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夹层的寒意刺骨浸骨,岩壁震颤不休,细碎石粉簌簌坠落,在昏暗的空间里漫天扬舞。
灰袍伪修眼底的杀意,已经再无半分遮掩。
当墟道气息从沈砚掌心翻涌而出的那一刻,他心中便彻底敲定了必杀之心。
上古墟道,覆灭万年,早已沦为史书残卷里的禁忌传说,是所有伪修最深的忌讳与恐惧。此道天然克伪、辨假破妄,能消融伪道灵力、瓦解阵法根基,若是任由沈砚活着走出地底,不仅祭灵阵盗取万民本源的绝密会暴露,沉寂万年的墟道火种也将重临人间,彻底撼动仙城乃至天下伪道体系的统治根基。
对他而言,今日之事,没有留手的余地,更没有放过的可能。
“原本只想悄无声息了结窥探机密的蝼蚁,倒是没想到,误打误撞,撞上了一桩万古大忌。”
灰袍人缓缓抬手,兜帽下的嗓音低沉阴恻,裹挟着彻骨寒意。他周身莹白灵力不再肆意狂暴喷发,反而尽数收敛、沉淀,看似威势大减,实则凶险倍增。
方才正面强攻,他已然摸清了底细。
沈砚修为低微,肉身根基浅薄,唯一的依仗,便是那诡异霸道的墟印之力。硬碰硬的正面厮杀,墟气总能消融他的伪道灵光,损耗虽有,却难以快速镇杀对手。
既然明攻无效,那便施暗手。
伪道修行千年,最擅长的从来不是堂堂正正的搏杀,而是隐匿、禁锢、蛊惑、暗算,以最稳妥、最阴诡的手段,扼杀一切变数。
下一瞬,灰袍伪修双目微凝,指尖灵光微颤,无数细如发丝的白色灵丝悄然蔓延,不携半分凌厉杀伐之意,无声无息融入周遭岩层与空气之中。
这些灵丝褪去了所有光亮与波动,肉眼难辨、神识难查,不再是方才强攻的锁链杀招,而是专为锁魂封灵的暗禁术。
他刻意压制了术法动静,不让灵力波动惊扰祭灵大阵,避免引来城中修士窥探。他要在这片封闭的夹层里,用无人能察的暗手,一点点锁死沈砚的灵力、神魂、退路,让这位墟道传人无声无息陨灭于此。
沈砚心神高度紧绷,墟印在掌心持续发烫,预警之感愈发强烈。
他敏锐察觉到,周遭的环境悄然变了。
原本流动紊乱的空气变得凝滞僵硬,岩层缝隙里的阴冷湿气仿佛被无形之力冻结,整片狭小的夹层空间,都被一层看不见、摸不着的诡异力场彻底笼罩。
没有狂风惊雷,没有术法轰鸣,可致命的危机,却比方才正面强攻时更加浓郁。
“放弃抵抗。”
灰袍伪修缓步向前,步伐从容不迫,如同猫戏老鼠,“你修为浅薄,墟道虽克伪法,却无足够根基支撑。你每催动一次墟气,都是在透支自身神魂与肉身本源。耗下去,你必死无疑。”
“乖乖束手就擒,我可保你神魂不散,留你一丝残魄归入天地,免去魂飞魄散之苦。”
这番话语看似宽容,实则极尽阴毒。
归入天地,不过是被伪道灵力彻底炼化消融,连轮回转世的机会都无,是比身死道消更彻底的覆灭。
沈砚双目沉静,没有半分动摇。
他早已看透这些伪修的虚伪假面。满口天道大义、慈悲济世,背地里却盗取万民生机、屠戮异类道统,所谓宽恕怜悯,从来都是哄骗愚人的谎言。
“伪道欺天瞒地,窃众生本源养一己大道,这般污秽邪法,也配谈生死宽恕?”
