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覆压整座仙城。

繁华灯火铺遍长街十里，行人络绎不绝，笑语喧哗萦绕街巷，一派盛世安宁景象。无人知晓，就在片刻之前，仙城地底的祭灵阵核心夹层，刚刚爆发过一场关乎整座仙城隐秘的生死厮杀。

沈砚蛰伏在后街窄巷的浓重阴影之中，脊背紧紧贴着冰凉的砖墙，呼吸压得极轻极缓。

肩头的伤口被粗布紧紧勒缚，刺痛依旧阵阵钻心，撕裂般的痛感顺着经脉蔓延全身，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负伤的皮肉，带出细微的颤栗。体内残存的墟道本源十不存一，方才地底拼死一搏、乱阵脱身，几乎耗尽了他所有力量，神魂深处更是萦绕着挥之不去的疲惫昏沉。

可他不敢有半分松懈。

危险，从未远去。

地底祭灵大阵剧烈震颤的异动，根本不可能彻底遮掩。那等波及整座阵基的紊乱，早已顺着万千地底阵脉，传入仙城值守修士的感知之中。

今夜的仙城，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杀机四伏。

晚风穿巷而过，携带着远处长街的喧闹，同时也捎来了修士灵力调动的细微震颤。

沈砚眸光微凝，透过巷口斑驳的夜色，清晰望见远处街道之上，一道道身着仙城值守服饰的修士飞速穿梭。他们步伐沉稳，灵力内敛，眼神锐利如鹰，两两一组，分散开来，沿着街巷细致排查，速度极快，覆盖面极广。

地底出事的消息，已经彻底传开。

只是此刻仙城高层尚且不知闯入地底、窥破祭灵秘辛之人是谁，更不知墟道重现世间，只当是有亡命之徒觊觎地底阵眼机缘，擅自闯入禁地惊扰大阵。

也正因如此，现阶段的排查尚且漫无目的，没有针对性，给了沈砚一丝喘息躲藏的空隙。

“灰袍伪修丹田受创，墟气侵体，短时间无法现身指认我。”

沈砚心底飞速复盘局势，冷静剖析利弊。

方才绝境之中，他以最后墟道本源重创对方灵力根基，那名镇守地底的伪修此刻定然忙于压制体内肆虐的墟气，修复受损丹田，根本无法立刻出面举证。

这是他今夜最大的生机。

只要在对方恢复、开口指认之前彻底隐匿行踪，逃离这片排查核心区域，他便能暂时摆脱危机。

可他心中同样清楚，这仅仅是暂时的安稳。

伪道修士睚眦必报，且行事阴狠决绝，一旦那名灰袍伪修伤势稍缓，第一件事必定是上报一切，道出墟道重现、少年窥破祭灵阵真相的惊天秘闻。

到那时，不再是漫无目的的排查。

全城通缉、罗织罪名、天下追杀，会接踵而至。

沈砚微微低头，看向自己掌心沉寂下来的墟印。

灰芒已然尽数内敛，看似平平无奇，可方才荡尽伪邪、乱阵脱身的一幕幕，依旧历历在目。

墟道克伪，亘古不变。

可修为鸿沟，依旧难以逾越。

若不是他拼死乱阵、险中求活，此刻早已殒命地底，连一丝翻盘的机会都没有。

“力量，还是太弱了。”

沈砚心底生出强烈的紧迫感。

窥破黑暗，却无能力掀翻黑暗；看清伪道骗局，却无力护住自身、唤醒世人。所谓立志破伪天，在绝对的修为差距面前，终究只是一句稚嫩的执念。

他压下心中杂念，收敛心神，侧身缩入巷子最深处的死角，借高墙与夜色彻底遮蔽身形。

此刻整座仙城风声渐紧，值守修士的排查越来越密，甚至有高阶修士御空而起，踏立在夜色高空，神识大范围扫过街巷民居，排查每一处隐秘角落。

灵力威压层层覆压而下，笼罩全城，普通百姓只觉心神发紧、莫名压抑，却不知大祸将至。

就在沈砚静静蛰伏、等待排查风头稍过之际，前方长街尽头，骤然响起一阵急促的破空之声。

三道白衣修士凌空掠来，衣袂翻飞，灵力浩荡，气息凌厉强横。

这三人并非寻常值守修士，衣饰制式更为尊贵，胸口绣着仙城核心宗门的云纹徽记，是仙城嫡系内门修士。

他们落地瞬间，灵力轰然散开，强行震退周遭围观百姓，气场霸道至极。

“方才地底大阵异动核心，就在这片区域！”

为首一名白面修士面色冷肃，目光扫过周遭街巷，声线冰冷，“阵脉紊乱痕迹残留未消，闯入禁地之人，绝对没有远逃，必定还藏在附近！”

另外两名修士立刻颔首，身形一分，左右散开，双手快速结印。

淡白色的伪道灵力铺开，化作细密的感知网，一寸一寸扫描地面、巷道、墙体缝隙，任何一丝异常气息，都逃不过他们的探查。

沈砚心神瞬间紧绷到极致。

来了！

核心排查队伍，精准锁定了他的脱身区域！

他死死屏住呼吸，全身肌肉绷紧，将自身气血、灵力、仅剩的微弱墟气尽数锁死在体内，如同一块毫无生机的顽石，扎根阴影之中。

他清楚，嫡系修士的感知能力，远非普通值守修士可比，一旦感知网扫到身前，他负伤的气血波动、残留的战斗气息，必定会被瞬间捕捉。

咫尺之间，便是暴露与生死！

感知灵力缓缓蔓延，贴着地面游走，一点点逼近窄巷。

空气仿佛彻底凝固。

沈砚目光死死盯着三名修士，脑海之中飞速推演应对之法。

战？

自身重伤、灵力枯竭、墟气几近耗尽，面对三名正统伪修，毫无胜算，只会瞬间暴露，死无全尸。

逃？

对方三人封锁前路，高空还有巡守修士，只要一动，立刻便会被灵力锁定，插翅难飞。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危急关头，右侧街巷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有人！这里有异动气息！”

