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月没有等林强东回应,转身从床板夹层里抽出一根数据线,一端连着那支存储笔,另一端递给林强东。
“把你的芯片接上。”她催促林强东。
林强东低头看了一眼那枚暗金色的芯片,犹豫了一瞬。芯片是他从头盔里撬出来的,里面存储的是他训练期间所有的神经活动记录。按理说,这种数据一旦接入外部终端,就意味着他向另一个人完全透明,但他还是选择接了过去。
数据接通的一瞬间,老式终端的屏幕闪了一下,紧接着,三组热图同时铺开。林强东的、郑伟的、沈月的,三组数据并排排列,像三张不同精度的心电图。
“看这里。”沈月用笔帽指着屏幕上的一个区块,那是前额叶和顶叶之间的一条神经通路,“你的耦合强度是我的百分之四十七,郑伟的是我的百分之三十一。”
“所以呢?”郑伟问。
“所以马一鸣筛掉了你们,但没完全筛掉。”沈月说,“按我的理解,他应该在你们身上看到了火种,只是还没烧起来。”
林强东盯着自己的热图,突然指着一个极微弱的亮点:“姐,你看这是什么?”
那个亮点在颞叶深处,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它呈现一种不同于周围神经元的激活模式,频率极低,幅度极小,但规律得不像自然信号。
沈月看了看,没有回答,而是调出了马一鸣给她的那枚芯片里的原始数据。屏幕上跳出一个对比界面,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微弱亮点。
“每一枚芯片里都有这个东西。”沈月说,“它在采集数据的过程中被无意间记录下来的。”
“什么意思?”
“意思是,马一鸣的设备在读取我们脑信号的时候,混入了一个外来的基准信号。”沈月进一步解释,“这个信号的来源不在我们三个人的脑子里。”
房间里安静了三秒。郑伟先反应过来,踉跄了几步,后背贴着墙根往下滑。“你是说有人在远程往我们脑子里塞东西?”
“不是塞。”沈月摇头,“是照射。就像用激光打在一个物体上,根据反射回来的光能算出物体的形状。马一鸣的设备在照射我们的大脑,而这个微弱的信号,就是反射波的痕迹。”
林强东的脑子里轰然炸开——特训班的每一堂课、每一次出操、每一轮测试,全部都在同一个密闭空间里进行。那个空间里一定有某种装置,在持续不断地向所有学员的脑部发射某种探测波。
“数据采样。”他的声音变得有点哑,“整个特训班从头到尾就是一次大规模脑数据采集实验。”
“比那更狠。”沈月把存储笔拔下来,重新攥在手心,“在来C区之前,我先去了趟位于实验室的后勤机房,黑进了门禁白名单的日志,查到了这张临时卡的原始申请记录。”
她看着林强东。“那张卡是有人在你进入特训班的第一天,用你的身份信息替你申请好的。”
林强东闻言,瞳孔骤缩。“申请人是……”
沈月把笔帽拧开,从笔杆里抽出一张对折的纸片,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马一鸣。”
郑伟倒吸一口凉气。
林强东却像被磁铁吸住了一样,动弹不得。他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马一鸣在他进特训班的第一天就替他申请了临时卡,意味着从那一刻起,他走的每一步都在对方的算计里。那张卡能通过门禁,不是因为系统bug,而是因为有人刻意为他保留了权限。
“他在等你来C区。”沈月说,“从第一天就在等。”
“为什么?”林强东忍不住问。
“因为我是他的下一个采样目标,而你是唯一能让我主动打开门的人。”沈月回答。
林强东看着沈月手里的那张纸片,突然伸出手:“笔给我。”
沈月把存储笔递过去。林强东拧开笔帽,把笔杆里的东西全部倒出来,纸片、微型电池、一个比米粒还小的芯片模块。他把笔杆对着台灯的光仔细看,内壁上刻着一行极细的字。
他把眼睛凑上去,一个字一个字读出来:
“盘古计划第二阶段:以人脑为终端,构建无参照系决策网络。”翻过笔杆,另一面还有一行字,“项目负责人:M。授权单位:华国人民解放军联合参谋总部第六军备研究处。”
林强东缓缓放下笔杆,抬起头。
“马一鸣竟然是联参六处的人。”他说,“基地特训班是从2043年起开办的。我查过资料,那时候负责管理这处特训基地的就是联参六处和第一战区下辖的陆军30300部队。如果我没猜错,袁总教官、顾教官,甚至是马一鸣,都是出自这支部队,而且以他们的军衔,在军队里至少是教导员职务。”
沈月点头,补充说:“更准确地说,马一鸣还是盘古计划的总设计师。而我们现在所在的这个基地,其实从一开始就是被当作盘古装置的物理载体。”
“物理载体?”郑伟的声音发颤,“什么意思?”
沈月站起身,走到房间角落里。她蹲下来,手指在地板上摸了一圈,找到了一条几乎看不见的接缝。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插进接缝,用力一撬。
宿舍的衣柜门随即翻开,露出里面的一道暗门。暗门之中,是一个向下延伸的金属阶梯。阶梯两侧的墙壁上嵌着密密麻麻的光纤束,泛着幽蓝色的微光。
“欢迎来到盘古。”沈月一脸正经地说。
林强东等人走到洞口边缘往下看。阶梯延伸了大约十几米,然后豁然开朗,下面是一个巨大的穹顶空间,比一个标准篮球场还要大。穹顶内壁嵌满了屏幕,屏幕上是无数条正在跳动的脑电波曲线。
空间正中央,矗立着一台机甲。通体漆黑,高约五米,四肢修长,表面覆盖着鳞片状的神经接口阵列。每一片鳞片都在微微发光,像呼吸一样明灭。机甲的头部是一个透明的半球舱,里面空无一人。
“这台机甲没有手动操控系统,纯靠脑机直连。”沈月说,“操作员的大脑直接接入神经系统,就像义体一样,让机甲成为身体的延伸。”
“那和普通的脑机接口有什么区别?”林强东问。
“普通脑机接口,是人操控机器,有指令延迟,也有思维壁垒。”沈月解释说,“但盘古不同,它的神经阵列,是机器融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