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阔的无尽海水域,一行人裹着神力,在幽邃深海快速游动。
半柱香过后,嵌在漆黑海壁上的一处秘境,完整出现在众人眼前。
丈许高的石门上面布满老旧的海族古纹,墨绿海草、莹蓝光藻缠满石头缝隙。半开的门缝往外飘出阴冷晦涩的瘴气,连周围原本流动的海水,都变得沉重凝滞。
所有人悬浮在洞口外面,饭团脸上带着几分无所谓的好奇。
封砚眼神平静,身子站得很稳,指尖轻轻捻动看不出半点急躁。
“彩绫,这里就是玄螺洞?”封砚的声音透过水流传出去,清晰传开。
彩绫轻轻点头:“是。”
“走,我们进去。”
封砚率先摆臂,向着石门里面游进去。
灰绿色的蚀神瘴气扑面而来,他丹田里面的蜃龙王内丹亮起一层暖黄的光,直接把这些剧毒挡在体外。
往前游出数丈,一层淡蓝色的上古结界横在路中间。
封砚抬手,一道神力巨掌凭空成型,轰然向前拍落。
结界直接碎裂,化作漫天细碎光点散进海水里。
沿途暗礁上长着不少深海灵草、淬灵水髓,彩绫和饭团全都收进储物戒指。
突然,一头六阶黑鳍海蟒突然冲过来扑向众人,封砚手掌一握,口中低喝:“焚拳!”
炽烈的火属性神力在他掌前凝聚,化作一尊庞大的火焰巨拳。
封砚五指猛地收拢,那团悬浮在身前的火焰巨拳同步向内狠狠攥紧,直接将这头海蟒捏爆,一颗莹白灵核缓缓往下飘落。
一路破除禁制、斩杀海兽、收集材料,只用一个时辰,众人便把整座玄螺洞搜完,重新回到翻滚的暗流之内。
饭团嘴里嚼着那颗莹白灵核,百无聊赖地晃动身子:“这地方也太没挑战性了,跑一趟跟玩一样。”
明夷清晏轻轻摇头,柔声说道:“风险小一些总归是好事。若是处处凶险,我们免不了有人受伤,凭空多出许多麻烦。可惜找遍这里,依旧没有找到溟渊归魂髓。”
封砚扫了一眼身旁的饭团,随即转头望向彩绫,开口:“无妨,我们继续去找下一处,彩绫,离这里最近的遗迹在哪?”
彩绫分辨洋流的走向:“往正东游两个时辰,就是碎贝城。”
“走,我们去往碎贝城。”
一行人化作几道流光飞速往前冲,冰冷海水在身体两侧飞速向后掠去。
两个时辰之后,碎贝城出现在视野当中。
整座废弃城池全部由巨大海贝的残骸堆砌而成,破损的贝壳泛着一层冷冷瓷光,缝隙缠满黑色绒状水藻。古老海腥气息混着深海巨大的压力弥漫四周。
这里的禁制和灵兽要强上一点,可依旧拦不住封砚。神力挥出,指尖劲气扫过障碍,又是两个时辰,众人再次从城中离开。
气氛渐显沉凝,封砚语气干脆:“下一个在何处?叫什么名字?”
“往正南游一个时辰,便是凝珠渊。”
珠光氤氲的凝珠渊内幻境丛生,封砚凭借着蜃龙王内丹直接将幻境撕碎,一片片七彩光雾散开,前后不过两个时辰,众人游出渊底。
封砚面色平淡,转头看向彩绫:“再下一处。”
“转向东北,游一个半时辰,便是缠藻滩。”
大片海藻搭建起缠藻滩,这里禁制薄弱。封砚一路直接破开阻碍,没过多久,一行人便游了出来。
饭团怀里抱着一大堆灵核,像吃糖豆一般往嘴里送,咂了咂嘴开口:“这些地方也太没意思了,阿砚一个人就全解决了,我们连出手发挥的余地都没有。”
封砚没有接话,目光看向彩绫:“下一个。”
“浅沙海域。”
“走。”
“再下一个。”
“枯蚌穴。”
“下一处。”
“断汐城。”
“继续。”
“碧浪窟。”
一处又一处地点接连被闯过。当众人从最后一处秘境掠出来,深海暗流骤然变冷,四处漂浮的微光黯淡下去,漆黑海水压在身上,让人心里发闷。
封砚看向封青鼋,声音还算平稳,只是手指悄悄攥紧:“舅舅,我们前后已经闯过多少处秘境遗迹了?”
封青鼋略微回想,沉声回答:“秘境、废城、灵穴,加起来大概十处。”
封砚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失落,但很快又被他压下去,他淡淡转头:“彩绫,下一处在哪。”
“碎涛古屿。”
“走。”
流光划过漆黑深海,接下来整整八天,众人一刻不停,一处接一处闯过秘境。封砚始终冲在最前面,破禁制、斩杀海兽的动作干脆利落。
接连闯荡下来他的脸上已经能清晰看见疲惫。那份原本坚定的念头之下,多了一层硬撑出来的倦态。
又一次从残破秘境冲出来,封砚微微垂眼,掩住心底涌上来的沉重。四周一点光亮都没有,只剩浓黑的深海,水流又冷又滞,连呼吸都带着寒意。
明夷清晏看着他憔悴的侧脸,轻声说道:“阿砚,算一算,我们已经闯过将近八十处秘境遗迹。”
封砚喉间溢出一声轻叹,那叹息裹着深海寒意,疲惫与失落爬上眸底,他强行敛去心绪,指尖攥得更紧:
“不管是八十个,还是八百个,只要找不到溟渊归魂髓,我便一路寻下去,绝不会停。”
说罢,他转头看向彩绫,声音虽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坚定:“彩绫,下一处在哪?”