一名修士骤然低喝，灵力猛地朝着右侧小巷碾压而去。

沈砚眸光一动，顺势望去。

只见右侧窄巷之中，一名衣衫破旧、浑身狼狈的散修少年，满脸惊慌地冲了出来，神色慌乱，气血紊乱，显然是被突如其来的灵力威压吓得心神失守。

这名少年不过是普通低阶修士，资质平庸，修为浅薄，夜里独自穿行小巷，恰逢修士排查，慌乱之下气息大乱，恰好撞在了感知网之上。

“区区低阶散修，竟敢私探地底禁地，惊扰祭灵大阵！”

白衣修士眼神一厉，根本不给对方辩解的机会。

在他们眼中，今夜所有出现在这片区域、气息异常之人，皆是嫌疑人。仙城禁地律法森严，闯入者，不问缘由，一律重罪！

少年吓得浑身发抖，连连摆手惶恐辩解：“前辈误会！晚辈只是路过此地，从未靠近地底禁地，绝无冒犯大阵之心！”

“狡辩！”

为首修士冷喝一声，眼中毫无半分怜悯，“大阵异动于此，区域之内，但凡夜间游荡、气息慌乱者，皆有嫌疑！既敢触碰仙城禁令，便该受罚！”

话音未落，他抬手便是一道凌厉的白色灵刃，破空而出，直劈那名散修少年！

灵刃威势强横，速度极快，带着不容抗拒的仙城法度威压，普通人撞上，瞬间便是身死道消的下场。

周遭百姓惊呼后退，无人敢阻拦，无人敢多言。

仙城修士执法，杀伐随心，寻常散修蝼蚁性命，从来不值一提。

眼看少年就要命丧当场，一道灰影，骤然从侧边阴影之中暴冲而出！

“嗡！”

残存无几的墟气，瞬间骤然爆发！

沈砚明知自身力竭重伤，却无法眼睁睁看着无辜之人替自己顶罪、白白送死。

今夜地底厮杀、乱阵脱身、背负秘辛、身陷绝境的人，是他沈砚，不是这素不相识的无辜少年！

伪道修士不分青红皂白、随意罗织罪名、草菅人命的嘴脸，彻底激怒了他！

他人怯懦盲从、甘于被伪道蒙蔽，可他见过真相，便再也无法容忍这般荒唐的压迫与屠戮！

一瞬之间，沈砚纵身掠出巷角，掌心残存的墟印灰芒瞬间亮起，凝练出一道微薄却纯粹的墟气屏障，横挡在那名散修少年身前。

铛 ——！

清脆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骤然炸响整条长街！

凌厉的伪道灵刃狠狠劈在墟气屏障之上，原本霸道强横的灵光，瞬间被灰色墟气腐蚀、消融、崩碎，化作漫天细碎光点，消散于无形！

一招！

伪道杀招，尽数破灭！

整条长街，瞬间死寂！

喧闹的人声、慌乱的脚步、修士的威压，尽数停滞。

所有百姓、所有值守修士、三名嫡系白衣修士，全部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地盯着突然现身的沈砚。

他们亲眼所见，一名看似负伤狼狈、气息虚弱的少年，仅凭一掌之力，便轻松挡下嫡系修士的必杀一击，还彻底消融了正统伪道灵力！

“这是什么力量？！”

出手的白衣修士神色剧变，满脸震愕，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他苦修多年的伪道灵力，在对方那诡异的灰色力量面前，如同冰雪遇火，不堪一击！

为首的白面修士脸色瞬间沉如寒冰，死死盯住身形挺拔、虽染血负伤却傲骨凛然的沈砚，眼底惊疑、忌惮、杀意瞬间交织。

“是你！”

“惊扰地底大阵、擅闯禁地之人，是你！”

直到此刻，他们终于明白。

方才的散修少年，不过是无辜路人，真正的罪魁祸首，是眼前这名隐藏在暗处、身怀诡异力量的少年！

沈砚立在长街中央，背影单薄，肩头染血，衣衫破损，浑身气力已然透支到极致，可目光依旧澄澈锋利，不惧三名高阶伪修的威压，坦然直面所有人的注视。

他没有否认，也无需否认。

地底之行，他问心无愧。

窥探黑暗，不是罪过。

欲破伪天，何惧人言！

全场死寂过后，瞬间炸开滔天哗然！

街上数万百姓瞠目结舌，纷纷低语惊呼。

“这名少年是谁？竟然能正面硬抗仙城修士！”

“他的力量好诡异，居然能消解仙门灵力！”

“今夜大阵异动，真的是他造成的？他到底做了什么？”

议论之声此起彼伏，所有人的目光，尽数聚焦在沈砚一人身上。

孤身一人，身负异力，当众破掉伪道术法，硬撼仙城嫡系修士。

这一战，一瞬之间，惊动四座，震彻长街！

三名白衣修士脸色铁青，杀意滔天。

之前漫无目的的排查，到此彻底终结。

惊扰祭灵大阵、窥探仙城绝密的异端，已然现身！

“大胆孽障！私闯禁地、惊扰灵阵、身怀邪异之力、对抗仙城法度！”

为首修士厉声暴喝，声音传遍四街八巷，字字冰冷，“罪大恶极，罪无可赦！今日，就地镇杀！”

磅礴的伪道灵力瞬间冲天而起，三道强横威压同时锁定沈砚，封死他所有逃窜退路。

一场全城瞩目、无可避免的死局，彻底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