,片刻便消失在回廊尽头。
不过半柱香的时间。
一身黑铁重甲、腰悬镇海水师虎符的钟镇,大步踏入湖心园。
甲叶摩擦之声清脆急促,他满头风尘,显然是自江边水师大营马不停蹄直奔王府,连战甲都来不及卸,半点休整无有。
他至亭前一丈处,猛地驻足,双腿并拢,身姿绷得笔直,双手抱拳重重一压。
末有一句多余问询,末有一句推诿迟疑。
“水师提督钟镇,接令!”
李文姬平视着他:“三日后,全军随我北上,护幼主、镇洛都、慑群雄。”
钟镇头颅微沉。
“末将遵令。”
一字落定,他即刻转身。
没有请安,没有寒暄,没有请示细节,没有讨价还价。
转身便抬声高喝,声贯满园,军令当场落地:
“传令水师各营!”
“五万精锐即刻停操、卸演、整甲、配械、备粮草!”
“沿江百三十艘主战战船升帆待命,全线封江!”
“各部将官半个时辰内齐赴中军大帐点卯,误时者,按水师军法论处!”
喝声落下,他脚步丝毫不停,重甲踏地声声震响,人已朝着园外疾行。
走出两步,他忽顿步,侧脸沉声补了一句。
“飞骑传命沿江六镇水师,无令一卒不许离汛,全境海防死守无漏!”
话音毕,再无停留。
大步流星,来去如风。
从接令、领命、颁下全军军令、补全布防后手,全程不足十息。
亭中,长忧静静看着钟镇疾去的背影。
李志鸿眼底再度掀起惊涛。
手握三十万南疆海防重兵的一方顶级大将。
接王府号令,疾如星火、令出即行、片刻不拖、分毫不乱。
玉重关立在原地,眸光淡淡望着园外。
江海聚兵,扬州震目
湖心亭议事已过一日。
王府派出的传信骑士,一路策马疾驰,奔赴远在海边的水师府衙。海浪拍击岸滩的轰鸣日夜不绝,偌大的水师大营就建在海岸边上,战船鳞次栉比泊于港湾,三十万海防大军分驻沿岸各处汛地。
一日之后,信使方才抵达水师府衙,将李文姬的军令递到钟镇手中。
钟镇一身玄色水师铠甲,正立于海岸的望楼之上,望着茫茫沧海。接过军令,他低头阅毕,面上没有多余神色,当即转身,大步走入帅帐。
帐内,案上铺开沿江沿海的舆图。
“传我将令。”
钟镇声音沉厚,不带半分迟疑。
“调沿江各汛水师,合计五万之众,即刻拔营,舟船齐发,奔赴扬州城外江面集结。各营战船按序列行进,沿途警戒,不得贻误。”
帐下传令官躬身领命,转身奔出帅帐,一道道火漆调令,顺着海路、驿道,飞速发往散布在千里海岸、沿江口岸的各个水师营垒。
一道道军令传下,各处水师大营立时动了起来。
无数战船升起船帆,帆影连天,一艘接一艘驶离港湾,顺着江流,朝着扬州方向浩浩荡荡开去。
各路水师士卒,分属不同营头,从沿海各处、沿江渡口陆续登船,船队连绵不绝。兵马先行,舟楫奔流,源源不断向扬州城外的江面汇聚。
钟镇并未立刻动身。
他坐镇海边帅帐,逐一核对各营的出兵数目、战船数量、粮草辎重,一一安排后方海防留守的防务,将沿海各处汛地的守备部署妥当,把后方的根基牢牢稳住,方才登上自己的帅船,扬帆起航,往扬州而来。
扬州城内,玉王府中。
李文姬得知消息,知晓五万水师大军尚在赶路,各路舟师还在陆续汇集,原定三日内北上的计划,已然无法如期施行。
她站在窗前,望着城外滔滔江水,神色平静。
“看来北上之行,只能往后推迟。”
玉重关立在一旁,默然颔首,没有多言。
这日,李志鸿走出扬州城,来到城外江边。
放眼望去,整段江面已经被密密麻麻的战船填满。
