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心亭前,赵衍正伏地叩首,满心狂喜,感激涕零。
就在玉重关一语默许吕宋归辖交趾、局势落定的刹那——
一道急促高亢、满是焦急的高喊,骤然穿透满园寂静!
“王爷不可啊!”
喊声凌厉急促,由远及近。
只见一名三十四五岁的中年官员,一身整洁官袍早已跑乱,发髻微松,满头大汗,呼吸急促,一路疾冲狂奔而来。
沿途值守侍卫尽数侧身避让,无一人伸手拦阻。
显然此人日日出入王府、常伴议事,上下尽熟,是玉重关、李文姬都默许的近臣重臣。
来人脚步踏碎园中风静,瞬间冲到亭前,顾不上行礼,神色凝重、一脸焦急肃穆,抬手指向伏跪在地的赵衍,铿锵急谏:
“王爷万万不可答应赵衍!”
“此人狼子野心,暗藏异志!这些年在交趾暗中默默屯兵、私蓄甲械、收拢亡命、培植私党,所作所为早已越制悖逆,按大靖律,本该满门抄斩!”
“如今您再将偌大吕宋群岛交由此人管辖,天高皇帝远,海域隔绝无人制衡!他手握两境土地、海陆兵权、南洋商利,不出数年必成南疆巨患,遗祸无穷啊王爷!”
字字恳切,句句诛心,直指赵衍根底劣迹、暗藏反骨。
伏在地上的赵衍,浑身骤然一僵!
脸上谄媚狂喜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心底猛地一沉,吓得魂飞魄散。
他猛地抬头,神色骤变,慌忙连连叩首,姿态卑微诡谲,急忙辩驳喊冤,语气极尽委屈恭顺:
“王爷明鉴!”
“下官忠心耿耿,一心守土安民、镇护南疆,从未有半分悖逆二心!皆是旁人污蔑构陷、恶意中伤!王爷万万不可听信谗言啊!”
他额头贴地,冷汗瞬间浸透背脊,一边急切喊冤,一边余光惊悸偷瞄,惶恐到了极点。
亭台之上。
玉重关立在风中,默然垂眸。
他既不怒、不躁、不辩、不责。
眉眼淡淡,神色沉静,似在深思权衡,似在看破人心。
漫长的沉默压落下来,满园风声都似静止。
半晌之后。
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分量,一字一顿:
“嗯……既然如此。”
“赵衍,撤去你交趾刺史官职。”
“本王特许你,于吕宋一地,自立藩国。”
轰!
这话落下的瞬间。
赵衍整个人如遭雷击,浑身剧烈颤抖!
瞳孔骤缩,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彻底停滞。
撤刺史、封藩国。
看似是拔擢升天、裂土封王的天大恩赐。
可他心里比谁都慌!
他摸不透这位江南隐王的心思。
若是真封藩国,那是一步登天,海外自立、世代割据、不受中原管束,是万古机遇。
可若是王爷是试探、是戏耍、是捧杀!
那他今日贪心应声,便是自取灭亡,满门老小今日尽数断送在此湖心亭!
生死祸福,只在一念之间。
无尽冷汗顺着额角、鬓边疯狂滑落,浸透官袍。
赵衍四肢僵硬,浑身战栗,牙齿打颤,迟迟不敢应声、不敢叩谢。
亭前空气死寂紧绷。
足足数息煎熬。
他咬牙狠下心——事已至此,退是死,应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他猛地重重叩首,声音颤抖沙哑,用尽全身力气恭声道:
“微臣……谢王爷恩赐!!”
玉重关目光淡淡扫过他惊魂未定、劫后余生的模样,不再看他。
转头看向一旁神色郑重、刚直敢谏的中年官员,语气平和淡然:
“长忧,你觉得此事如何?”
