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意想不到的状况出现了。曲崽一众出门找肉食、搞历练,居然没有对象了。
为什么发生这种情况,都归功于咱们的苏苏医圣。治疗太牛逼了,基本方圆百里都是自己兽。
每每曲崽一众发现异兽还没准备要杀,对方就立马屁颠颠跑来,肚皮翻天打滚讨好亲昵各种撒娇卖萌。
一嗅——好吧,自己兽。都是苏苏治疗过的,带着浓厚生机气息。
除了给苏苏备着的一点点兽肉,众人已经有十几天没任何肉类来源了,天天吃素,垂头丧气。
头几天还好。蓁蓁叼着茎块嚼得动,雪儿把野菌菇煮成汤也能咽下去。但到了第五天,三只魔王先撑不住了。
大魔王蹲在火堆旁边,面前的石板上摆着几颗野果,它低头看了很久,然后张嘴叼了一颗,嚼了五下才咽下去,咽完之后把脑袋搁在爪子上,浅褐色的瞳孔半闭着,尾巴也不扫了。
二魔王跟着趴在旁边,尾巴搭在大魔王的尾巴上,两只小龟崽挤在一起,谁也没有出声。三魔王蹲在最后面,共鸣收得极紧,周围的碎石安静得像被冻住了。
两只浅褐色小龟崽缩在蓁蓁窝边,把脑袋搁在前爪上,面前摆着的烤茎块一口没动。
四魔王和五魔王蹲在洞口外面的坡地上,两个巨型龟崽面前堆着一大堆素食——野果、菌菇、烤茎块——堆得像小山一样。但它们吃了两口就把脑袋搁在爪子上,冷白色的瞳孔半闭着,尾巴也不扫了。
曲崽趴在通道口内侧,暗金色的瞳孔看着坡底下那些排队的异兽,尾巴搭在岩石边缘,没有动。
苏苏趴在陶盘子边缘,看着众人吃素的样子,尾巴在盘沿上轻轻扫了一下,然后它开口了:“喔!要!吃!肉!!!”声音又脆又亮,在通道里撞了两下又弹回来。
众人愣了一下。曲崽转头看它,暗金色的瞳孔眨了眨,没有说话。蓁蓁把嘴里的茎块咽下去了,低头看了看苏苏,又抬头看了看曲崽。雪儿的耳朵竖起来了。
巨鼠蹲在洞口外侧,暗褐色的瞳孔转过来,看着苏苏的陶盘子,尾巴在地面上扫了一下,又扫了一下。
更可怕诡异的事情发生了。第二天早上,一只五阶本土异兽叼着一头瘸了腿的老异兽放在坡底,然后退后两步,蹲在原地歪着脑袋看着苏苏的陶盘子。
那头瘸腿老异兽的毛几乎掉光了,皮包着骨头,肋骨一根一根凸出来,蹲在坡底的地面上,四条腿抖着,站都站不稳。它没有跑,也没有叫,只是低着头,像是已经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第三天,一只六阶本土异兽带来了一头眼睛瞎了的异兽和一头耳朵缺了一半的异兽,放在坡底之后自己也蹲在旁边,尾巴在地面上扫着,像是等着苏苏验收。
第四天,一只五阶本土异兽叼着一头瘦得只剩骨架的老异兽来了,那头老异兽的呼吸浅得几乎听不见,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第五天、第六天、第七天,越来越多的异兽带着族群里的老弱病残来了。那些老弱病残异兽一脸木然,呆头呆脑,有的连逃跑的意图都没有,有的连站都站不起来,被人叼着放在坡底,就趴在那里,像是已经知道自己是来干什么的。
