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身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深海的阴寒如冰针般扎入肌理,厚重的水压裹着骸骨的腐朽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
封砚清楚,这般重伤之躯根本不足以支撑他破局。
他不再迟疑,心念一动,一枚莹润的丹药自储物戒中浮现,正是七品九转神愈丹。
他张口将丹药吞入腹中,丹丸入口即化,一股温润浩荡的药力瞬间席卷四肢百骸,顺着经脉奔涌不止,疯狂修补着他受损的筋骨与皮肉。
封砚顺势盘膝坐于冰冷硌人的人骨堆上,双目轻阖,运转神力牵引药力游走全身,全身心投入到疗伤之中。
不过片刻,七品九转神愈丹的药力便彻底化开,周身痛楚尽数消散,耗损的神力也恢复了大半。
封砚缓缓睁开双眼,眸中再无半分颓态,只剩沉静与锐利。
纷乱的思绪被强行压下,他抬眼扫过四周无边无际的骨海,以及终年不散、如影随形的青灰迷雾。
为了寻找明夷清晏、封青鼋一行人,这片海域的每一寸角落他早已借着微弱的灵光探过数遍。
无论他朝着哪个方向竭力前行,最终都会被诡雾牵引着绕回原地,仿佛这片骨海便是一个闭环的囚笼,根本没有半分出口。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虽被苍澜定海神古虙的神魂之音唤醒,挣脱了那些温情执念的操控,不再沦为幻境的傀儡,可他依旧被困在蜃龙王构筑的幻海蜃境核心之中。
清醒,不代表脱困。
这片由骸骨与迷雾组成的世界,本身就是幻境的本体,单凭肉身穿梭,永远都走不出去。
万丈漆黑龙骨横亘在骨海中央,依旧以居高临下的姿态俯瞰着满地枯骨,死寂的骨身仿佛还在嘲笑着所有闯境者的徒劳。
眉心处那枚赭石色灵核微光不息,丝丝缕缕的青灰雾气如活物般缠绕其上,源源不断地涌出,如同幻境的呼吸,维系着这片虚妄世界的运转。
封砚的目光缓缓凝聚,最终死死锁定在了那枚灵核之上。
周遭的幻境威压、满地枯骨的宿命、同伴沉睡的困局……
一切的根源,都在这颗蜃龙王遗留的本源灵核之上。
他望着那枚缓缓发光的灵核,在死寂的深海中轻声喃喃,声音被海水压得低沉,像是在对自己诉说,又像是在对这片幻境宣告:
“从来没有破不了的幻境,只有找不对的根源。”
“想要彻底撕碎这幻海蜃境,靠逃,靠躲,靠漫无目的地穿梭,都没有用。”
话音微顿,他攥紧双拳,周身残存的神力开始隐隐涌动,原本颓唐的眼神里,燃起了孤注一掷的决绝。
“既然这幻境的根,就是你这蜃龙王的本源灵核……”
“那我便直接击碎你这核心,断了这幻境的根本!”
一字一句,落在冰冷的海水中,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厉。
封砚不再犹豫,目光如炬,直直望向骨海中央的万丈龙骨,循着那抹赭石色微光,朝着蜃龙王的本源灵核缓步踏去。
骨砾交错的海底被他的脚步碾过,细碎的咯吱声响在死寂的深海中格外清晰,青灰迷雾在身侧翻涌缭绕,却被他周身散逸的神力层层逼退,寸步难近。
封砚稳步前行,每一步都踏得沉稳坚定,凛冽的战意自周身悄然升腾,行至半途,他喉间陡然沉喝出声。
“宸宇荒古铠,现!”
沉喝声震彻周遭海水,掀起层层细碎的涟漪,在空旷的骨海之中久久回荡。
话音落时,漆黑鎏金的灵铠自封砚周身神力中骤然凝现,如流水般瞬间覆裹全身,肩甲的兽首造型怒张獠牙,慑人的威压四散开来。
灵铠轻盈贴合,丝毫不阻前行之势,封砚依旧脚步未停,朝着龙骨骸稳步走去,铠身的暗金流光在海流中漾开层层淡影,随波轻晃。
行至距龙骨骸数丈之遥,他掌心微抬。
第二道沉喝接踵而至,力道更甚从前,带着一往无前的锋芒。
“宸宇荒古枪,出!”
墨底鎏金的长枪应声凝于他的掌心,枪身的兽灵纹路与他周身的神力瞬间共鸣,轻颤不止,枪尖寒芒慑神,森冷的锋芒直接刺破海流,在昏暗的深海中划开一道亮眼的光痕。
他紧握着长枪,步履依旧沉稳,不多时,便行至那万丈漆黑龙骨的骸骨之下。
深海的磅礴水压层层覆压而来,却被他周身的神力与灵铠悄然卸去。
封砚心神一动,引动丹田内的隐嗜獠内丹,唇齿间爆发出一声凌厉厉喝。
“嗜血!”
