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我在一张床上醒来,这个世界出现了。我观看四周,让梦自行展开。没有我的床,我的衣服,我的拖鞋,我的卧室,我的房子,它们都是无名的。
那么,周微是谁?一个陌生人,一个定义,一个故事,像是一段遥远的旋律,听它的时候,前面的音符就已经消逝。没有“我”在醒来,是醒来本身,看见了世界。
我穿衣、洗漱,然后开门走出房子。我爱一切事物,我爱遇见的每一个人。迎面跑过来一个微笑的男人,我就是那个男人。同时,我也是接受微笑的女人,两者完全平等,没有观察者,也没有被观察者,只有发生。
我融入他,他融入我。我向万事万物表达敬意,没有分裂,这是真正的亲密。李梦瑶、孟蕊、王妈、马峻辰、李寻……如果他们不主动跟我分享痛苦,我永远也不会为他们担心。因为我知道每个人都是纯洁无罪、完美无缺,无论他们表面上承受什么痛苦,没有一个人需要我,也没有一个人需要你,事实就是如此。
这会不会让你心生恐惧?这就对了,因为自我就是恐惧。想一想,你的爸妈、朋友、老板、丈夫,甚至整个社会都不需要你,你会是什么反应?
想要烧掉自我,就要让孩子消失、伴侣消失、亲人消失、财富消失……把一切燃烧殆尽,将“我”从宇宙的程序中删除,这就是所谓的开悟,没有人真的想要。
我知道自己在做梦,留意梦中有趣的事物是我的分内工作。没有一样东西不属于我,也没有一样我能执着的东西,什么都没有。不对,就连“什么都没有”这句话,也是一个关于什么东西的故事。
无论我领悟到什么,那都不是真的。它距离真相,有一个念头的距离。
真相是什么?真相是我,我就是那,“那”先于什么都没有。“道可道,非常道。”这是无法言说的,只要一开口,就已经远离了。
正在我享受这宁静的时刻,手机响了。是李梦瑶打来的,她已经开车进入了小区。“我马上到你家。”她说道。
昨天我们约好了,她要来我家拜访,顺便给我做一顿早餐。我看着她把车停在楼下,手里拎着一些蔬菜、水果和肉类。
我带她上楼进屋,她径直走向厨房,开始忙碌起来。我则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等待着美味的早餐。
电视里播放着各种节目,新闻频道的战火纷争、购物频道的夸张推销、电视剧的煽情桥段……
我轻轻按动遥控器,切换着频道。我不期待看到什么特别的内容,也不会因为无聊而陷入焦虑。我看着它们,却并未真正“看见”它们。
在这个过程中,我没有去思考什么深刻的道理,也没有试图从中获得什么启示。我仅仅是坐在这里,看着电视,感受着每一个瞬间。而这些瞬间,无论是喜是悲,是热闹还是冷清,于我而言都无足轻重。它们不过是生活的一部分,是我当下经历的一部分。我接纳它们,就像接纳生活本身。
不一会儿,厨房里飘出了诱人的香味。李梦瑶端出了一盘煎得金黄的土豆饼、一碗热气腾腾的蔬菜粥。此外,她还准备了一些简单的配菜:切成薄片的黄瓜和番茄,淋上了一些橄榄油和醋,撒上了香菜末,显得清新可口。还有一盘水煮蛋,蛋白嫩滑,蛋黄半溏,恰到好处。
“尝尝看,味道怎么样?”李梦瑶微笑着问道,眼里带着一丝期待。
我拿起一块土豆饼,轻轻咬下。外皮的酥脆在齿间轻声碎裂,内里软糯得恰到好处,带着一丝温热。搭配上蔬菜粥的清香,米粒煮得绵软,几片菠菜点缀其间,清新的气息在舌尖弥漫。虽不是五星级大厨的手笔,却也别有一番家常的温暖与满足。
我赞许地点点头:“味道很棒,我有口福了。”
她脸上绽放出欣喜的笑容,就像个得到大人表扬的孩子。
我们坐在餐桌前,边吃边聊。阳光洒在餐桌上,给早餐添了几分温馨。
“你是说,家里人把你当摇钱树了?”我问。
李梦瑶点点头,苦笑说:“我那两个弟弟,一个在村里种地,一个在县城打零工。他们觉得我就是靠男人赚钱,只要往床上一躺,钱就自己哗啦啦地来。不管我怎么解释,他们根本不信。”
“别人怎么想不重要,关键在于你自己是否诚实。”我说。
“诚实?”李梦瑶放下筷子,看着我,“小微姐,要是你哥的饭店黄了,他打电话跟你哭穷,借五万块,你会借吗?”
我笑笑,“谢谢信任,但我的答案是不借。”
李梦瑶愣了一下,瞬间入戏,眉头一拧,拍了下桌子:“不借?你连亲大哥都不帮?你在大城市吃香喝辣,有的是钱,却连五万块都不肯借?”
“我知道这可能让你意外,但我问心无愧。”
“问心无愧?”她声音拔高,“你有没有亲情?你死了钱又带不走!我只借五万,又不是不还!”
“我明白,我确实有钱。”我语气平稳。
“那你倒是借啊!”她急道。
“我不想借。”
“天呐!”李梦瑶扶额,“你这语气,亲哥都能气死。”
“因为我知道,争辩是战争的开始。”我轻声说。
“可问题没解决啊。”
“如果我的拒绝让大哥生气,那是他的问题,我没有问题。我唯一要做的是对内心诚实。你的家人为什么会把你当银行,不断向你借钱?因为你的行为在无形中给了他们信号:你经济宽裕,愿意随时提供帮助,而且不需要归还。但每次借钱后,你都会感到内疚和愤怒,这恰恰说明你没有遵循自己的真实意愿,忽视了内心的声音。”
“原来你说的诚实是这个意思。”李梦瑶恍然大悟,但随即又陷入困惑,“可你这样做,别人会说你冷酷无情,会批判你不在乎亲人。”
“你每次都借钱给他们,他们夸你善良,真正尊重你了吗?”我反问。
李梦瑶一时语塞,神色黯淡下来。
“如果我认为别人应该夸奖我、尊重我,那就是我自己的问题了。”我继续说道,“我在期待他们不应该做的事情,而他们是自由的,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包括辱骂我、不尊重我。诚实,不是善良,是对自己不再撒谎。”
“你真了不起。”李梦瑶感慨道,“对了,你在书中提到,在酒吧唱歌时,被混混打,还放肆地笑,别人都以为你疯了,那也是内心诚实的表现吧?”
“是的,但可以换一个角度。”我轻声回答,“我笑,不是因为我疯了,而是因为拳打在我脸上的那一刻,就已经结束了。没有恐惧,没有反弹,留下的只有恩典。”
“这是另一层境界了!”李梦瑶眼中闪烁着钦佩的光芒,“只是,要达到微姐这样的境界,谈何容易。不过,我会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