沈砚低喝一声,掌心墟印灰芒暴涨,浑厚的墟气再度翻涌而出,在周身凝成一层凝练厚重的灰色雾障。
他不再浪费体力与对方言语周旋,时刻紧盯四周异动。
可这一次,墟气扫过周遭,却没有遭遇任何灵力抵挡。
那些隐匿在虚空的灵丝,竟完美避开了墟气的清扫,如同附骨之疽,顺着空气缝隙、岩层裂隙,悄然缠绕向沈砚的四肢经脉、眉心识海。
沈砚骤然浑身一僵。
一股细微、阴寒、诡异的禁锢之力,无声无息钻进了他的经脉之中。
不同于正面术法的冲击碾压,这股力量柔和、隐蔽,不带丝毫杀伐痛感,却能精准黏滞灵力流转,封锁气脉循环。
仅仅瞬息之间,他原本通畅的经脉便开始僵硬滞涩,体内为数不多的灵力运转速度骤降大半,就连墟印催动的墟气,都出现了短暂的卡顿紊乱。
“果然有用。”
灰袍伪修眼底闪过一抹冷冽笑意。
墟道能克一切显性伪道术法,却难以瞬间肃清这种隐匿无形、润物无声的暗禁之力。
这便是他的算计,亦是伪修最阴狠的暗手。
明面上的杀伐,皆为幌子,真正的杀招,从来都是悄无声息的禁锢与蚕食。
“我这【寂灵缠丝术】,专门锁修士气脉、封神魂感应,不震阵、不发声,最适合处置你这种异类余孽。”
“你的墟气再霸道,终究是外力护体,护不住你体内经脉,护不住你的神魂本源。”
灰袍伪修语气淡漠,指尖持续不断溢出无形灵丝,层层叠叠加持禁锢。
随着时间推移,沈砚身上的滞涩感越来越重。
双腿经脉最先被缠丝封禁,沉重麻木之感从脚底蔓延至膝盖,原本灵活的身形变得僵硬迟钝,挪移闪避的速度大幅变慢。
紧接着,双臂经脉相继受制,抬手、催力、运转墟气,每一个动作都变得无比艰难费力。
他清晰感觉到,自己如同深陷粘稠的泥沼,浑身力量被无形枷锁牢牢捆缚,修为被层层压制,战力飞速跌落。
“如何?滋味可还好受?”
灰袍伪修步步紧逼,距离不断拉近,冷漠的目光牢牢锁死沈砚,“上古墟族强盛之时,尚且惧怕我伪道阴诡禁术,何况是你这未成气候的半吊子墟修。”
“你以为手握克制之力,便能逆势翻盘?太天真了。大道之争,从来不是单一克制便能定胜负,根基、手段、阅历、算计,你一无所有。”
话语落下,他缓缓抬起手掌,掌心凝聚出一缕极淡的莹白光点。
这光点黯淡内敛,没有半分威势,却蕴藏着能够直接撕裂神魂的恐怖力量。
明锁经脉,暗攻神魂。
这才是他整套暗手的真正杀招。
先以寂灵缠丝禁锢肉身战力,废掉对手一切反抗与逃窜能力,再以无形神魂术直击识海,悄无声息磨灭神魂本源,全程不惊动阵法、不引来外人,完美抹去所有痕迹。
沈砚呼吸愈发急促,额角渗出细密冷汗。
他从未经历过如此诡异阴毒的斗法。
以往对决,胜负皆在攻防之间、术法碰撞,可眼前的伪修,全程不正面硬拼,只用层层暗禁、步步蚕食,将他彻底困死牢笼。
经脉越来越僵,灵力越来越滞涩,就连眉心识海,也开始传来阵阵昏沉眩晕之感。
那是神魂即将被缠丝入侵、遭到禁锢的前兆。
一旦识海被封,他便会彻底失去对墟印的掌控,沦为任人宰割的废人。
绝境,已然降临。
但沈砚心中,没有滋生半分惧意,唯有愈发炽热的执念熊熊燃烧。
他窥见了祭灵阵的黑暗真相,手握失传万年的墟道火种,背负着上古墟族不甘覆灭的遗恨,更承载着万千被蒙蔽、被献祭的苍生生机。
他不能死,也绝不允许自己死在这阴诡卑劣的暗手之中。
死在这里,地底真相将永久掩埋,伪道依旧冠冕堂皇窃取众生本源,墟道传承将彻底断绝,万古黑暗无人可破。
心念骤然坚定的瞬间,沈砚强忍浑身经脉的僵硬麻木,将所有残存的意识、灵力、神魂之力,尽数汇聚于掌心墟印之中。
既然周身遍布暗丝禁锢,既然外力护体已然失效。
那便,破釜沉舟,以内力震禁,以墟道本源涤荡周身所有伪邪之力!