话音落下,封砚的气息骤然变得狂暴起来,周身的暗金色神力轰然暴涨,力道陡增,带着撕裂一切的锋芒,周遭的海水都被震得微微沸腾。
他身后的海水中,一道巨大的隐嗜獠虚影骤然凝现,獠首怒张,发出一声震彻深海的怒吼,声浪掀得周遭海水剧烈翻涌,连身侧的青灰迷雾都被震得四散开来,久久无法聚拢。
刹那间,封砚的神力气息疯狂攀升,原本的七阶神皇境中期神力轰然冲破桎梏,稳稳踏入七阶神皇境后期!
强横的神力威压自他周身炸开,搅得骨海上空的青灰迷雾阵阵震颤,掌心的宸宇荒古枪枪尖寒芒更盛,铠身的荒古神纹光芒愈亮。
神力暴涨后,封砚身形一展,周身神力骤然迸发,托着他的身躯径直腾空而起,朝着龙骨眉心那枚赭石色灵核疾飞而去,转瞬便停在灵核面前数尺处。
他深吸一口气,四属性神力悄然灌注于掌心枪身,指节用力攥紧枪杆,开始蓄力。
枪尖的劲气缓缓翻涌,赤红色的枪芒层层凝聚,化作烈焰龙首覆在枪尖之上,龙首随劲气流转不断盘旋,蓄势待发!
蓄力既满,封砚喉间爆喝出声:
“荒炎破界枪第一式——破!”
喝声落,他挺枪前刺,枪出如龙,盘踞枪身的烈焰龙首裹着凛冽枪芒,发出一声嘹亮的龙吟!
昂——!!
枪芒携着撕裂海流的威势,径直朝着那枚赭石色灵核轰击而去!
轰——!!!
巨响之下,强横的劲气掀起滔天海流,反冲的推力骤然将封砚狠狠向后掀飞数丈。
他稳住身形定睛望去,那枚赭石色灵核依旧微光流转,青灰雾气缠绕如初,竟是毫发无损。
一击落空,封砚眼底戾气骤起,嗜血状态的凶性彻底迸发,沉声厉喝:
“再来!”
他双臂绷劲,再度紧握宸宇荒古枪,调动体内三属性神力源源不断灌入枪身,力量在枪锋之内长时间堆叠蓄力,炽白火光一圈圈膨胀扩张,光芒刺眼无比,火势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狂暴汹涌。
待到蓄力抵达顶点,压抑到极致的纯白神火轰然炸裂喷涌!
滋滋——!
滔天纯白火浪奔腾翻涌,化作肆虐四方的狂暴火海,狠狠撞入冰冷深海。
炽烈神火瞬间汽化周遭海水,无数硕大气泡疯狂升腾、接连炸裂,噼啵!噼啵!的爆响连绵不绝。
整片海域被极致高温炙烤得剧烈涡旋翻搅,滚滚滚烫蒸汽浓雾包裹整片焰海。
封砚持枪猛冲,汹涌的白火浪潮顺着水流狠狠向外铺展拖拽,拉出数丈之长奔腾翻卷的炽白焰尾,漫天滚烫光粒四下泼洒飞溅。
狂暴到极致的炽白火潮狠狠碾压向前,滔天焰势疯狂撕扯周遭空间,火流冲撞虚空,响起尖锐刺耳的锐响。
唳——!!
烈焰划过深海,一路拉扯出无数细长透亮的灼痕,汽化气泡紧随其后,不断爆开震颤水域。
封砚眸中赤红线瞳寒光暴涨,厉声爆喝:
“朱焱!”
整片炽白耀眼的火潮重重撞在赭石色灵核之上!
嘭——!!!
漫天高温气泡轰然炸开,狂暴的冲击力再次将封砚震得连连后退数丈。
沸散的水汽缓缓褪去,封砚凝神凑近细看灵核表面。
他眸光微沉,低声呢喃:
“一点裂痕都没有……”
两重极致强攻尽数失效,蛮力根本无法撼动这枚灵核半分。
封砚眸光一沉,眉心紧蹙,周身气息骤然扩震,磅礴的精神力如潮水般向四周铺展开来,覆盖整片骨海上空。
他心神一动,引动精纯金属性神力,无数金色光点在他周身虚空中接连浮现,光点闪烁着玄奥光泽,循着古老轨迹快速勾勒,转瞬便凝出阵盘雏形。
下一刻,在他的神念操控下,阵盘不断收缩,最终凝缩成一方巴掌大小的金色阵盘悬于枪尖,阵面之上古老阵纹流转翻涌,金光灼灼,威压慑人。
宸宇荒古枪不光能增幅神技同时能增幅阵法的伤害,更遑论阵盘凝缩至巴掌大小,这般层层叠加,此招已是封砚此刻能催发的最强杀招!