这名唤长忧的官员抬眸,神色坦然无惧,没有半分谄媚畏惧,直言笑道:
“王爷。”
“您这般纵容放权、裂土封藩,那下官日后,也想去占领一块地盘自立一方。”
“到时候王爷可不能厚此薄彼,偏心旁人。”
语气坦荡,半是劝谏、半是打趣,点破玉重关今日放任割据的规矩。
玉重关闻言,微微颔首,神色平静,缓缓定下一条乱世新规。
“可以。”
“但有一条。”
“割据自立、占地建藩皆可。”
“不准随意剿灭、屠灭原有邦国族脉。”
一语落地。
新的南疆格局,新的乱世藩规,自此敲定。
一旁赵衍伏在地上,心底惊涛骇浪。
他这一刻终于彻底看懂——
王爷不是昏庸,不是纵容。
是借他的野心,弃内陆羁縻,定海外藩屏。
以一己放权,稳南疆百年海疆。
赵衍伏在地上,身心俱颤,心神依旧悬在半空。
从刺史被撤、陡然获封海外藩国,祸福未知,荣辱只在玉重关一念之间。他惊魂未定之余,心中立刻生出最关键的诉求。
既立国,必有号。
无国号,则不算正统藩国,终究是草台割据,名不正言不顺,日后难以镇住吕宋部落、稳住麾下军民。
他当即重重叩首,恭敬拱手,语气恳切至极:
“王爷恩赐立国,再造微臣万世基业!既立新藩,恳请王爷御赐国号,镇国运、定名分、安全境民心!”
这话一出,亭前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目光尽数落在玉重关身上。
欲立国,先定号。
这是礼制,是正统,是千秋门面。
可玉重关自己心里一清二楚。
他少年从军,半生沙场,拿刀拿枪、镇守国门、治军安民样样精通。唯独读书甚少,不通文墨,不识古史,不晓国号礼制寓意。
让他带兵平百万乱军,他眼皮不眨。
让他提笔定一国国号,他是真的词穷、不懂、无半点头绪。
这一刻他心底微微发窘。
可堂堂王爷,当庭封藩、当庭立邦,众目睽睽之下,绝不能露怯、绝不能让人看出自己胸无文墨。
一旦露了破绽,今日这份举重若轻的威严、随手裂土封藩的格局,瞬间就会垮掉。
他神色不动,依旧维持着沉寂淡漠、深不可测的模样,故意微微垂眸,似沉吟思虑,拖延片刻。
看似运筹帷幄、斟酌千秋国号,实则脑中一片空白。
一旁立着的长忧,冷眼旁观多年,太懂这位王爷的底细。
世人以为王爷十年荒唐,实则深藏城府。
唯有他深知——王爷能定天下杀伐,不定笔墨文章。
此刻见玉重关故作沉思、迟迟不语,长忧瞬间看破窘迫。
他不动声色,趁着赵衍俯首屏息、无人留意的间隙,脚步微挪,悄然贴近亭边,侧身垂首,压低声音,只用两人能听见的气音飞快轻声道:
“王爷,赐‘宋’。宋国。”
“温润承平,守土安民,最合南洋藩国格局,稳妥大气,无凶无煞,最是正统。”
一字点破。
玉重关心神微松,不露分毫,面上依旧是深沉莫测、思虑千秋的威严神色。
足足又顿了两息,装作深思熟虑、反复斟酌完毕的模样,缓缓抬眼,声线沉稳庄重,一本正经,气场十足:
“吾观你吕宋新土,濒海而立,承天温润,宜安、宜守、宜万民归栖。”
“本王今日,御赐你藩国国号——宋。”
“吕宋全境,自此为宋国。世代守南洋海疆,镇南疆海域,安一方黎民。”
他话说得端端正正,字句沉稳,气场拉满,眉眼肃然,浑然一副饱读史书、深谙王道礼制的上位者姿态。
半点看不出是刚刚被人临场支招、临时现学现卖。
赵衍闻言,大喜过望,浑身的忐忑惊惧一扫大半!
“宋国!”
国号端正、大气正统、寓意安稳,远比自己想象的草号要好百倍!
