崎岖的山路在浓雾中若隐若现,林清雪紧跟着带路的少年阿木,脚步虽快却难免踉跄。赵铁柱和另外两名特战队员紧随其后,警惕地观察着四周。越往野狼谷深处走,植被越发茂密,雾气也越发浓重,几乎遮蔽了视线。
“医生,就在前面那个山洞里!”阿木指着前方山腰处一个黑黢黢的洞口,声音因急切而嘶哑,“我阿妈就在里面!”
林清雪顺着望去,只见那洞口被藤蔓半遮掩着,位置隐蔽。她加快了脚步,顾不上被荆棘划破的裤脚和手臂传来的细微刺痛。
钻进山洞,一股混杂着血腥、汗水和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借着从洞口透进的微弱天光,林清雪看到一位面色苍白、汗湿鬓发的妇人蜷缩在铺着干草的地上,身下垫着的粗布已被羊水和血迹浸透。她双手死死抓着身下的干草,喉咙里发出压抑的、野兽般的低嚎,显然正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旁边一个年纪更小的女孩正不知所措地哭着,用一块破布徒劳地擦拭着妇人额头的冷汗。
“阿妈!阿妈!医生来了!”阿木扑到妇人身边,声音带着哭腔。
林清雪立刻蹲下身,放下出诊箱。“别怕,我是医生。”她声音沉稳,带着一种能安抚人心的力量。她一边说着,一边迅速检查妇人的情况。手指搭上妇人剧烈起伏的腹部,几乎在接触的瞬间,三维透视能力自动触发——无需刻意引导,在救治本能的驱动下,她“看”到了宫内胎儿不正的胎位,脐带绕颈,产妇的体力正在急速流失,宫口虽已开全,但产程停滞。
情况万分危急!再拖延下去,不仅胎儿保不住,产妇也极可能因力竭和大出血而丧命。在这荒山野岭,没有任何现代医疗设备支持,唯一能依靠的,只有她的双手、经验和这特殊的能力。
“赵班长,麻烦你们在洞口警戒,确保环境安全。阿木,去找些干净的布,烧点热水!小姑娘,过来帮我按住你阿妈!”林清雪语速极快,指令清晰,不容置疑。
赵铁柱看着眼前这严峻的形势,深知帮不上忙,立刻应声带人退到洞口,持枪警戒,将相对私密的空间留给林清雪。
林清雪深吸一口气,摒弃所有杂念,将全部心神投入到眼前的生命救援中。她打开出诊箱,取出消毒用品快速清洁双手,却没有动用手术器械。在这种条件下,任何器械操作的风险都太大。她决定徒手进行宫内探查和胎位矫正。
她将手覆在产妇高隆的腹部,透视能力让她清晰地“看到”胎儿在母体内的每一个细微动作和位置。她屏住呼吸,凭借对肌肉和骨骼结构的精确理解,以及透视提供的“内视图”,开始极其轻柔而又坚定地推动、旋转。
汗水顺着她的额角滑落,混合着山洞里的潮气。她的眼神专注得可怕,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产妇、胎儿和她之间那无形的生命连接。她能通过指尖感受到子宫壁的每一次收缩,肌肉的每一次震颤,预判着可能出现的撕裂风险,并巧妙地避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产妇的呻吟声时而高亢,时而微弱。林清雪的手臂因长时间保持精细操作的姿势而微微颤抖,但她手上的动作却始终稳定、精准。她不时用温和而坚定的语言鼓励着产妇:“用力,对,就是这样,跟着我的节奏……再坚持一下,孩子就快出来了……”
就在胎儿头部终于顺利通过产道,一个小小的、带着血污的婴儿被她小心翼翼地托出,迅速清理口鼻,拍打脚心,一声微弱的啼哭在山洞里响起时——
洞口的光线被人影遮挡。
厉战霆带着一队精锐特战队员,如同神兵天降般出现在那里。他们显然是一路急行军追来,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汗水和凝重,军装上沾着穿越丛林留下的露水和草屑。
厉战霆站在最前面,他高大的身躯几乎堵住了大半个洞口,逆光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他周身散发出的那种混合着担忧、怒火以及……如释重负的凛冽气息,让洞口警戒的赵铁柱等人瞬间绷直了身体,大气都不敢出。
他的目光如探照灯般迅速扫过山洞,第一时间锁定在了林清雪身上。
此刻的林清雪,半跪在干草上,满手血污,军装外套的袖口卷起,露出的一小截手臂上也沾染了血迹和黏液,发丝被汗水黏在脸颊旁,看起来有些狼狈。但她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没有丝毫慌乱,只有成功挽救两条生命后的疲惫与欣慰。她正小心翼翼地将啼哭的婴儿放在产妇身边,动作轻柔而专业。
厉战霆的视线从她沾满血污的双手,移到她疲惫却坚定的侧脸,再落到她身边那对刚刚经历生死考验的母子身上。他胸腔里那股从醒来得知她擅自离开后就一直熊熊燃烧的怒火,在这一刻,奇异地被眼前这幅充满生命力的画面冲刷得消散了大半。
他想起了她坚持出诊时说的“救人要紧”。
他也目睹了她究竟是如何“救人”的——在这原始的山洞里,没有任何辅助设备,仅凭一双手,完成了一次极其复杂、甚至可以说是奇迹般的徒手助产操作。
他所有准备好的斥责和质问,都卡在了喉咙里。他只是站在那里,沉默地看着她,深邃的眼眸中翻涌着复杂难明的情绪——有后怕,有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名为骄傲的东西在悄然滋生。
林清雪似乎感受到了那道过于强烈的注视,缓缓抬起头,迎上了厉战霆的目光。四目相对,山洞内外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她看到他眼中的深沉,看到他紧抿的薄唇,也看到了他军装下微微起伏的胸膛。
她下意识地想要解释,想要说明情况紧急,但话到嘴边,又觉得在眼前这刚刚降临的新生命面前,任何解释都显得苍白。她只是微微动了动沾着血污的嘴唇,最终什么也没说,低下头,继续专注于为产妇进行后续的检查和处理,只是那按压无名指根的习惯性小动作,泄露了她内心并非全然的平静。
厉战霆也没有说话,他抬手,对身后的队员做了一个原地待命、保持警戒的手势。他自己则向前走了两步,停在一个既能看清洞内情况,又不过分打扰的距离,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伫立在洞口的光影交界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