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不过片刻,明夷清晏的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眸。
她刚一苏醒,便下意识地猛地抬臂,一把紧紧抱住了身前的封砚,声音带着惊魂未定的软糯与委屈,眼眶微微泛红:
“阿砚,阿砚……”
“你刚刚怎么突然就不见了,我找了你好久。”
封砚被她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一怔,脸上露出几分茫然,下意识开口。
“清晏,你说什么?”
明夷清晏抱着他的手臂微微一僵,这才后知后觉地环顾四周,看清了周遭诡异死寂的环境,脸色瞬间大变,惊声开口。
“我们……我们这是在哪里?”
封砚轻抚着她的后背,指尖带着温和的力道,轻声安抚,语气凝重。
“我们现在,还在幻海蜃境之中。”
明夷清晏闻言大惊失色,猛地从他怀中抬头,美眸圆睁,满是不可置信。
“幻海蜃境?”
“我们不是早已破开幻境,回到封家祖地了吗?怎么可能还在这里!”
封砚看着她激动的模样,轻声解释。
“清晏,我们从头到尾,都未曾真正踏出这幻海蜃境半步,方才的一切,不过是蜃龙幻境编织的假象,让我们误以为自己已经脱困罢了。”
明夷清晏依旧不肯相信,摇着头喃喃自语。
“不可能的,那一切明明那么真实,触感、温度、周遭的一切,都清晰得不像话……”
话音未落,她忽然浑身一僵,脸颊瞬间涌上滚烫的绯红。
她下意识凝神感知自身,心间骤然一沉……
与封砚的那般亲密纠缠后,本该存在的身体异样与滞涩痛楚此刻竟全然无迹,肉身清明无碍,清晰地昭示着她依旧是完璧之身。
这一刻,所有的侥幸与不信轰然破碎,她终于彻底认清,方才的温存缱绻,不过是幻境编织的幻梦。
羞赧、忐忑、不安瞬间涌上心头,她攥着封砚的衣襟,指尖微微发颤,抬眸看向封砚时,眼底满是慌乱与怯意,小声开口,带着藏不住的忐忑:
“阿砚,方才幻境里的一切……难道都只是我一人的执念臆想吗?我们之间的心意,难道也只是一场空幻的泡影吗?”
封砚望着她泛红的眼眶与慌乱的模样,心中瞬间了然。
他怎会听不出她话里的不安,更清楚方才的幻境从不是两人各自的痴梦,而是彼此心意相通的同一场幻境,所有的缱绻与情意,从来都不是单方的臆想。
他缓缓蹲下身,目光温柔得能化开冰雪,一瞬不瞬地望着明夷清晏,指尖轻轻拂过她泛红的眼角。
不等明夷清晏再开口,封砚径直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这个怀抱温暖而坚实,带着独属于他的清晰气息,远非幻境中的虚幻触感可比。
明夷清晏心中的慌乱、怯意与恐惧,在这真实的温暖里瞬间烟消云散,整个人都软了下来,轻声呢喃:
“阿砚……”
封砚将下巴轻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沉温柔,却带着掷地有声的坚定:
“清晏,幻境可假,山海可移,可我对你的心意,半分虚假都没有。幻境里的所思所念,皆是我藏于心底的真情,从不是虚妄泡影。此生此世,我封砚定护你岁岁周全,不负你分毫,此心天地可鉴,永不相负。”
明夷清晏浑身一颤,滚烫的泪水瞬间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打湿了封砚的衣襟。
她反手紧紧抱住封砚,将脸埋在他的肩头,带着哭腔哽咽道:
“阿砚……我等这句话,等了太多年了。在幻境里听见你那般情意时,我欢喜得快要失控,可方才得知一切皆是幻影,我怕极了,怕那美好只是我的一厢情愿,怕你从未对我有过半分心许……”
“可现在,我好幸福,真的好幸福……”
话音落罢,封砚轻轻松开她,与她四目相对,眸中的温柔与郑重几乎要溢出来,沉声问道:
“清晏,你愿做我的伴侣,伴我此生吗?”
明夷清晏喜极而泣,抬手捂住微张的唇,泪水簌簌滑落,用力点头,声音带着哽咽的欢喜:
“阿砚,我愿意!我愿意!”
不等封砚再开口,明夷清晏主动踮起脚尖,轻轻吻上了他的唇。
温柔的触碰刚起,一道咋咋呼呼的声音便从旁边骤然响起,饭团揉着惺忪的睡眼刚醒过来,看着相拥相吻的两人,满脸疑惑地大喊:
“阿砚!清晏姐!你们俩抱在一起啃什么呢?”