他瞬间五体投地,激动得浑身发颤,高声叩拜:
“微臣赵衍!谢王爷御赐国号!宋国万世,永尊江南主令,永世不叛、永世效忠!”
长忧立在一旁,垂眸低眉,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笑意。
他最懂。
王爷无文,却有天心。
无笔墨,却定江山。
今日这一出,看似附庸文风、临场补缺。
实则,乱世第一个海外藩国——宋国,自此,由江南亲口落地。
得了御赐国号“宋国”,赵衍心中悬着的巨石彻底落地。
方才的惊惧惶恐、生死忐忑尽数化作满心敬畏与狂喜,再无半分僭越的侥幸之心。他伏身重重叩首三拜,姿态恭顺到了极致,不敢再多言一句、多留片刻。
如今他虽裂土立国,成一方藩主,可心底清清楚楚——他这宋国是玉重关随口恩赐,也能被对方随手收回。
天高海远看似自在,可江南那座隐王府,永远悬在他头顶,是他永世不敢逾越的天。
赵衍躬身倒退,步履轻谨,全程垂首屏息,最后带着一众随从与满车利民器具,匆匆离开了湖心园,退出王府,连夜筹备立国事宜,半点不敢耽搁。
园中人尽散去,湖心亭终于恢复清净。
春风拂过湖面,吹散连日凝滞的死寂。
玉重关伫立栏杆边,脸上那副故作深沉、饱读王道的斯文假象缓缓褪去,恢复了素来松弛淡漠的模样。他转头看向身侧的长忧,语气褪去方才朝堂礼制的庄重,只剩平淡问询。
“长忧,朝中乱军近况如何?洛都崩塌之后,天下乱象,细说于我听。”
短短一句。
没有盛气凌人的追问,没有急切入局的焦躁,只是平静问询,仿佛只是补看一场迟了十年的人间风雨。
长忧垂首躬身,正色作答。
而阁楼高处,两道身影静静凭栏俯瞰,将湖心亭方才发生的一切,从头到尾、一字一眼,尽数收入眼底。
正是李文姬与李志鸿。
李文姬神色温柔沉静,眸底带着了然的释然,一切尽在她预料之中。
可一旁的李志鸿,早已心神巨震,胸中掀起翻江倒海的惊涛骇浪,久久无法平息。
他死死盯着亭中那道闲散淡漠的身影,浑身气血翻涌,心底只剩极致的不可思议与悚然。
他今日,才算真正看懂了玉重关。
颓废十年!
沉溺内宅十年!
自污昏庸十年!
无兵、无权、无职十年!
整整十年不问朝堂、不问兵戈、不问天下!
可方才一幕,狠狠砸碎了他所有固有认知。
赵衍是什么人?
坐镇南疆交趾的封疆刺史,私蓄兵马、暗养私军,敢不请旨、不报备,私自跨海出征,覆灭一整个独立岛国,吞并千里海域疆土,狼子野心,实力强横,俨然已是一方诸侯气候。
这般手握海陆重兵、有胆有势、敢私灭一国的枭雄人物。
在玉重关面前,竟然惶如惊弓之鸟!
惴惴不安、冷汗淋漓、俯首乞怜、生死全系一念!
裂土封藩的天大恩赐,他不敢狂喜;一句试探捧杀,他吓得魂不附体。
明明玉重关手中无一兵一卒,明明他早已被剥离所有权柄,明明他隐居江南荒废十年!
可这份刻在南疆骨子里的威慑、压在群雄心底的恐惧,分毫未减!
李志鸿喉头微涩,心底生出无尽骇然与敬畏。
世人皆笑玉重关废了、垮了、颓了。
人人以为他壮志消磨,沦为只知声色犬马的庸碌藩王。
可笑天下群雄、朝堂老臣、四方诸侯,全看走了眼!