大小战船首尾相接,帆樯如林,一眼望不到尽头。各营水师的旗帜迎风招展,不同营头的旗号交错林立。江面上,还有源源不断的船队,正从上游、下游不断驶入这片水域,不断加入这支大军。
水师士卒列队于甲板之上,甲光粼粼,人声虽喧,却井然有序。
仅仅三日功夫,千里海疆沿江各处的五万水师,便从四面八方,乘船汇集到扬州城外。
李志鸿伫立岸边,望着这铺天盖地的浩荡军势,心口阵阵发沉。
他清清楚楚知晓,这五万兵马,不是驻守扬州的常备部队,是散落在千里海岸线上的各路汛军。跨千里海路江河,接到调令之后,便星夜启程,舟船奔袭,短短三日,尽数集结于此。
江风卷动旗帜,战船破浪而行,无数士卒在甲板上奔走整备军械,一切调度有条不紊。
远处的江面,一艘巨大的帅船破开水波,缓缓驶入扬州江面。
钟镇立在帅船船头,一身重甲,风尘仆仆,自海边大营赶至。
帅船靠岸,钟镇迈步登岸,不做半分停留,径直朝着玉王府的方向走去。
没有豪言,没有剖白心迹,只凭这千里调兵、令行即动的雷霆手段,便将一切摆在了世人眼前。
李志鸿望着那道匆匆远去的背影,久久伫立江边,心底翻涌不息。
这便是江南水师提督的力量。
一纸军令,便可牵动万里江海。
王府正厅,帘幕垂落,静雅肃穆。
李文姬端坐主位,衣袂端正,神色淡然静稳。厅内侍女垂手立旁,气息屏息,无一丝声响。
片刻,廊外传来沉稳厚重的甲叶摩擦之声,步步沉实,由远及近。
钟镇一身全套水师重甲,风尘未洗,战甲上犹带江风潮气与旅途霜色。他入府之后,目不斜视,步履规整,行至正厅阶下,骤然止步。
双腿并立,腰身绷直,双手抱拳于胸前,端端正正行大将觐见大礼。
“末将钟镇,参见王妃。”
声线沉肃,字字落地,不卑不亢,规整至极。
李文姬目光平视:“免礼,上前回话。”
“谢王妃。”
钟镇直身拾阶而上,始终脊背挺直,姿态恭谨有度,直至厅中站定,垂首待命。
李文姬开口,语气平静从容:“调兵之事,进展如何?”
钟镇抬眼,回话条理分明,句句务实,无半分虚言:
“回王妃。”
“末将一日前接府中传令,即刻飞檄沿江、沿海各汛水师。”
“截至今日午时,原定五万北上水师已全数集结扬州江面。各部战船一百七十艘齐备,甲械、箭矢、粮草、舟役皆已配齐,无一部延误、无一营缺额。”
他微微顿首,继续据实禀报,细节周全,思虑缜密:
“近海主力已尽数随船来聚,南疆沿岸留守汛兵皆已重新布防,层层锁海,严防空汛、严防海贼窜扰、严防境外异动。海防根基未松,后路安稳无虞。”
李文姬微微颔首:“既是全军已齐,为何迟迟不启行?”
钟镇应声作答,字字沉稳,句句守矩:
“江面舟师虽聚,然各营分属七路汛地,初合大阵,阵形尚需磨合。末将需亲自在江面督军整阵、分划队列、定行船次序、定沿江警备章法。”
“军旅之事,宁稳不速。贸然启程,恐队列散乱、军纪疏漏,有碍北上护驾威仪,亦难震慑沿途州府人心。”
李文姬眸光微定:“需要几日方可成行?”
钟镇不假思索,即刻应答:
“两日。”
“两日后辰时,大阵整肃完毕,全军可即刻拔帆北上,沿江一路列阵护行,步步戒备,直抵洛都。”
李文姬静静听毕,指尖轻搭膝上。
“准。”
“两日后准时启程。北上途中,江面由你全权调度,军纪、行阵、安防,皆由你一人统辖。沿途州府官吏、驻军异动,你可便宜行事,先稳局势,再行禀报。”
钟镇闻言,当即躬身抱拳,重礼领命。
“末将遵王妃令旨!”