彩绫连日奔波,神色也透着倦意,裙摆在冰冷海水中无力浮动,强打精神回道:
“封公子,下一处是隐浪礁。”
“走,我们出发。”
一行人马不停蹄,又接连搜寻了十三天。
秘境、古礁、废城接二连三被踏破,封砚脸上的疲惫再也遮掩不住,眉宇间凝着浓重的倦意,周身流转的神力都泛起虚浮的涟漪。
身旁众人更是狼狈不堪,连日的奔波早已耗去众人所有的锐气。
封砚望着眼前死寂幽深的秘境入口,浓黑如墨的海水吞噬了所有光亮,磅礴水压沉沉压下,连暗流都似停滞了一般,满是令人窒息的茫然。
他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舅舅,我们如今一共闯过多少处遗迹了?”
封青鼋轻叹一声,沉声道:“前前后后,快有两百处了。”
封砚身躯微不可查地一震,坚守二十余天的坚定终于裂开一道缝隙,茫然与焦灼缠上眸心:
“我们已经寻了二十余天,闯过近两百处秘境,几乎把这无尽海翻了个底朝天……为何,还是找不到半缕溟渊归魂髓?”
明夷清晏上前轻轻挽住他的手臂,柔声开口:
“阿砚,莫要灰心。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这般苦苦寻觅,总有得见溟渊归魂髓的一日。”
封砚心头微暖,覆上她的手背轻拍示意安心,眼底的迷茫却如深海暗流翻涌,挥之不去:
“走吧,我们进去。”
新一轮的搜寻就此展开,时光如暗流匆匆流逝,一晃又过了三个多月。
深海之中的秘境、古穴、废城被他们踏遍了不知凡几,灵材灵核堆得满溢储物戒,可溟渊归魂髓依旧踪迹全无。
众人在无尽海深处寻了一处海族开设的隐秘驿栈落脚。
驿栈由阴冷的深海黑石筑成,四壁黏着暗灰色的海苔,水流凝滞得如同死水,没有半分光亮,一股化不开的压抑死寂裹着寒气,充斥着每一寸空间,连呼吸都变得沉重滞涩。
饭团瘫坐在冰冷的海石椅上,摸着肚子苦不堪言:
“阿砚,我们到底闯过多少遗迹我早已记不清了,可这些灵核、灵材堆得满当当,我就算天天当糖豆吃,也实在胀得再也咽不下了。”
驿栈内死寂一片,封青鼋面色依旧沉稳,却难掩眼底的凝重,缓缓开口:
“我们前前后后,已在无尽海寻了近四个月,但凡能寻到的上古遗存,几乎都被我们踏遍了,可至今半分线索都无……莫非,是我们寻找的法子,从一开始便错了?”
封砚坐在一旁,单手杵着额头。
驿栈的阴冷寒气沁入骨髓,死水般的水流裹着绝望,将他整个人笼罩,往日里坚定的眼眸,此刻只剩浓得化不开的迷茫。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沙哑得不成样子:
“舅舅……我们前前后后,已寻了数千处遗迹……几乎将无尽海翻了个遍……有没有可能……溟渊归魂髓……根本就不存在于这世间?”
明夷清晏心头一揪,当即上前抱住他:“阿砚,别这么说,千万不要放弃。”
积压四个月的疲惫、焦灼、失望瞬间决堤。
封砚胸膛剧烈起伏,驿栈内凝滞的水流剧烈动荡,满是心力交瘁的崩溃,他低声嘶吼:
“可如果它真的存在,为什么半分痕迹都找不到?就连无尽海本地的海族,都从来没有听过它的传闻,就好像……它从来没有出现过。”
明夷清晏满心心疼,将他抱得更紧:“阿砚,别这样……”
封砚连续吸进几口冰冷海水,刺骨凉意侵入肺腑,才勉强稳住情绪,垂眼低声说道:“对不起,清晏,我方才……有些失态了。”
驿栈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致,众人愁眉不展,轻叹声此起彼伏。
饭团实在受不了这份憋闷,猛地站起身:“阿砚,我闷得难受,想出去游一会儿透透气。”
封砚抬眼,眼神黯淡无光,轻轻点头:“去吧,早点回来。”
饭团摆动手臂游出驿栈,在嶙峋礁石之间漫无目的游荡,一边游一边低声自语:
“为什么我们找了这么久,还是找不到溟渊归魂髓……轩辕前辈明明在古籍上见过记载,这东西肯定是存在的啊……难道真的是我们的方法错了?还是说,它根本就不在那些遗迹秘境之中?”
就在他低声嘀咕之际,一道慌乱的身影忽然从礁岩后窜出。
墨色青丝在海水中凌乱飘散,双耳的莹蓝鱼鳍微微颤动,湛蓝色的眸子里满是惊惶,正不顾一切地在礁岩间疾游,神色慌张至极,周遭的水流被她搅得慌乱激荡。
饭团盯着那道熟悉的身影,眉头皱得更紧,小声嘀咕:“这个人好眼熟……是谁呢?怎么偏偏想不起来了……”
他怔怔望着对方的轮廓愣了片刻,记忆骤然清晰,下一刻,猛地惊醒过来,失声惊呼:
“鱼璎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