他不用兵,是不屑杀伐。
他不掌权,是厌倦权争。
他不争霸,是心死朝堂,而非无力定天下。
哪怕沉寂十年,只需随口一言,便可定一方藩国、镇一方枭雄、稳万里南疆!
赵衍手握灭国之力,尚且畏他如畏神魔。
这等威慑、这等底蕴、这等人心重量,哪里是一个废王该有的?
李志鸿心中只剩一句沉沉的感叹,盘旋不散——
此人间神魔,老夫终究还是小看了。
十年自污,藏的不是懦弱,是滔天隐忍。
十年避世,弃的不是江山,是凉薄君权。
玉尘忌惮他一生,防他一生,至死不敢用他。
原来帝王最怕的,从来不是他手中的兵权。
是他孤身屹立,便可镇住南疆万里、压服天下枭雄的绝世威名与人望!
楼下湖心亭中。
玉重关依旧淡然伫立,静待长忧回话。
十年风月消磨了他的戾气,却从未磨灭他定天下的根基。
阁楼之上,李文姬轻轻侧头,留意着身侧李志鸿的神色。李志鸿深吸一口气,整理好心绪,缓步走下阁楼石阶,踏入湖心亭。
长忧见有人来暂止话语,静静立于一旁,不再开口。
李志鸿走到玉重关面前,躬身一礼,目光郑重,语气恳切。
“王爷。方才赵衍之事,鸿亲眼目睹。如今天下分崩,群雄并起,各路诸侯、乱军各自割据,相互攻伐,百姓流离受苦。以王爷您的威名,若能择日北上,遍历各州,震慑天下群雄,约束各方势力,便可少许多杀伐,护万千生民。还请王爷三思,随我北上一行。”
玉重关静静立在亭边,望着湖面荡漾的波纹,听完之后,缓缓摇了摇头。
他神色平静,没有激愤,也没有惋惜,只有一份早已打定主意的执拗。
“不可。我不会北上。”
李志鸿眉头微蹙:“王爷,为何?天下苍生正盼有人能够镇住乱世,只要您登高一呼,群雄必然慑服。”
玉重关抬眼,目光悠远,低声缓缓道。
“我的这条性命,是玉尘救下来的。我如今的爵位,是玉尘赐予。就连我这个玉姓,乃是先帝玉麟亲手取的。”
“此生,我便是玉家之人。”
“我不能离开这座玉府。”
“至于天下……爱怎怎滴。”
寥寥数语,不带半分火气,却封死了所有劝说的余地。
李志鸿闻言,怔在原地,一时无言。他方才还感慨玉重关是人中神魔,有安定四海的力量,却不曾想到,捆住这位绝世人物的枷锁,不是兵权,不是强敌,而是一份旧年的情分,一份属于玉氏的羁绊。
长忧垂在身侧的手微微一动,默默低头,并不插话。
李志鸿沉默片刻,再次开口:“王爷,玉尘屠戮庞氏满门,行事酷烈,旧朝已然崩塌。玉氏江山早已四分五裂,您何必死守这份羁绊?”
玉重关淡淡看向他。
“江山是江山,恩情是恩情,两件事不能混为一谈。玉麟赐我姓氏,玉尘留我性命、予我王位。我欠玉家的人情,便守在这江南玉王府。不出此府,不主动搅动中原纷争。旁人争天下,是旁人的事。”
“我不会领兵北上,也不会主动去讨伐哪一路诸侯。守好这座府邸,守好江南这一方土地,便是我能做的全部。”
李文姬缓步从回廊走了过来,安静站在玉重关身侧,一言不发,只是静静望着李志鸿。
李志鸿看着玉重关坚定的模样,心知劝说无用。
这位能一言定南洋藩国、威慑枭雄的人物,心中自有一道底线。任凭天下大乱,群雄逐鹿,他甘愿困守玉府,不愿踏出那一步。
湖心清风徐来,湖面波光粼粼,洗尽了连日的死寂沉郁,却洗不掉亭中人心底的执念与牵绊。
李志鸿立在原地,望着神色执拗、死守玉府恩义的玉重关,满心感慨,再无半分劝说的话语。他已然彻底明白,此人心中忠义分明,江山倾覆、乱世燎原,也拆不散他半生恪守的玉氏恩情。
就在气氛静默凝滞之际,一道清和沉稳的女声缓缓响起。
李文姬缓步走至亭中,立于玉重关身侧,眸光平静澄澈,直视着他,字字清晰,道出当下既定的天下大势。
“如今洛都百官齐聚,天下旧臣归心,尽数推举琼儿登基复祚,重立玉氏正统。”
“时局已定,我三日之后,便要北上洛都,临朝垂帘,稳住中枢,收拾破碎山河。”
她话音微顿,目光凝着身前之人,轻声追问,一语问破最终抉择:
“王爷,我亦北上,你依旧执意留守江南,不肯北上半步吗?”