明夷清晏瞬间羞得满脸通红,慌忙推开封砚,娇嗔着抬手在他胸口轻轻捶了一拳,旋即又怕弄疼他,指尖轻柔地轻抚了抚方才捶过的地方,垂眸咬唇,眼底满是娇羞与甜蜜。
封砚闻言转头,看着一脸懵懂的饭团,无奈又宠溺地笑了笑:
“饭团,你终于醒了。”
饭团挠了挠头,依旧满脸不解,歪着脑袋嘟囔:
“醒是醒了,我们刚才不是还在一起吗?你还突然不见了,我和清晏姐还到处找你呢!”
“阿砚,你先告诉我,你们刚才啃什么呢?啃着很好玩吗?我也要啃!”
封砚被他逗得失笑,伸手揉了揉饭团蓬松的发丝:
“傻小子,这种事可不是随便能闹的,想体验,便自己寻一个心意相通的伴侣便是。”
饭团歪着脑袋,一脸天真地追问:
“必须要找伴侣才能啃吗?”
封砚笑而不语,只是轻轻揉着他的发丝,眼底满是纵容。
不多时,封青鼋与岳烬也陆陆续续苏醒过来,二人醒来后的第一反应与明夷清晏如出一辙,皆是茫然环顾四周,惊问身处何地。
封砚见状,便将幻海蜃境编织连环幻境、众人始终深陷其中的原委,简略地向二人解释了一番。
封青鼋听完后,脸上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眼底更是翻涌着深深的恐惧,忍不住感叹:
“不愧是蜃龙王的幻海蜃境,威能竟如此可怖……我等方才还自以为已然破境而出,殊不知从头到尾都未曾真正离开,依旧深陷幻境核心。”
素来面不改色、淡漠寡言的岳烬,此刻眉宇间也染上了浓重的忌惮与惊惧,良久才吐出一句:
“太可怕了……”
待众人稍作平复,封砚又将自己炼化蜃龙王灵核、境界突破至八阶神玄境中期的事情,一五一十告知了封青鼋与岳烬。
二人闻言皆是神色骤变,满脸震惊。
封青鼋当即催动神识探查,片刻后便瞪大了双眼,确认封砚所言非虚,此刻的封砚,修为已然远超自己。
震惊褪去,封青鼋的眼神中瞬间涌上浓浓的自豪与欣慰,抬手拍了拍封砚的肩头,语气满是动容:
“砚儿,此番幻海蜃境之行,于你而言非但无祸,反而是天大的机缘。不仅得了蜃龙王的本源之力,境界更是突飞猛进,如今连舅舅都不及你了。”
一旁的岳烬望着封砚,淡漠的眼底没有丝毫嫉妒,反倒燃起了炽热的斗志,指节微微攥紧,沉声道:
“我会追上你的!”
封砚朗声一笑,眼中满是惺惺相惜:
“哈哈哈,好!我等你追上我!”
二人相视一笑,尽是默契。
就在这时,封青鼋忽然环顾四周,眉头微蹙,神色凝重起来:
“砚儿,怎么没看到彩绫?”
封砚的神色也随之沉了下来,轻轻摇头,眼底掠过一丝担忧:
“我也未曾见到她。即便炼化了蜃龙王灵核,掌控了幻境本源,也始终未曾探查到她的气息,她应当不在这片幻境核心之中。”
此言一出,众人的神色都凝重起来,纷纷露出担忧之色。乱流涡海的威力何等恐怖,彩绫孤身一人,若是遭遇不测,后果不堪设想。
封砚心中同样揪心,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他也只能强压不安,轻声安慰:
“舅舅,吉人自有天相,或许彩绫只是被乱流卷到了别处,并未出事。”
封青鼋轻叹一声,压下心头的担忧,看向封砚:
“砚儿,你既已掌控蜃龙王的能力,想必已然知晓破境之法,能带我们离开这幻海蜃境了吧?”
封砚重重颔首,语气笃定:
“自然可以,幻境的出口,我已然知晓。”
众人闻言,脸上瞬间露出兴奋之色,连日来被幻境折磨的压抑一扫而空。
封青鼋当即开口:
“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出发!”
饭团也跟着蹦跳着附和,满脸嫌弃地瞥了眼周遭的灰紫迷雾:
“对对对,赶紧走!我再也不想待在这破幻境里了!”