曲崽它们除了怜悯,什么别的心思也没有——那些老弱病残异兽太可怜了,瘦得皮包骨头,毛秃齿摇,有的还在微微发抖。倒是那些被诊治过的异兽们觉得很正常——族群的老弱病残没用了,还浪费地盘浪费食物,不如送给苏苏医圣吃了,卖个好。
结果是苏苏连干几碗肉粥,把那些带来的老弱病残也治好了。它的绿线一根一根地放出去,贴在那头瘸腿老异兽的腿上,贴在那头瞎眼异兽的眼眶边缘,贴在那头缺耳异兽的耳朵根部。绿线亮了一瞬,暗了一瞬,又亮了一瞬。
那些老弱病残异兽的呼吸从浅碎变得匀长,它们的身体从颤抖变得稳定,它们的眼睛从灰暗变得明亮。
那头瘸腿老异兽试着站起来,颤巍巍地撑着前腿,又撑着后腿,然后稳住了,站在坡底,歪着脑袋看着苏苏的陶盘子。
那头瞎眼异兽的眼眶里长出了新眼球,它眨了好几下,像是在确认自己真的能看见了。那头缺耳异兽的耳朵根部重新长出了耳廓,它用后爪挠了挠新耳朵,又挠了挠,然后蹲在原地,尾巴在地面上扫着。
曲崽安静地看着一切发生,暗金色的瞳孔看着那些被治好的老弱病残异兽,看着它们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慢慢走回自己的族群,慢慢消失在林子里。
它忽然开口:“唉,可悲,众生皆苦啊!!!”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落得很重。
大家都很沉默,没有插科打诨的心情。蓁蓁趴在旁边,尾巴搭在曲崽的尾巴上,没有出声。雪儿蹲在对面,耳朵贴平了,没有出声。巨鼠蹲在洞口外侧,暗褐色的瞳孔看着远处的林子,尾巴搭在碎石地面上,也没有出声。
如果自己是很幼小的老弱病残类型,是不是也会被族群送出去——死?!如果可以好好活,没有生灵愿意死!!!
晚上众人再次紧急商议。曲崽趴在火堆旁边,暗金色的瞳孔看着火堆里跳动的火苗,尾巴搭在岩石边缘。蓁蓁趴在它旁边,尾巴搭着它的尾巴。雪儿蹲在对面,耳朵竖着。巨鼠蹲在洞口外侧,暗褐色的瞳孔转过来。云琅靠在岩壁上,手里的干瘪根茎已经吃完了。小落坐在火堆旁边,手里端着一碗没有肉的粥。苏苏趴在陶盘子边缘,浅褐色的瞳孔亮晶晶的,尾巴在盘沿上轻轻扫着。
曲崽开口了:“这样下去不行。”
蓁蓁说:“嗯。”
曲崽说:“几个小孩子没精神头。”
雪儿说:“嗯。”
曲崽说:“我们自己也到了临界值。”
巨鼠说:“嗯。”
曲崽说:“素食不顶饿。”
小落说:“嗯。”
苏苏说:“喔要肉。”
曲崽说:“知道了。”
最终决定苏苏和荣昌宁一家四口以及两只褐色龟崽就留在这里,其他人都去百里之外猎杀。不然别说提升修为升阶之类的,连自己身体都要饿死。
早上众人起来就出发。临别前曲崽千叮万嘱,要苏苏保证自己安全。要荣昌宁有任何不对劲,立即要水芙蓉带着苏苏和两个孩子、两个褐色龟崽逃往洞穴另一边,他留下垫后,给水芙蓉和孩子们争取更多逃跑时间。反正洞穴通道另一边大本营那里的母兽和巨鸟有好几个都是五阶的,不说干死七阶修士,起码能保障生命安全。
苏苏看着一脸不安的阿爹,很无语:“阿爹啊,要是真的有七阶,谁弄死谁可不好说喔!”
曲崽立即想起苏苏那一手顶级治疗被动必睡手段,就停止了絮絮叨叨。大队伍出发了!
