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帐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时，叶星河甚至不确定它来自外界还是自己的意识。左眼的刺痛已经消退，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却挥之不去，像是有某种存在正透过无形的屏障注视着他。
　　“你是谁？”他压低声音问道。
　　“我是引导者。”那个声音回应道，“准确地说，我是负责观察你这一次人生的存在。你应该已经猜到了——你的一切，从穿越到这个世界开始，都不是巧合。”
　　叶星河握紧双拳，指甲陷入掌心。理智告诉他应该冷静，但血液却不受控制地涌上头顶。无数画面在脑海中闪过——穿越时的逃生舱爆炸、在废弃矿星上九死一生、第一次用电磁陷阱击杀虫族、建立星河重工、与传统宗门针锋相对……
　　“你的意思是，”他艰难地开口，“我所做的一切，都是被安排好的？”
　　“每一次穿越，都是一场实验。”那个声音继续说道，不带任何感情色彩，“成功率只有0.7%。你是第127个实验品，也是最接近成功的一个。”
　　127个。
　　这个数字像一记重锤砸在叶星河胸口。他想过自己可能不是第一个穿越者，但从未想过会有这么多。126个人已经失败过了——他们在哪里？死了？消失了？还是像他一样，以为自己在反抗，实际上只是在按照剧本演戏？
　　“如果我的一切都是被设计好的，”他的声音嘶哑，“那我的努力还有什么意义？”
　　“意义？”那个声音似乎在思考，“这个问题，你应该问自己。你现在所做的选择，是真的出于你的意志，还是只是程序预设的反应？”
　　叶星河答不上来。
　　他想起自己在实验室里熬夜推演公式的日子，想起第一次用改造战舰击退虫族母皇时的热血沸腾，想起与沈轻雨并肩作战的每一个瞬间——这些难道都是虚假的吗？都是某种更高存在的棋子移动？
　　不。
　　他猛地摇头。不对。如果这一切都是设计好的，那个设计者应该已经预测到了他的每一步。但墨白呢？墨白的出现、墨白的帮助、墨白为他燃烧星辰本源——这些也在计划之内吗？
　　“你的反应很有趣。”那个声音道，“根据前126个实验品的数据，当你得知真相后，应该会出现三种反应：崩溃、愤怒、或者试图寻找漏洞。但你……”
　　它顿了顿。
　　“你在思考。这很不寻常。”
　　“我在害怕。”叶星河老实承认，“但我更想知道一件事——设计这一切的存在，目的是什么？让127个人穿越到这个世界，总不是为了好玩吧？”
　　那个声音沉默了几秒。
　　“你比前面的实验品更聪明。”它终于说道，“但聪明往往意味着更快的毁灭。前126个实验品中，最聪明的一个只活了三年零四个月——他试图反向破解整个系统，最后死于一场'意外'。”
　　“什么样的意外？”
　　“虫族入侵。”那个声音道，“巧合的是，那个实验品也研究出了和你类似的'灵能公式'。他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原来我从未离开过棋盘'。”
　　营帐内安静得可怕。
　　叶星河感到一阵眩晕。如果他的一切都是被设计好的，那他的努力还有什么意义？他建立的星河重工、他培养的弟子、他结交的朋友——这些难道都只是某种宏大计划中的注脚？
　　“每一个穿越者都会有自己的意志。”
　　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在营帐门口响起。叶星河猛地抬头，看到墨白站在门口，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异常凝重。他的身影比之前更加虚幻，仿佛随时会消散在空气中。
　　“墨白？”叶星河皱眉，“你不应该来。你的伤……”
　　“我的伤不重要。”墨白走进营帐，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四周，似乎在寻找什么。他每走一步，地面上都留下一个淡淡的脚印——那是灵能外溢的痕迹。
　　“你刚才说的'引导者'，”墨白对着空气说道，“你已经跟他说太多了。按照规则，你不应该干预实验品的思考过程。”
　　那个声音沉默了片刻。
　　“规则是可以打破的。”它终于回应道，“特别是当实验品接近成功的时候。叶星河是127个实验品中最接近成功的——他的'新感知'已经触及了核心。如果他在这里崩溃，损失太大。”
