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莹白光刃撕裂昏暗,裹挟着碾碎血肉的凌厉威势,朝着沈砚当头碾压而来。岩壁震颤轰鸣,碎石伴随着滚滚气浪四散飞溅,狭小的地底夹层之内,伪道灵力的威压铺天盖地,几乎封死了沈砚所有闪避的空间。
灰袍伪修立于光影之后,兜帽下的双眼冷若寒冰。方才的寂灵缠丝被对方以身饲道强行冲破,已经打乱了他所有的盘算。此刻他不再追求悄无声息,只一心要趁沈砚经脉受损、神魂耗竭的机会,一击将此墟道余孽彻底斩杀。
“你强行催动墟道本源破禁,经脉早已受损。此刻你的力量只是昙花一现,撑不了多久!”灰袍伪修的声音穿透轰鸣,带着笃定的狠厉,“今日,我便亲手掐灭墟道最后一缕火种!”
万千光刃层层叠叠,如同潮水奔涌,每一道刃芒都灌注了伪道灵力,蕴含吞噬生机的力量。若是被任意一道击中,沈砚本就负伤的肉身,立刻便会皮开肉绽,脏腑重创。
沈砚胸腔血气翻涌,嘴角血迹未干,四肢经脉依旧残留着撕裂般的隐痛。强行冲破寂灵缠丝,代价巨大,他体内的墟道本源消耗过半,持续作战的能力已经大打折扣。
可他没有半分退避。
退,便是死。一旦退缩,被光刃缠上,只会任人宰割。
沈砚掌心墟印光芒暴涨,不再化作大范围的灰色雾障防御。这一次,他将残存所有墟气尽数收拢,凝练为一柄朦胧灰芒短刃,握于掌中。
墟道,破伪、勘虚、斩虚妄之法。
对方灵力虽盛,终究是窃取万民生机构筑的伪道之力,本质是虚妄泡影。
“伪道万千灵光,不过镜花水月!”
沈砚低喝一声,脚下蹬踏碎石,身形不退反进,迎着漫天光刃直冲而上。
滋啦——!
最先撞上灰芒短刃的几道莹白光刃,一经触碰,瞬间消融溃散,如同冰雪坠入熔炉。墟气所过之处,伪道灵光飞速瓦解,根本无法抵挡墟道本源的侵蚀。
灰袍伪修眉头猛地一拧,心中惊怒。
他早就知晓墟道克制伪法,可亲眼见到这一幕,依旧心神震颤。自己耗费灵力凝聚的杀招,在对方的墟气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给我拦!”
灰袍伪修双手飞速结印,源源不断灌注灵力,后方更多光刃接续涌来,前赴后继,不断扑向沈砚。
沈砚挥动墟气短刃,左右劈斩,一路破开层层光刃。破碎的灵光化作点点白芒消散在空气之中,夹层之内白灰两色力量不断碰撞,持续爆出滋滋的声响。
但是光刃数量实在太多,连绵不绝。沈砚每击碎一批,便会消耗一分墟气。他肉身有伤,持续鏖战之下,体力快速流失,动作渐渐开始变得迟缓。
一道漏网的光刃擦过他的左肩,“嗤”的一声划破衣衫,割裂皮肉,鲜血瞬间浸透衣料,顺着手臂缓缓滴落。
剧烈的刺痛传来,沈砚闷哼一声,却丝毫没有放缓脚步。他目光死死锁定远处的灰袍伪修。
不能一直被动抵挡,想要活下去,必须逼退此人,杀出通往地面甬道的缺口。
“负隅顽抗,毫无意义!”
灰袍伪修见沈砚负伤依旧冲锋,杀意更盛。他不再单纯凝聚光刃远程攻伐,身形一动,踏着岩壁掠出,亲自近身搏杀。
他手掌萦绕厚重莹白灵光,掌心凝聚巨大的伪道巨印,携沉重如山的威压,朝着沈砚正面拍落。这一记掌印厚重凝练,是他压箱底的近身杀招,一旦打实,足以震碎沈砚全身骨骼。
掌风扑面而来,空气都被挤压得震颤。
沈砚瞳孔骤缩,仓促间横起墟气短刃挡在身前。
轰隆!
巨印狠狠撞击在墟气短刃之上。磅礴的力量顺着灰芒传导而来,沈砚双臂巨震,骨骼发出咔咔闷响,整个人如同被重锤击中,向后踉跄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冰冷岩壁上。
岩壁深深凹陷,碎石簌簌落下。
沈砚一口鲜血再也压制不住,喷涌而出。手中的墟气短刃光芒黯淡几分,几乎快要溃散。
“结束了。”灰袍伪修缓步走向倒地的沈砚,莹白掌印再次缓缓抬起,“墟道传承,到此断绝。”
沈砚背靠岩壁,浑身剧痛,视线都微微发昏。残存的墟气已经所剩无几,肉身濒临极限。
难道真要殒命于此?
他脑海之中,闪过那些被祭灵阵默默抽取生机、浑然不知的城中百姓,闪过上古墟族不甘覆灭的残魂执念。
不甘!