饿得两眼发绿的众人一出了百里范围,任何不认识的异兽和修士都倒了血霉了——全是被活撕的,一个照面都不需要,直接发现就群殴。
等小落和云琅忙碌一通,众人吃饱了烤肉,喝饱了肉粥,这才带着放了血清空内脏的几十具异兽肉往回走。太远了,走回去又吃了一顿,还剩下六具异兽肉,都挂起来,一点点盐,暴晒后悬在两壁边上,给苏苏和孩子们备着。
这样搞不是办法,曲崽干脆学嘛嘛的,饲养家畜一样,把那些天生愚钝、没什么灵性的墟里本土大型异兽圈养在崖壁外面。总算是不担心家里断肉了,这才安心地出远门继续猎杀积攒修为。
今天探查已经距离扩展到四百多里之外,众人杀得天昏地暗,修为都略有进展。出来个把月,曲崽不是很放心,决定回程休整几日。
众人每个都背负了很多肉,巨鼠背上还有两三具太仓族修士的肉身——给苏苏和天赐天佑进补的。最开始它们三个还是很抗拒,认为吃人很可怕。等众人七嘴八舌说清楚这不是跟它们三个一样的,而是墟复刻的,就是用来厮杀吃掉的,这才下嘴。现在已经吃习惯了,还很馋这口呢!
浩浩荡荡回到洞口斜坡,天赐和天佑正围在苏苏边上“姐姐”“姐姐”地喊着。苏苏本体非常小,掌心那点大,这二十多年根本没有长个头。
天赐和天佑在爹娘日复一日的洗礼下,知道苏苏姐姐是救命恩人,也是把他俩带到世上的顶级医者。为了表示尊重,只好趴着跟苏苏说话——不然站着低头看着苏苏姐姐在脚丫子下面,很不礼貌。
忽然褐色龟崽发现远处众人回来的身影,急匆匆连滚带爬蹿下斜坡,几乎一路打筋斗竖滚着——“爹!啊!啊哟!娘!”
蓁蓁快爬几步,挡住它翻身的小身子:“慢点!唉!斜坡给你爬的,不是给你翻滚的!”
曲崽也缓步上了:“有没受伤?叫你苏苏姐姐看看。”
褐色龟崽开心地蹭着:“没有!爹有好吃的吗?”
曲崽蹭了蹭它:“有。带了人肉。去叫荣昌宁生火,准备烤肉。”
龟崽开心地往回爬。另一只褐色龟崽知道这斜坡容易翻跟斗,就在坡顶疯狂甩尾巴,跟小狗子一样。
天赐和天佑也跳起来:“啊!爹回来了!”然后转头朝里面喊:“爹!爹回来了!”
虽然荣昌宁知道孩子的意思是“爹,干爹回来了”,但是每次听到都很好笑:“知道了知道了!快过来帮忙清理灰烬,生火烤人肉给你们吃!”孩子们笑着闹着。
苏苏也结束了诊疗,其他还在排队的异兽知道要等明天了,但是依旧不急不躁,安静趴下,没有鸣叫嘶吼,没有打闹追杀,都是安安静静原地过夜——毕竟苏苏是说过的,急症和快死的优先,所以现在浩瀚的队伍都是成年旧疾残废在排队,都很有耐心。
曲崽看到苏苏,蹭了蹭:“苏苏,你有没有好好的。”
苏苏也蹭了蹭曲崽:“阿爹,喔很好。咦?你带了人肉?”
绯说:“你爹特意留下的,就是为了给你们几个小家伙补一补。”
这时候五魔王小声吐槽:“嘁!我也是小孩子啊!”
所有人都回头看着它,那眼神都是同一个意思——你哪里小?!
曲崽头也没回,声音沉稳:“你和老四一顿吃十天的分量,你怎么好意思跟我说你是小孩子?谁家小孩子一爪子抓爆同阶的脑壳啊?!”