一声领命,干脆利落,无迟疑、无推诿、无赘言。
行礼完毕,他不待落座、不待歇息,再次垂首请示:
“末将江面军务未毕,营阵待整,请辞归江督军。”
李文姬淡淡抬手:“去吧。”
“喏。”
钟镇再行一礼,转身退步而出。
重甲踏阶,步步规整,进退有度。
自入府、觐见、回话、领令、请辞,全程礼数周全、军务缜密、进退有度。
厅内寂然无声。
李文姬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眼底静无波澜,心中已然笃定。
此番北上,有此水师,有此大将。
洛都乱局,足以镇住。
钟镇退出正厅,脚步不曾半分放缓。
甲叶碰撞的脆响一路穿过回廊,府中侍从纷纷侧身避让。径直出了王府大门,翻身上马,策马直奔江边码头。
江面上,五万水师的战船依旧密密麻麻排布在宽阔水面。各营士卒正在甲板上往来奔走,整理帆索,清点兵器,操练队列。不同营寨的旗号在江风里猎猎作响,船与船之间,传令小船来回穿梭,不断传递指令。
钟镇登上自己的帅船,立在船头,目光扫过整片浩荡水师。
岸边,李志鸿依旧伫立。
他望着江面上一望无际的舟师,望着帅船上那道挺拔的身影,心中翻涌难平。
千里海疆,各路汛地,一纸调令,短短三日,五万大军便横渡江海汇集于此。
钟镇站在船头,没有丝毫歇憩。他抬手,一道道命令接连下达。
“各营按编制重新编组,划定前后左右四阵。”
“先锋战船先行探路,后续主力紧随,沿江两岸,分派小艇巡哨。”
“粮草船置于大阵内侧,严加护卫。”
“两日之后,辰时,全军拔锚,北上洛都。”
一道道军令顺着传令船,飞快传到每一艘战船之上。
甲板上的士卒闻声而动,井然有序,没有喧哗混乱。
李志鸿远远看着这一切。
他心中清楚,这一支水师,本是镇守南疆大海的屏障。如今尽数调往中原,若是主帅心存异心,足以沿江横行,割据一方。可自接到军令开始,从海边大营到扬州江面,自调兵、布防、整军,从头到尾,没有半分讨价还价,没有半分借机索要权位,一切皆按令而行。
江风卷过,吹得万千船帆一齐鼓动。
两日后,辰时。
扬州城外,长江江面风平浪阔。
连日整肃的五万水师大阵,已然列阵完毕。
百七十艘战船层层排布,前有先锋探路,后有粮草辎重,中军帅船巍峨居中,帆樯林立,甲光映日。满江旌旗猎猎,江水拍打着船舷,整支大军肃然静默,只待一声启航令。
岸边官道,车马整齐。
李文姬一身端庄朝服,妆容素净,神色沉稳淡然,一身气度从容不惊,早已收拾妥当,准备北上洛都,临朝辅政,辅佐幼主登基。
长忧早已提前一日策马北上,奔赴北疆赴任监军之职,先行入局稳住北方局势。
王府一众侍女、护卫列队相送,静默肃立。
人群尽头,玉重关缓步而来。
他一身素色常袍,未束冠、未着饰,身姿闲散依旧,没有半分送别重臣的隆重仪仗,却自带一身压得住满江军势的沉静气场。
连日来他从不过问北上筹备、不干涉调兵布局,始终安守王府。
直至启程今日,他独自前来,临江相送。
李文姬回身,看向走来的他。
四目相对,没有千言万语。
乱世分离,不是儿女情长的不舍,是南北分守、各担天命的笃定。
玉重关停步在她身前数尺之地,目光静静落于她眉眼,神色平淡无波,听不见情绪起伏。
李文姬轻声开口:“我与琼儿北上,自此坐镇洛都,重整大靖山河。江南之地,便交由你守。”
玉重关微微颔首,嗓音清淡低沉:
“去吧。”
短短两字,不劝、不留、不忧、不舍。
他守他的玉府江南,她辅她的洛都新朝。
李文姬望着他,再问一句:“江南安稳,你当真终身不出?”