岂能就此落幕!
沈砚咬紧牙关,将手背在身后,掌心紧紧贴着岩壁上流转莹白光纹的祭灵阵脉络。
方才缠斗之时,他心中便生出一个险招。
祭灵阵本身就是伪道大阵,依靠掠夺生机运转,阵纹之中流淌的,便是被抽取的万民本源。墟道既能消融伪道灵力,自然也能引动阵纹之力,制造紊乱。
“你还想打阵纹的主意?痴心妄想!”灰袍伪修一眼看穿他的意图,急忙加速,掌印凌空拍向沈砚头颅。
就在掌印将至的刹那,沈砚催动最后残存的墟气,顺着掌心,猛地灌入岩壁阵纹之中!
嗡——————
整座地底祭灵大阵骤然剧烈轰鸣!
灰白色墟气钻入莹白阵纹,疯狂侵蚀、搅乱阵基。原本平稳流转的阵纹瞬间扭曲、闪烁,大片白光忽明忽暗,局部阵脉直接崩裂。
大阵剧烈动荡,整片夹层空间的伪道灵力瞬间紊乱失控。灰袍伪修赖以借力的阵法力量骤然崩塌,凝聚到一半的掌印力量直接溃散。
他浑身灵力一阵滞涩,身形猛地一顿。
就是此刻!
沈砚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用尽最后的力气纵身跃起,掌心墟印全力爆发,一道凝练的灰芒,直刺灰袍伪修胸前丹田气海!
灰袍伪修大惊失色,仓促抬手调集灵力防御。
噗——!
灰芒穿透薄弱的灵光屏障,狠狠撞在他丹田之处。
“啊!”
一声凄厉痛呼响起。墟气顺着丹田侵入经脉,疯狂侵蚀他体内苦修多年的伪道灵力。伪修只觉得丹田之内如同烈火灼烧,自身灵力不受控制的溃散流失。
他踉跄后退数步,捂着丹田,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恐惧。
“我的修为……”
沈砚这一击,并没有斩杀他,却以墟道本源重创了他的灵力根基。
灰袍伪修又惊又怒,可丹田受损,灵力大幅度溃散,已经无力继续追杀。他清楚,若是硬要死战,只会被墟气持续侵蚀,修为彻底报废。
“墟道小子!今日之仇,我记下了!”灰袍伪修咬牙嘶吼,“你逃不出仙城!全城眼线遍布,你窥见祭灵秘事,必将被全城通缉,无处容身!”
他不敢久留,强忍丹田剧痛,转身便遁入黑暗,先去压制侵入体内的墟气,保全自身修为。
危机暂时退去,可沈砚丝毫不敢停留。
方才大阵剧烈震颤,这般异动,用不了多久,其他守阵伪修便会闻讯赶来。此地绝不可久留。
他肩头伤口流血不止,浑身酸痛无力,靠着岩壁勉强站稳,抬手擦去嘴角血迹,目光望向斜上方那条通往地面的甬道。
逃,立刻离开地底!
沈砚一步一踉跄,咬紧牙关,向着甬道奋力奔去。身后祭灵阵依旧在断断续续发出低沉嗡鸣,岩层不断落下碎石,仿佛整座地底牢笼都在因为方才的厮杀而震颤。
甬道一路向上,黑暗幽深,空气中的阴冷气息渐渐变淡,远处隐约飘来市井的喧闹气息。
他终于冲出地底甬道出口,悄然落在仙城一条偏僻无人的后街小巷。
夜色笼罩城池,万家灯火点点,街上行人往来,一派祥和繁华之景。
谁也不会想到,这座看似安宁祥和的仙城之下,藏着一座吸食万民生机的恐怖祭灵大阵。
沈砚躲在巷口阴影之内,快速收敛墟印光芒,把所有墟气压入体内,掩盖身上残存的力量波动。肩头伤口持续渗血,他撕下内衫布条,简单包扎伤口,暂时止住流血。
方才灰袍伪修临走那句警告,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
全城通缉。
一旦地底之事上报,城中所有伪修、仙门眼线,都会搜寻他的踪迹。到那时,整座城池,再无他的容身之地。
沈砚抬眼望向远处那座高耸的甄选试台,白天无数百姓满怀期待,奔赴那里,渴求仙缘。可那试台之下,便是祭灵阵的脉络,是吞噬生机的罗网。
“祭灵阵的真相,我看见了。”沈砚低声自语,眼底神色沉静而坚定,“今日我侥幸逃生,但这件事,绝不会就此作罢。”
只是当下,他身受重伤,力量消耗巨大,城中危机将至,首要之事,是隐匿行踪,避开即将到来的全城搜捕。
街巷远处,已经隐约传来修士调动的动静。地底大阵异动,值守的修士已经察觉到不对劲,开始在城池各处排查。
罪名凭空落,风雨将至。
沈砚深深吸了一口夜晚的空气,压低身形,隐入街巷的重重阴影之中,悄然离开这片区域,寻找临时藏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