洞穴里洋溢着放肆的欢笑。四魔王和五魔王撇撇嘴,找了个空的位置趴下庞大的身形。
天赐和天佑蹲在火堆旁边,掰着荣昌宁切好的人肉块往嘴里塞,嚼得满嘴油光。苏苏趴在陶盘子边缘,面前摆着一小碗切碎的人肉粥,它低头舔了一口,又舔了一口,尾巴在盘沿上扫了一下。
蓁蓁趴在窝边,看着三个孩子吃肉的样子,尾巴在地面上扫了一下。曲崽趴在火堆旁边,暗金色的瞳孔看着这一切,尾巴搭在岩石边缘,嘴角弯着。它想,明天还得出去。但今天,先这样。
休整几日,大队伍再次出发了,换了个方向,往平原区域进发。平原区域极其容易遇见修士,异兽非常罕见。那可正好。
那些修士根本想不到,这看起来有人有异兽的垃圾队伍居然这样凶悍,都是不要命的打法就算了,还全是下九流招数。那怪谁,它们不是人啊,招数都是招呼下三路的啊。
谁管你鸡儿用不用,方便偷袭断了你战斗力是第一要素。谁管你女修要不要穿衣服在不在意裹胸,先撕了,等你捂着胸尖叫的几息命都没了!
这次不过半月就找不到任何活物了,都知道这个队伍是神经病群体,特别变态。不过嘛,哪里都不缺蛊惑的主。这不,一大帮子修士就集结起来,先停战,弄死那只紫乌龟带头的队伍先。
曲崽这边看起来很弱,但是天才集群。对面那几十号修者都气势汹汹,他们先锁定了看起来很好欺负的绯和三只小魔王,低阶,个头小,于是直接势如破竹强行分开曲崽众人,先对绯和三小只下死手。
结果第一个照面——三魔王一个共鸣,沙子全都从地面飞起,扑往攻来的五个修士。绯一个毒火过去,秒融。就算那些修士有暂时避开的术法,扛不住融化的玻璃水和铁水浇在身上,痛不欲生,毁容伤身,凄厉绝望地嘶吼逃开。没用的,绯的毒火,问题实际上不在火,而是那些毒。苏苏都很难根治他们。曲崽砸吧砸吧嘴,可惜了,不能吃了!!!
其他修士一看,苗头不对,这不像是好欺负的弱小样子啊,更加谨慎。
凝霜对上的是两个五阶一个六阶。巨鼠看这情况,感觉凝霜要吃亏,立即遁逃战斗,过来支援。凝霜没有回头,它的壳甲边缘那层暗白色光泽正在慢慢亮起来,冷白色的瞳孔盯着面前那三个修士。
两个五阶站在左右,一个六阶站在正中间。六阶那个修士手里握着一柄骨刀,刀身上裹着一层暗红色的灵力,像是被淬过火的铁。他看了凝霜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五阶巅峰。不错。”
凝霜没有接话。它的壳甲边缘那层暗白色光泽猛地亮了一瞬,身形开始变淡了。从爪尖开始,透明的纹理沿着壳甲边缘往上蔓延,像一层正在被擦掉的水痕从底部往上渗。
六阶修士的瞳孔缩了一下:“隐匿?”他话音未落,凝霜已经消失了。
巨鼠从侧面冲过来的时候,那两个五阶修士正在往凝霜消失的方向包抄。巨鼠没有减速,暗灰色的皮毛在平原的枯草之间拖出一道暗沉的弧线,整只鼠撞进了左侧那个五阶修士的怀里。
那修士被撞得往后退了四五步,骨刀脱手飞出去,巨鼠的爪尖扣进他的肩膀,尾巴像铁鞭一样抽在他的手腕上。那人整条手臂麻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巨鼠的爪尖已经从他肩膀滑到了脖颈上。