封砚眸色冷冽如霜,手臂青筋微鼓,挺枪直指灵核,喉间沉喝炸响在深海之中:
“万刃碎空阵!”
喝声落,枪尖的巴掌大阵盘骤然爆发出刺目金光,亿万道天罡金刃自阵盘中激射而出!
刃身凝着纯粹无匹的锐金之气,密如骤雨般朝着灵核轰去。
轰——!!!
金刃虽细密,每一道都携着割裂天穹、撕破虚空的强横威势,所过之处,周遭的虚空层层崩裂,细密的空间裂隙接连浮现,森冷的虚空之力四下溢散。
深海的海水被虚空裂隙的强大吸力疯狂牵引,朝着裂隙中倒灌而去,海流翻涌成巨大漩涡,整方区域的海水都被搅得剧烈震荡。
可任凭金刃狂轰不止,那枚赭石色灵核仅微光微颤,缠绕的青灰雾气便如铜墙铁壁般挡下所有攻击,转瞬便恢复如初,纹丝不动。
封砚双目赤红,眼眶微胀,不肯有半分松懈,拼尽全身力气维持着阵道运转,任由密集的金刃一遍又一遍冲刷在灵核之上,口中爆发出近乎嘶吼的怒吼:
“给我破!”
时间一点点流逝,这疯狂的轰击不知持续了多久。
封砚的脑海中早已是撕裂般的剧痛,精神力濒临枯竭,体内神力也被彻底透支,每一次运转阵纹都如同针扎火烤。
他的身躯在深海之中剧烈颤抖,握枪的指尖泛白,喉间一甜,一缕鲜红的血液顺着嘴角缓缓溢出,顺着海流飘散,却依旧死死盯着那枚灵核,不肯撤手。
直到最后一丝精神力被抽干,体内神力彻底告罄,封砚再也支撑不住阵盘的维系,手臂无力垂下,宸宇荒古枪险些脱手。
亿万金刃瞬间消散无踪,崩裂的虚空缓缓愈合,倒灌的海水也渐渐平息,骨海深处重归死寂,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声,在深海中微弱回荡。
封砚虚弱地悬在海水中,肩头垮下,用尽最后力气抬眼望去。
蜃龙王的本源灵核依旧静静悬于龙骨眉心,青灰雾气缭绕,微光平缓流转,通体完好如初,连一道细微的裂痕都未曾出现。
望着这一幕,一股彻骨的失落与绝望,如同深海最冰冷的暗流,瞬间将他整个人彻底吞没。
这已是他倾尽所有、倾尽底牌的最强杀招,连这都无法撼动灵核分毫,他一时间竟陷入了无尽的茫然与打击之中,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缩,连指尖都透着无力。
“怎么会?怎么可能?”
封砚失声低喃,声音沙哑发颤,眸中满是不敢置信,最强的攻击都形同虚设,他仿佛彻底陷入了无路可走的绝境,眼底的光都黯淡了几分。
短暂的慌乱与无措过后,他缓缓闭上双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强行压下心底的激荡与不甘,心绪慢慢沉静下来,望着那枚依旧安然无恙的灵核,沉声开口:
“不愧是蜃龙王。”
话音落下,纷乱的记忆在识海中翻涌开来。
封青鼋平日里对他的叮嘱与鼓励,那道身影始终守在他身侧,眸中满是期许,盼着他能披荆斩棘、破局而生。
紧接着,饭团活泼鲜活的模样、岳烬并肩血战的热血画面接连闪过,那些与他同生共死的伙伴,此刻皆沉沦在幻境之中,迟迟无法苏醒。
而最终,所有记忆碎片都定格在明夷清晏的身影上,她眉眼温柔,眉眼间尽是缱绻,轻声唤着他……
“阿砚……”
指尖的温度仿佛还残留在他的掌心,那抹温柔是他踏遍万险的执念,亦是他抗衡一切虚妄的底气。
他心中骤然清明,若无法彻底破除此番幻境,伙伴们将永远困于虚妄,而他即便保持清醒,也不过是这骨海之中的活死人,永生永世不得脱身,更护不住心尖上的人。
为了并肩的伙伴,为了心爱的明夷清晏,他绝无退路。
封砚在冰冷的海水中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腔微微起伏,再度睁开眼时,眸中的茫然与脆弱尽数褪去,瞳孔骤缩,只剩下无比坚定的目光,藏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牙关紧咬,喉结滚动,一字一顿,带着彻骨的狠厉与孤注一掷的决然:
“既然攻不破你,那我便吸了你这灵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