这话落下,李志鸿、长忧二人齐齐抬眸,目光尽数落在玉重关身上。
这是最后的机会。
妻儿北上登基定中枢,旧臣归位重整山河,天下大势近在眼前,只要他点头,便是当之无愧的定鼎元勋、乱世定盘星。
玉重关垂眸伫立,指尖微动,陷入长久的沉思。
风拂过他鬓边发丝,吹走了三日郁结的悲凉,也吹醒了他权衡利弊的通透。
他心中有玉家恩义,终身不离玉府,不主动逐鹿中原、争霸天下。可他护的从来不是腐朽旧朝,是万民安稳、玉氏血脉、江南根基。如今亲子要登大位,妻子要执掌中枢,他纵然不出府、不北上,也不可能彻底置身事外。
良久,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轻叹一声,褪去了方才“天下爱怎怎滴”的执拗淡漠,语气沉稳,落字定局。
“我不北上。”
一句笃定开篇,守住了他半生的忠义底线。
随即,他抬眼,目光锐利,有条不紊,开始排布乱世棋局,字字皆是运筹帷幄的格局:
“你北上便可。无需我随军入洛,乱局朝堂,你足以镇住。”
“此行,调钟镇随你北上。”
此言一出,一旁李志鸿心神骤然一震!
满朝文武、天下群雄皆知——钟镇,江南水师最高提督,总揽整片南疆、万里江海海防,手握三十万精锐水师,控扼所有近海海域、沿江要塞,是江南最核心、最压阵的顶级重兵统帅!
这是玉重关压箱底的底牌,是镇守江南十年、无人敢犯的海上天险。
谁也想不到,他竟肯直接将这位重兵大将、三十万水师战力,尽数交由李文姬调度,护卫洛都中枢!
玉重关神色不变,继续沉声下令,布局滴水不漏:
“钟镇率水师精锐护你入洛。他掌三十万海防雄兵,沿江列阵、震慑中原,可压朝堂躁动、镇四方诸侯觊觎之心。有他在侧,洛都无人敢妄动,琼儿帝位稳如泰山。”
说完,他转头看向身侧直立、刚正敢言的长忧,神色郑重,军令铿锵落地:
“长忧。”
长忧立刻躬身听令:“下官在。”
“你即刻动身,北上北疆,入李荣麾下监军。”
一道命令,暗藏万丈制衡深意。
他不掌兵、不争霸、不临朝,却亲手布下乱世最稳固的双路棋局。
一路,钟镇携三十万水师镇东南、定洛都,稳压朝堂内乱与诸侯野心。
一路,长忧入北疆监军,盯住枭雄李荣,锁死北方兵权异动。
他身守江南玉府,足不出户。
左手镇朝堂,右手制北疆。
万里江海重兵归他调度,天下藩镇尽在他棋局之中。
李志鸿望着眼前这举重若轻、随手排布天下格局的男人,心底只剩彻骨骇然。
十年颓废,不问世事。
可他一动,便是三十万水师镇天下,一双棋子定乾坤。
这等底蕴、这等兵权、这等布局,哪里是废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