玉重关目光望向滔滔长江,望向满江列阵的浩荡水师,缓缓开口,字句笃定如初:
“我命是玉尘所救,爵是玉尘所赐,姓是玉麟所取。”
“我这一生,只守玉府,不离江南。”
“中原风雨、乱世纷争,你们去扛。”
他从不争天下,却愿目送所有人去安天下。
李文姬眼底掠过一丝浅淡暖意,轻轻点头,不再多劝。
她知晓,这是他这辈子,最执拗、最干净的坚守。
随后,她转身看向江面。
帅船船头,钟镇一身重甲肃立,遥遥望见岸边人影,抬手沉声一喝。
“全军备航!”
号令传下,江面百舟齐动。
锚索缓缓收起,船桨齐翻,大江之上,浩荡水师大阵开始缓缓离岸。
李文姬最后看了一眼岸边伫立的玉重关,携幼主玉琼,转身登车。
车辕滚动,直奔码头登船。
片刻后,中军帅船扬起主帆。
钟镇立于船头,目光凛凛,声震满江。
“启航——北上!”
长风掠江,万帆齐展。
百七十艘战船浩浩荡荡,顺着滔滔江水,向北而去。
江面军势连绵数里,铁甲森森,旌旗漫天,一路震慑沿江所有州府城池。
江岸之上。
玉重关孤身立在风中,静静望着满江舟师渐行渐远。
江南风软,吹不动他伫立的身影。
乱世风起,吹不散他固守的执念。
他不出江南。
却以一江水师,撑起了大靖新朝的半壁江山。
身后扬州城安静如常。
天下风雨自此北去。
只留他一人,独坐江南,稳这一方万世根基。
洛都方向帆影渐消,北上水师浩浩荡荡远去,扬州江南一瞬重归安稳静谧。
朝堂纷争、中原逐鹿、北疆博弈,所有乱世风浪尽数北移。
江南地界,风平水静,只剩一座玉王府,安然镇着万里南疆。
北上人马尽去,府中骤然清闲。
玉重关久居王府,十年自污蛰伏,日日闲散度日,无战可打、无事可理、无局可破。连日送走李文姬、幼主、水师大军之后,他心底竟生出几分久闲发闷的空落。
就在这份悠悠清闲里,王府外管家入内轻声禀报。
“王爷,天竺国使臣远道来访,于府外候见。”
玉重关闻言,微微抬眸,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熟色。
天竺使者,婆罗多。
十年。
整整十年,年年必至扬州,年年必访玉府。
十年往复,风雨无阻。
他缓缓起身,移步前殿会客。
殿门大开,一名白发苍苍、脊背微驼的老者缓步而入。老者高鼻深目,肤色偏深,一身天竺传统纹锦长袍,步履缓慢,鬓边尽是霜白,比起十年前初次来访的精干模样,已然苍老太多。
十年岁月,在他身上刻满痕迹,一年老过一年,体魄一年弱过一年。
可唯独不变的,是他每一年不远万里渡海而来,奔赴扬州的诚意。
婆罗多抬眼望见殿中玉重关,浑浊的眼底瞬间亮起温和笑意,没有外臣见藩王的拘谨恭敬,只有老友相见的熟稔与亲近。
他不急着行礼,先稳稳打量玉重关片刻,才缓缓躬身,行天竺最郑重的邻邦礼。
“婆罗多,见过王爷。”
玉重关抬手,语气松弛随意,全然没有对待赵衍、长忧那般君臣疏离,是十年旧友独有的温和:
“年年都来,不必多礼。”
殿中无人不知。
这十年,婆罗多每一次访华,从不带奇珍异宝讨好官场,唯独岁岁敬献五名天竺绝色少女,送入玉王府侍奉。
不求朝堂封赏,不求官府优待,不结江南官吏,只专奉玉重关一人。
十年,五十名天竺女子,岁岁如期,从未间断。
外人或许以为是邦交客套。
可玉重关心知肚明。
这是婆罗多赌上天竺远洋诚意,十年如一日结下的私交、旧情、心腹之谊。
