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和泷夜扯皮完,已经又过了一个小时,我匆匆忙忙跑去客厅去看我的那条热情小狗鱼,我整个人定在了门口。
安沐躺在缸底,蜷成一团,奶油白的头发在水里散开,像一朵被泡蔫的白色花瓣。他侧躺在缸底,脸埋在手臂里,肩头一抽一抽地颤动。缸底,密密麻麻铺了一层又一层的乳白色珍珠。
我心头猛地大震,愧疚像潮水一样瞬间淹没了我。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安沐,”我把他从水里捞出来,“我来得太晚了。”
安沐慢慢睁开哭得通红的眼睛,怯怯弱弱地说了句,“主人,你不要我了吗?你明明说一会儿就回来的。”
我哑然,一时不知道该作何解释。
其实我是拼命卖力伺候得泷夜高兴了,才哄得他给我松绑,不然我到现在还被他的大尾巴捆着呢!
可是我明明是主人,这种事情告诉安沐会有损主人在他心目中的威严形象的吧。要是他跟泷夜有样学样后面学坏了,也不把我当回事,一不开心说捆我就捆我,那我日子还要不要过了?
我考虑良多,最后决定不说。
“和你商量个事。”我有点不好意思看安沐的眼睛。
“主人,您请说。”安沐很认真看着我。
“那个——”我挠挠头,“我第一条人鱼脾气不好,我不能把你和他放一起养。我给你重新买个10米长的大鱼缸,放在客厅,可以吗?”
安沐的眼睛倏地睁大了。那双浅琥珀色的瞳孔里一片晶亮。他好像完全没在介意的,甚至还很高兴有了个新缸。
他嘴角猛地翘起来,“我有新缸了。主人给我买的!谢谢主人,主人最好了!我最喜欢主人了!”说着他从水里跳出来,啵唧一下亲了我的脸。
我愣愣地抬起手,摸了摸我的右脸。
这就是伴侣型吗,这么主动的嘛!果然和观赏型完全不一样啊。要是要求泷夜这样,他估计能把我拖进水里淹死。
我去餐厅吃饭的时候,不知怎么的泷夜竟然也在那边。
他换了件黑色衣服,质地是某种极细的丝绒,灯光一照就泛起一层闪亮亮的像深海鱼鳞般的碎光。银蓝的长发松松地用宽绳扎起,束在肩后。几缕碎发从额前滑落,垂在眉骨边。他正握着银刀慢条斯理地切着盘中的牛排。动作优雅从容,满身的慵懒气场却压不住那股仿佛与生俱来的矜贵。
和他共处一室,我反而有底气不足的紧张。可是这里明明是我的家,他明明住的是我的屋,结果寄人篱下的人反而是我!
我强按下这股心慌,拖开椅子坐下。
泷夜正慢条斯理吃肉,淡淡说了句,“你的脸怎么回事?这么红。”
他放下银刀,修长的身体微微前倾,他整个人的气息骤然凑近。额头轻轻贴上了我的额头,那双熔金色的竖瞳近在咫尺。
“没发烧啊。”他退开一点,眉心微蹙。
我吓得老腰直接撞到了桌子,又猛地站起来,椅子拖拽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泷夜那只苍白修长的手稳稳按在我的手背上,我整个人钉在原地无法动弹。
那双熔金色的竖瞳微微眯起,目光从我的眼睛缓缓下移,扫过鼻尖、嘴唇、下颌,最后停留在我的右脸颊上。
“你在心虚。”他说。气息一阵一阵拂过我面颊。
我被他看得原形毕露。
他倾身凑了过来,鼻尖贴着我的皮肤,极轻地嗅了一下。
然后整张脸又一次变脸般沉了去,声音死气沉沉,“你的身上,竟然染着别人的味道。”
他退开几步,熔金色的竖瞳里翻涌着浓烈的阴鸷。“臭死了!真该给你洗洗干净。”说着,掌中忽然凭空凝出一束又细又急的水柱,精准地冲刷在我的右脸颊上。
水花四溅,我偏着头被冲得睁不开眼,水滴顺着下巴淌进衣领,整个人淋得狼狈不堪。
他凑过来又嗅了嗅,竖瞳里那层翻涌的阴鸷终于退了些,换上一种勉强满意的神色。
“嗯,香多了。”
我抹了一把湿透的脸。
“你是魔鬼吧!”
我确定了。
我买的这条鱼,是魔鬼鱼化身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