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无数画面涌入脑海。
叶星河感觉自己的意识被一股温暖却悲伤的洪流包裹，那是暗灵能意志的记忆——不，应该是它曾经作为人类时的记忆。
那是一个年轻修行者，穿着朴素的白色道袍，背着一把木剑，行走在群山之间。他资质绝佳，不过百年便突破元婴，被宗门上下寄予厚望。他相信光灵能是宇宙最本源的力量，相信只要驱散一切黑暗，世界就会变得完美。
“然后呢？”叶星河在意识深处问道。
暗灵能意志没有回答，只是让记忆继续流淌。
年轻修行者开始疯狂地驱逐一切“黑暗”——凡是修炼暗属性功法的修士，皆被列为邪道；凡是使用暗灵能的种族，皆被视为敌人。他的手段越来越极端，从驱逐变成击杀，从击杀变成灭门。无数无辜的生命倒在他的剑下，他们中有些只是恰好修炼了暗属性功法，有些甚至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暗灵能。
“够了。”叶星河皱眉道。
记忆没有停止。
当年轻修行者终于醒悟时，已经太晚了。那些被他伤害的宗门、种族，联合起来，用最恶毒的方式报复他。他们摧毁他的肉身，碾碎他的神魂，把他的意识封印在九幽之地最深处，每日每夜承受万箭穿心般的痛苦。
“这就是……堕落的开始？”叶星河问。
“只是开始。”暗灵能意志的声音响起，不再是冰冷的威胁，而是充满了疲惫与悲凉，“他们在封印我的时候，注入了一种特殊的力量——仇恨。每当我想要放弃复仇，那种力量就会侵蚀我的意识，提醒我他们对我做过的一切。”
记忆继续：数千年过去，年轻修行者的意识在仇恨中逐渐扭曲、变质。他不再记得自己是谁，不再记得自己曾经追求的是什么。他只知道恨，恨所有光明的存在，恨所有幸福的存在。
直到某一天，封印松动，他逃了出来。
“所以，”暗灵能意志的声音充满了悲凉，“你明白了？我不是天生就是邪恶的。是那些所谓'正义'的人把我逼成了这样。”
叶星河沉默了很长时间。那些画面在他脑海中反复回荡——年轻修行者纯真的眼神，变成怪物后空洞的瞳孔；宗门长辈赞许的笑容，变成仇人联手时的狰狞。善与恶的界限，在这一刻变得如此模糊。
“所以你恨的不是人类，”叶星河道，“而是那些伤害过你的人？”
“不，”暗灵能意志道，“我恨的是这个制度——一个只允许光明存在，不允许黑暗存在的世界。”
叶星河睁开眼，发现自己依然站在窗前。沈轻雨站在他身旁，眼神担忧地看着他。阳光透过破碎的窗棂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你刚才……怎么了？”沈轻雨犹豫着问道，“突然就愣住了，怎么叫都不应。”
“没什么，”叶星河道，“只是……听了一个故事。”
“一个……故事？”
叶星河没有解释。他转头看向远处的帝都废墟，那里曾经是帝国最繁华的城市，现在只剩断壁残垣。无数生命在刚才的灾难中消逝，其中有好人，有坏人，有无辜者，也有罪有应得者。
如果连“邪恶”的暗灵能意志都有如此悲惨的过去，那这个世界上还有真正的善恶之分吗？
这个问题困扰着他。作为一个工程师，他习惯用公式、用数据、用逻辑去解释一切。但此刻他发现，有些东西是无法用公式描述的——比如人心，比如仇恨，比如……选择。
“轻雨，”叶星河突然道，“你觉得……光明和黑暗，能够共存吗？”
沈轻雨愣了一下，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光明与黑暗，历来是修行界最根本的对立。一个是正统，一个是邪道；一个是大道，一个是天敌，怎么可能共存？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道，“但如果你想问的是你体内的那个存在……我想，既然它选择了你，既然你愿意接受它，那或许……可以试试。”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你已经做到了。刚才那个光暗融合的景象，我从未见过。那不是光明吞噬黑暗，也不是黑暗吞噬光明，而是……两者并存。”
叶星河点了点头，却没有说话。他在思考另外一件事——暗灵能意志曾经说过，它恨的是“只允许光明存在，不允许黑暗存在的世界”。如果真的存在这样一个世界，一个允许两种力量并存的世界，那会是什么样子？
那些因为修炼了暗属性功法就被追杀的修士，那些因为拥有黑暗血脉就被视为异端的种族，那些因为理念不同就被赶尽杀绝的宗门……他们是否也能有另外一个选择？
“叶星河？”沈轻雨察觉到他的异常，“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叶星河道，“只是在想……如果我告诉你，我可以创造一个允许光明和黑暗并存的世界呢？”
体内的暗灵能意志突然安静了。过了很久，它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确定：“你……真的能做到？”
窗外，风吹过帝都废墟，带起一片尘土。远处，有幸存者在哭泣，有伤者在呻吟，有人在寻找失散的亲人。这片曾经繁华的土地，如今满目疮痍。
而创造这一切的根源，是他对力量的追求，还是这个世界的偏见？
叶星河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如果不能改变这个“只允许光明存在”的制度，未来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暗灵能意志诞生。仇恨不会消失，只会被镇压，然后以更激烈的方式爆发。
“我会证明给你看。”他在心中对暗灵能意志说道，“不是现在，但总有一天。”
窗外的阳光依然明亮，照在废墟上，也照在他的脸上。他左眼的金色光芒已经收敛，右眼的银色也恢复了正常。但在瞳孔深处，那星空般的色彩依然流转不息——那是光明与黑暗共存的颜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