右侧那个五阶修士转身想支援,凝霜的身影在他身后重新浮现出来了。她的壳甲从透明变成半透明,从半透明变成实色,冷白色的瞳孔在他脖颈侧后方不到半尺的位置亮着。她的爪尖搭在他握刀的手腕上,往下一压。骨刀脱手了,掉在枯草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凝霜没有停手。她的壳甲边缘那层暗白色光泽涌出一片极薄的光膜,从她的腹甲边缘蔓延出来,贴着地面铺开,覆盖了那个五阶修士脚下方圆一丈的范围。那修士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光膜,然后他的身体开始往下沉——不是陷进地面,是光膜在吸收他的灵力,像干土吸水一样,从他脚底的涌泉穴往里抽。他的膝盖软了,跪在了地上,手里的骨刀彻底脱手了。
六阶修士终于动了。他手里的骨刀横劈过来,刀身上那层暗红色的灵力炸开,像一道被拉开的火幕。凝霜侧身躲了一下,壳甲边缘擦着刀锋过去,暗白色的壳面上多了一道焦黑的痕迹。
她没有退,反而往前迈了一步,壳甲边缘那层光膜猛地亮了起来,从她的壳甲深处往外渗,贴着地面铺开,蔓延到六阶修士的脚下。那修士低头看了一眼光膜,然后他的脚底也开始往下沉了——灵力被抽走的感觉比疼痛更难受,像是有人把手伸进他的经脉里,一把一把地往外掏。
他咬着牙把骨刀竖着劈下来,刀刃切开了光膜,但光膜又合拢了,继续吸。巨鼠从侧面绕过来,暗灰色的皮毛在枯草之间一闪,整只鼠撞在六阶修士的腰侧,把他撞得往侧面滑了两步,光膜跟着他的脚步移动,始终贴在他的脚底上。
六阶修士的呼吸开始变重了,他的灵力正在被凝霜的光膜持续抽走,每走一步都被抽,每挡一次都被抽。凝霜没有给他喘息的时间,她的爪尖从侧面扣进了他的手腕,往下一按,骨刀彻底脱手了。巨鼠的尾巴抽在他的后颈上,那修士往前踉跄了两步,膝盖弯了一下,但没有跪。
凝霜的光膜在他脚下猛地亮了一瞬,灵力被抽走的速度加快了一截。他终于跪下去了,双手撑着地面,呼吸粗重,额头上全是汗。
另一边,蓁蓁对上了三个四阶修士。她没有等他们靠近。第一个四阶修士刚举起骨刀,蓁蓁已经冲到他面前了。暗褐锈红色的壳甲在平原的枯草上拖出一道暗沉的弧线,整只龟弹起来,爪尖扣进那人的手腕,用力一拧。骨刀脱手了,那人还没来得及换手,蓁蓁的爪尖已经从手腕滑到了他的喉咙,往下一按。
第二个四阶修士从侧面扑过来,蓁蓁侧了一下身体,壳甲边缘撞在他的胸口,把他撞得往后倒了两步。第三个四阶修士转身想跑,蓁蓁追上去,爪尖扣进他的后颈,按住了。三个四阶,不到十息。蓁蓁站在三个倒地的人中间,暗褐锈红色的壳甲上沾着血,尾巴绷着,没有扫。
曲崽趴在远处看着,尾巴搭在岩石边缘,暗金色的瞳孔半闭着,嘴角弯了一下。
雪儿对上了两个三阶修士。她的速度快得像一道灰白色的闪电,从枯草之间窜过去,爪尖从那两人的侧腹撕开两道口子,然后绕到他们身后,又撕了两道。两个三阶修士转身想追她,雪儿已经窜到十丈之外了。
她蹲在枯草丛中,灰白色的毛发贴着地面,耳朵竖着,尾巴卷在身侧,看着那两个修士捂着侧腹站在原地转圈。她又窜出去了,这次是从上方落下来的,四只白色的爪尖精准地扣进其中一人的肩膀,连撕带扯。那人倒下去了。另一个转身就跑,雪儿追了两步,跳起来一爪子挠在他的后颈上。那人往前扑倒,不动了。
云琅对上了三个三阶修士。他手里的歪刀横在身前,脚步不快,但每一刀都落在对方骨刀的缝隙里。第一个三阶修士冲过来,云琅侧身让了一下,刀身顺着那人的肋骨滑进去,往侧面一别,那人痛得蹲了下去。第二个三阶修士从左侧攻过来,云琅没有退,刀身横着劈过去,砍在那人的手腕上,骨刀脱手了。第三个三阶修士转身就跑,云琅没有追,他把刀收回来,蹲在原地喘了一口气,然后站起来,走向第一个蹲在地上的修士。