　　“代价？”墨白冷笑一声，“你们所谓的代价，就是让他知道自己是棋子？让他怀疑自己的一切努力都是笑话？”
　　“我只是在执行命令。”
　　“那就把命令改了。”墨白的声音突然变得锋利起来，“告诉观测者，它欠我一个人情。现在，滚出这个空间。”
　　又是沉默。
　　然后，那个声音彻底消失了。营帐内的空气重新流动起来，压在叶星河胸口的无形重量也随之消散。
　　“你……”叶星河看着墨白，欲言又止。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墨白叹了口气，在一张椅子上坐下。他的动作很慢，仿佛每一下移动都会消耗巨大体力，“你想知道我说的是不是真的。你想知道你自己到底是不是棋子。”
　　叶星河点头。
　　“是。”墨白没有回避他的目光，“你确实是棋子。叶星河，你从一开始就是被设计好的。你的穿越不是意外，你的'灵能公式'不是偶然发现，甚至连你会在这个世界建立势力——这些都是计划的一部分。”
　　叶星河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那我做的这些……”他艰难地开口，“我所做的一切，难道都只是按照剧本演戏？”
　　“不。”墨白摇头，“这就是我接下来要说的重点。你是棋子，但棋子和棋手之间，只隔着一层认知。前126个实验品，大多数都接受了自己是棋子的命运，老老实实按照剧本走完一生。但有7个人……”
　　他顿了顿。
　　“有7个人选择了反抗。他们发现了系统的漏洞，试图跳出棋盘。其中最成功的一个，几乎就要成功了——他建立了一个和你类似的组织，发展出和你类似的科技修仙体系，甚至差点说服了传统宗门接受他的理念。”
　　“然后呢？”
　　“然后他死了。”墨白的声音很轻，“死于一场'意外'。虫族入侵，精准打击，没有任何生还的可能。”
　　叶星河沉默了很久。
127个实验品，7个反抗者，全部失败。这个概率，比0.7%的成功率还要低得多。
但墨白为什么要告诉他这些？如果他注定要失败，告诉一个将死之人真相，又有什么意义？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他问道，“如果我是棋子，告诉我真相对你有什么好处？”
“因为我想看看，”墨白直视着他的眼睛，“你会不会是第8个。”
“第8个？”
“反抗者。”墨白道，“每一个穿越者都会有自己的意志，即使是最完美的棋子，也有可能跳出棋盘。叶星河，你和他们不一样。前126个实验品中，你是第一个在知道真相后还能保持冷静思考的人。”
“那是因为我已经习惯了。”叶星河苦笑一声，“从穿越到这个世界开始，我就一直在面对超出理解范围的事情。多一个真相，也不算多。”
“不，这不一样。”墨白摇头，“你知道吗？前126个实验品中，有89个在得知真相后崩溃了。他们无法接受自己只是棋子的命运，有的自杀，有的发疯，有的彻底放弃了抵抗。只有7个人选择了反抗，而他们……”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那我该怎么办？”叶星河问道。
“这就是我要问你的问题。”墨白站起身，走到营帐门口，回头看他，“你知道了自己是棋子。现在，你是想继续当棋子，还是想像个男人一样站起来，把这盘棋掀翻？”
叶星河沉默了很久。
营帐外传来远处士兵操练的声音，还有战兽的低吼。帝都的方向隐约可见硝烟未散——虫族虽然暂时退却，但战争远没有结束。
如果他是棋子，那他的挣扎有意义吗？如果他的一切都是被设计好的，那他所做的选择还算数吗？
不。
他突然摇头。不对。如果他是棋子，那设计这个局的存在为什么要让127个人穿越？为什么要给他们自由发展的空间？为什么要让“成功率”这种数据存在？
因为它们也不确定结果。因为即使是设计者，也无法完全预测每个实验品的选择。
因为即使是“神”，也有无法掌控的东西。
“我明白了。”叶星河缓缓站起身，眼神变得异常坚定，“如果我是棋子，那我就掀翻这盘棋。”
墨白的嘴角微微上扬。
“这才是我想听到的话。”
“现在，带我去见观测者。”叶星河向外走去，“我要和它重新谈判。”
营帐的门帘被掀开，外面的阳光刺得他眯起眼睛。但这一次，他不再躲避。
因为从现在开始，他不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
他是执棋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