嗡 ——!
低沉的震颤声自沈砚掌心响起,不同于以往的温和流转,这一次,墟印的灰芒极致凝练、极致狂暴。
不再扩散大范围雾障防御,所有墟气尽数收缩、内敛,化作一道精纯至极的本源气流,顺着他的经脉疯狂冲刷!
滋啦 ——!
灰白色的墟道本源之力,如同燎原烈火,瞬间席卷全身僵硬的经脉。
那些依附在经脉之中、阴诡无形的缠丝禁力,遇墟道本源,瞬间发出细碎的消融声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溃散、湮灭。
伪道暗禁,终究是虚妄邪力,在纯粹的墟道本源面前,不堪一击。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经脉长期被禁丝缠锁,早已僵硬受损,此刻被狂暴墟气强行冲刷破除,如同干裂的河床骤然被洪水冲击,撕裂般的痛感遍布四肢百骸。
鲜血顺着沈砚的嘴角不断溢出,顺着下颌滴落地面,砸起细碎尘埃。
可他双目锐利如锋,没有丝毫退缩。
痛,便忍痛!
伤,便负伤!
只要能破开暗禁、挣脱枷锁,一切代价,皆可承受!
短短瞬息之间,禁锢四肢经脉的缠丝尽数被墟道本源冲刷殆尽,僵硬麻木的身躯瞬间恢复灵动,滞涩的灵力流转再度通畅。
周身虚空潜藏的无数暗丝,也被爆发的墟气涟漪层层涤荡、彻底肃清。
整片夹层之中,所有阴诡暗手,尽数破去!
灰袍伪修瞳孔骤然骤缩,脸上的从容冷漠第一次彻底碎裂,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以本源震禁,以身饲道,强行破我寂灵缠丝?!”
他万万没有想到,一个修为低微的少年,竟然拥有如此决绝狠厉的道心,敢不惜重创自身根基,硬破伪道暗禁。
更让他惊惧的是,这少年掌控的墟道本源,纯度之高、克制之纯粹,远超他的预估。
短暂的震惊过后,滔天杀意再度暴涨。
不能留!
此子道心坚韧、手段决绝、天赋恐怖,若是今日让他脱身成长,他日必定是伪道最大的祸患!
“既然暗禁困不住你,那便碎你肉身,毁你根基!”
灰袍伪修再无半分保留,沉寂的灵力彻底爆发。
这一次,他不再顾忌阵法波动、不再顾忌动静外泄,漫天莹白灵光轰然炸开,照亮整片幽暗地底。
无数凌厉光刃凝聚成型,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带着撕碎岩壁、粉碎肉身的恐怖威势,朝着负伤的沈砚疯狂碾压而下!
夹层岩壁剧烈震颤,裂痕疯狂蔓延,碎石崩飞如雨,地底战局彻底从暗诡禁锢,转为狂暴死战。
沈砚衣衫染血、肉身受创、神魂耗损严重,状态跌至低谷。
但他掌心墟印灰芒愈发璀璨,目光澄澈而坚定。
伪修暗手已破,接下来,便轮到墟道荡尽邪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