年年相送,年年供奉,从无所求,默默维系。
天下没有白来的好意,更没有十年不求回报的敬献。
这份绵长细密的情分,早已让两人超越普通邦交,成了隔海相依、私交极厚的密友。
婆罗多直起身,笑容温厚,开口便是熟稔的家常口吻:
“岁岁渡海来见王爷,转眼已是十载。老臣年岁渐老,身子一年不如一年,怕是往后,也不知还能亲至扬州几次。”
玉重关看着他苍老疲弱的模样,淡淡开口:
“海路凶险,你逐年衰老,本该安享晚年,不必年年奔波。”
婆罗多摇头,笑意敛去几分,眼底浮起沉沉忧色。
“往年是为两国通商、海路和睦而来。”
“但今年……老臣是来求王爷救命的。”
话音一落,殿内氛围骤然一沉。
婆罗多仰头,满目苦涩恳切,直言危局:
“西域波斯大举国东侵,铁骑百万,破我西域防线,连吞数座城邦,兵锋直压天竺腹地。我国兵力孱弱,士卒疲敝,连战连败,已然挡不住波斯铁骑。”
“国土沦陷,子民流离,邦国岌岌可危。举国上下,无外援可求,无诸侯可依。”
他向前一步,脊背深深弯下,语气恳切至极,带着十年旧谊的信赖与托付:
“天下之大,唯有王爷镇南疆、控南洋、握跨海兵威,可救天竺于倾覆!”
“老臣厚颜千里渡海,只求王爷借兵援天竺,击退波斯外敌!”
十年默默献美、年年维系交情、岁岁不求回报。
今日国破家危,他万般无奈,终究是来开口求助了。
玉重关静静听着。
他闲居江南十年,不问兵戈,不涉外事,任由中原大乱、天下崩塌,始终冷眼旁观。
可此刻看着这位十年年年奔赴、年年献礼、赤诚相待的老者,看着他眼底的绝望与恳切。
再想起十年不间断的温厚情谊。
人不能白受人情。
人家十年真心待他,岁岁厚馈、年年亲近,从无半分算计。
如今国有大难,他若冷眼旁观,便是凉了人心,负了十年旧谊。
加之连日清闲无事,久闲蛰伏,筋骨心绪早已憋得发闷。
十年不动兵,也确实闲得难受。
玉重关沉默片刻,眸底浮起一丝久违的战意,语气淡淡,却落字笃定:
“你十年待我至诚,岁岁不辞海路万里,年年厚谊相赠。”
“人情从来双向,岂能让你白来十年。”
“天竺危难,我帮你。”
一句应下,轻描淡写,却等于一力扛下跨海援外的大战事。
婆罗多浑身一震,浑浊眼中瞬间涌出水光,连连躬身致谢,激动难言。
他已然开口,便不会推诿。缓缓起身,语声平静,却带着久违的杀伐之气。
“既然你国中危急,那我便亲自走一趟。”
婆罗多猛地抬头,浑浊双眼骤然亮起:“王爷要亲征?”
“嗯。”玉重关微微颔首,“在江南闲了整整十年,筋骨都僵了。正好借此事出海一战。”
他随即开口,一道道命令直接安排下去。
“挑选三百王府亲卫随我同行。”
“传檄交趾、夷洲守将,点集舟师士卒,备好海船粮草,于南洋海口集结待命。”
“遣使前往吕宋,传赵衍的命令,宋国全军整备,随我一同西进,驰援天竺,抵御波斯兵马。”
婆罗多深深叩拜,声音带着激动:“多谢王爷!王爷亲至,天竺便有生机!”
玉重关摆了摆手。
“不必多礼。收拾你的使团,三日后,扬州海口登船,全军出海。”
婆罗多躬身应下,心中一块巨石落地。
十年相交,岁岁馈赠,今日危难,玉重关决意亲征,跨海远征万里,奔赴天竺抵挡波斯入侵。中原的风波暂且搁置,南疆藩王的战马战船,随机启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