封砚轻笑一声,朗声道:
“大家跟我来!”
说罢,他就要转身朝着幻境出口的方向迈步前行。
这时,封青鼋环视一周后,忽然抬手叫住封砚,目光落向不远处那具庞大完整的蜃龙王遗骨上。
“砚儿,你把蜃龙王的骸骨收起来吧。”
封砚闻言微微一怔,眉头微蹙,面露几分迟疑。
“舅舅,直接取走它的遗骨,会不会是对蜃龙王前辈的亵渎?”
封青鼋看着封砚笑了笑,朗声道:
“砚儿,我明白你的心意,但是蜃龙王的灵核已经被你取走,幻海蜃境的蜃雾早晚要消散。等到秘境彻底显露在外,这副骸骨就要便宜他人了。要知道超越天神境的神兽,世间极其稀有。常人一辈子都未必能遇上这样一份机缘,真要靠猎杀去获取,实力还得远超对方才行。与其往后落到外人手上,任别人拿去胡乱挥霍利用,不如我们带走。”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你那一身灵铠和神器,原本只是七阶凶兽材料打造,有了这副骸骨,足够拿来重铸你的灵铠与神器,就连咱们一行人其他人的灵铠与神器,往后也都能借着这份材料往上提升。只不过以我现在的锻造本事,还驾驭不了这种层级的东西,只能先收存,留待以后。”
封砚沉默片刻,细细琢磨这番话。
的确,此地迟早会暴露,这副珍贵骸骨终究会落入旁人手中。与其如此,倒不如自己收走,将来用来守护身边之人,也算物尽其用。
他心中的那一份顾虑就此散去,轻轻点了点头。
“明白了。”
话音落下,封砚抬手,将蜃龙王那具庞大的遗骨,收入储物戒指之中。
收好骸骨,封砚转头看向众人,朗声开口:“那我们现在出去吧。”
明夷清晏轻挽住他的衣袖,紧紧跟在身侧,饭团、封青鼋与岳烬也立刻快步跟上,一行人朝着幻境出口动身离去。
待一行人渐行渐远,彻底消失在视野之中。
方才他们驻足的虚空微微扭曲,周遭灰紫幻境迷雾绕着那方虚空轻轻流转,仿佛幻境本源都在俯首臣服,一道淡蓝色的缥缈身影再度缓缓浮现。
古虙望着封砚离去的方向,眼底盛满了温柔的缱绻,指尖轻轻虚抚,仿佛触碰到了他的衣角,轻声呢喃,声音轻得如同海风拂过:
“傻瓜阿宸,我从不需要你报恩,只愿与你岁岁相伴,长相厮守,便足够了。”
前行的队伍中,明夷清晏始终轻挽着封砚的手臂,步伐轻柔地跟在他身侧。
行至半途,她心头忽然毫无征兆地轻轻一颤,一股极淡却无比温润的上古神性气息自后方遥遥传来,那是独属于女子的、温柔到极致的牵绊。
女子独有的敏锐直觉,让她下意识地骤然回眸。
越过沉沉涌动的灰紫迷雾,她清晰地望见了远处虚空里那道淡蓝色的缥缈魂影,只一眼,明夷清晏便心头巨震,瞬间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那是古虙。
自万鲸朝源圣境出来后,封砚曾同他们讲起过秘境之中,那位苍澜定海神与凌宸的凄美往事,那时封砚情感木讷,只当是听来的一段上古传说,浑然不解其中深情与牵绊。
可明夷清晏身为女子,心思细腻通透,早在那时便生出了一道隐秘的直觉,故事里的凌宸,便是如今的封砚。
凌宸便是封砚的前世。
而此刻望见古虙的身影,再联想到封砚先前炼化蜃龙王灵核时濒临爆体的绝境,她心中所有的疑惑瞬间豁然开朗。
那般足以逆天改命、镇压蜃龙本源的恐怖力量,也唯有古虙这般屹立于上古之巅的大能,才能轻易做到。
是眼前这个深情了万古的女子,在封砚生死一线之际,悄然出手,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感激与动容瞬间涌上她的眼底,可她并未出声,也没有任何异样的举动,只是静静地望了一瞬,便轻轻收回目光,重新转回头,依旧温顺地挽着封砚的手臂,仿若什么都未曾察觉。
有些宿命的牵绊,有些沉默的恩情,不必点破,藏于心间,便已是最好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