小落对上了两个四阶修士。他的刀比云琅的快,也比云琅的沉。第一个四阶修士的骨刀劈过来,小落横刀挡了一下,刀刃磕在骨刀上,擦出一串火星。他侧身让开第二个修士的攻击,刀身从下往上一撩,划开了第一个修士的衣袍,皮肉翻卷着,血珠从翻卷的边缘渗出来。
第二个修士从侧面补过来,小落转身,刀尖点在那人的手腕上,骨刀脱手了。他没有停,刀身横着劈过去,砍在第一个修士的肩膀上。那人倒下去了。第二个修士转身想跑,小落的刀尖从后面追上去,点在他的后颈上。那人站住了,不敢动。
平原上的战斗持续了大半个时辰。等到最后一个修士倒下的时候,曲崽从岩石上滑下来,蹲在战场中央,暗金色的瞳孔扫了一圈——到处都是断肢、碎骨、被毒火融化了一半的残骸、被凝霜光膜抽干了灵力的修士躺在地上喘气。
曲崽的尾巴在地面上扫了一下,又扫了一下。它说:“不能吃了。”
蓁蓁的尾巴停了一下:“什么。”
曲崽说:“绯的毒火泡过的,不能吃了。”
绯从旁边爬过来,暗褐锈红色的壳甲上还沾着融化的玻璃水,尾巴搭在曲崽的尾巴上:“我下次少用点毒火。”
曲崽的尾巴在绯的尾巴旁边扫了一下:“没事。反正也不差这一顿。”
凝霜从远处爬过来,雪白色的壳甲上多了几道焦黑的痕迹,尾巴尖在枯草上轻轻扫着。巨鼠跟在后面,暗灰色的皮毛上沾着碎草和尘土,尾巴搭在碎石地面上。小落蹲在旁边擦刀,云琅把歪刀插回腰侧。苏苏趴在陶盘子边缘,浅褐色的瞳孔半闭着,尾巴在盘沿上轻轻扫了一下。
平原上的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血腥味和焦糊味。曲崽从岩石上滑下来,蹲在战场中央,暗金色的瞳孔扫了一圈——到处都是断肢、碎骨、被毒火融化了一半的残骸、被凝霜光膜抽干了灵力的修士躺在地上喘气。
曲崽的尾巴在地面上扫了一下,又扫了一下,开口说:“打扫战场。放血,掏内脏。心都给我。”
蓁蓁第一个动了。她走到最近的一具修士尸体旁边,爪尖从喉咙往下划开,暗红色的血从切口里涌出来,顺着胸腹的弧度淌进枯草里。雪儿跟着动了,她蹲在另一具尸体旁边,爪尖从腹部划开一道长口子,内脏从切口里滑出来,落在枯草上。
巨鼠也动了,暗褐色的瞳孔盯着尸体,爪尖从胸口切进去,往两侧一掰,肋骨断了,心脏露出来了。他用爪尖把心脏掏出来,放在旁边干净的碎石地面上。一颗,两颗,三颗。
曲崽蹲在旁边,暗金色的瞳孔看着那些心脏,等巨鼠把最后一颗放好,它低头把第一颗叼起来,嚼了两下咽下去,又把第二颗叼起来,嚼了两下咽下去。第三颗,第四颗,第五颗。它吃得很慢,每一颗都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四魔王和五魔王蹲在战场外围,两个巨型龟崽面前堆着被打包好的肉块——放完血的、掏空内脏的、能吃的部分全部被码放在一起,用藤蔓捆成一捆一捆的。云琅和小落在旁边帮忙,把肉块拖到四魔王和五魔王的背上,用粗藤蔓绑紧。
四魔王背上绑了十几捆,五魔王背上也绑了十几捆,两个巨型龟崽蹲在原地,冷白色的瞳孔亮晶晶的,尾巴在地面上扫着,像是在等曲崽说“走”。
巨鼠背上还绑着两三具完整的太仓族修士肉身,用兽皮裹着,草绳缠了一圈又一圈。苏苏趴在陶盘子边缘,浅褐色的瞳孔半闭着,尾巴在盘沿上轻轻扫了一下。凝霜趴在石板边缘,雪白色的壳甲上那几道焦黑的痕迹还在,冷白色的瞳孔看着曲崽吃心的方向,尾巴尖在石板边缘轻轻扫着。绯趴在旁边,暗褐锈红色的壳甲上沾着融化的玻璃水,尾巴搭在碎石地面上,没有扫。
打扫完战场之后,曲崽走到那两个活着的修士面前。那两个修士还躺在地上喘气,一个被凝霜的光膜抽干了灵力,膝盖跪在地上起不来;另一个被巨鼠的尾巴抽中了后颈,趴在地上动不了。
曲崽蹲在他们面前,暗金色的瞳孔看着他们,开口说:“问你们几个问题。”
那个被抽干灵力的修士抬起头来,嘴唇动了动,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你问。”
曲崽说:“这个墟里,有多少修士。”
那修士愣了一下,像是在想要不要撒谎,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小:“很多。”
曲崽说:“很多是多少。”
那修士说:“万万数。”
曲崽的尾巴停了一下。它转头看了小落一眼,小落没有表情。它又转头看了蓁蓁一眼,蓁蓁的尾巴也停住了。曲崽把脑袋转回来,看着那个修士:“你们进来多久了。”
那修士说:“四万多年了。”
曲崽沉默了。众人也沉默了。四万多年。就这。
曲崽蹲在原地,暗金色的瞳孔看着那个修士,看了很久,然后它开口了:“就这?”
那修士没有回答。曲崽站起来,转头看了蓁蓁一眼。蓁蓁的尾巴扫了一下。曲崽说:“杀了。放血。掏内脏。打包。”
蓁蓁的爪尖从那个修士的喉咙往下划开,血涌出来。巨鼠的爪尖从另一个修士的胸口切进去,往两侧一掰。两颗心脏被掏出来放在碎石地面上。
曲崽低头把第一颗叼起来,嚼了两下咽下去,又把第二颗叼起来,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它转身,朝着回家的方向走了。
众人跟在后面,四魔王和五魔王背着沉甸甸的肉捆走在最后面,巨鼠背着太仓族修士的肉身走在中间,凝霜趴在石板上升在半空中,苏苏趴在陶盘子边缘,浅褐色的瞳孔半闭着。
回程走了半日,曲崽忽然停下了脚步。它趴在小落肩上,暗金色的瞳孔看着前方的枯草,尾巴搭在小落的肩甲边缘,没有动。
小落停下来了。蓁蓁停下来了。雪儿停下来了。巨鼠停下来了。云琅停下来了。凝霜趴在石板边缘,冷白色的瞳孔看着曲崽的方向,尾巴尖在石板边缘停住了。苏苏趴在陶盘子边缘,浅褐色的瞳孔睁着,尾巴在盘沿上停住了。
曲崽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落得很重:“我觉得很不安心。”
小落说:“什么不安心。”
曲崽说:“刚才有几个见势不妙直接逃走的。”
蓁蓁的尾巴绷住了。雪儿的耳朵贴平了。巨鼠的尾巴在地面上停住了。云琅的手在刀柄上收紧了。
曲崽说:“我认为我们要大暴露在很多敌人面前。”它停了一下,尾巴在小落的肩甲边缘扫了一下:“但是我想不到安全的方法。”
众人没有回答。没有安慰。因为他们也都没有头绪。曲崽说:“我心情很不好。”
回程走了三天。特别安静,没谁说话,好像静默特效一样。
第一天,众人排成一列走在平原和密林交界的地带,枯草从脚下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地平线,风从侧面吹过来,带着干土和碎叶的气息。
第二天,进了密林,树冠遮住了天光,地面上铺着厚厚一层枯叶,踩上去没有声音。
第三天,密林越来越深,藤蔓从树冠上垂下来,贴着岩壁和树干,像一层被拉开的帘子。
曲崽趴在小落肩上,暗金色的瞳孔半闭着,尾巴搭在小落的肩甲边缘,没有扫。它的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在想一件事——那几个逃走的修士会跑到哪里去,会带多少人回来,会从哪个方向来,会在什么时候来。它想不出来。它想得脑壳都要飞起来了。
它趴在在小落肩上,尾巴搭在小落的肩甲边缘,没有动。蓁蓁走在旁边,尾巴搭着曲崽的尾巴,没有出声。雪儿走在前面,耳朵竖着,尾巴卷在身侧,没有出声。巨鼠走在最后面,暗褐色的瞳孔看着后方的林子,尾巴在碎石地面上扫了一下,又扫了一下。云琅和小落走在两侧,刀横在身侧,没有出声。凝霜趴在石板上升在半空中,冷白色的瞳孔看着前方的路,尾巴尖在石板边缘轻轻扫着。苏苏趴在陶盘子边缘,浅褐色的瞳孔半闭着,尾巴在盘沿上轻轻扫了一下。
一路沉默走回洞穴。斜坡就在眼前,却感觉很远。曲崽从小落肩上滑下来,蹲在坡底,暗金色的瞳孔看着那条斜坡——四魔王五魔王挖的之字形斜坡,每一段三丈宽,折返处开阔,落脚处平整,边缘被大魔王刮圆滑了,踩上去不会滑。
曲崽看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往上爬。它的尾巴搭在碎石地面上,每一步都踩得很慢。它太害怕了。这世界上有谁比曲崽更害怕失去,这种感觉呢?!现在没人可以帮自己。
这里是另一个秩序世界。这里出去才有资格与创世神谈判,得到缔造肉身的术法传承,复活嘛嘛。也只有从这里顺利到寂生境界,才能得到创世神认可,成为创世神二代,保护自己的媳妇们、孩子们、朋友们。曲崽很心烦,很焦虑。
爬到坡顶的时候,天赐和天佑已经围过来了。天赐抓着曲崽的爪尖:“爹!”天佑拽着曲崽的尾巴:“爹!爹!”两个小家伙仰着小脑袋看着曲崽,笑眯眯的,但曲崽没有反应。
它的尾巴垂着,暗金色的瞳孔半闭着,木然地走过两个孩子身边,往洞穴里爬。两个小家伙愣愣的蹲在洞口内侧,看着曲崽的背影消失在通道深处。
曲崽趴在火堆旁边,暗金色的瞳孔看着火堆里跳动的火苗,尾巴搭在岩石边缘,没有动。小落蹲在旁边,手里端着一碗烤好的肉,放在曲崽面前。曲崽低头看了看那碗肉,没有动。小落没有催它,把碗放在那里,站起来去帮四魔王和五魔王卸肉了。
蓁蓁趴在曲崽旁边,尾巴搭着曲崽的尾巴,没有出声。雪儿蹲在对面,耳朵竖着,没有出声。巨鼠蹲在洞口外侧,暗褐色的瞳孔看着曲崽的方向,尾巴搭在碎石地面上,没有扫。绯趴在曲崽另一侧,尾巴搭着曲崽的尾巴,没有说话。
凝霜趴在石板边缘,冷白色的瞳孔看着曲崽,尾巴尖在石板边缘轻轻扫了一下,又扫了一下。苏苏趴在陶盘子边缘,浅褐色的瞳孔半闭着,尾巴在盘沿上轻轻扫着。
曲崽低头把碗里的肉叼起来,嚼了两下咽下去,又叼了一块,嚼了两下咽下去。它吃得很慢,每一块都嚼了很久才咽下去。吃完之后,它把脑袋搁在爪子上,暗金色的瞳孔半闭着,昏昏沉沉的,在一团乱麻的思绪中睡去了。
火堆还在燃着,兽皮地毯上铺满了细碎的光斑。天赐和天佑蹲在洞口内侧,看着曲崽睡着了,两个小家伙没有闹,安安静静地蹲在旁边,仰着小脑袋看着曲崽的壳甲。苏苏把脑袋搁在盘沿上,浅褐色的瞳孔半闭着,尾巴在盘沿上轻轻扫了一下。风从洞口外面灌进来,吹动垂在洞口边缘的藤蔓,发出细碎的声响,在岩壁之间散了又聚,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