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渐沉,小院只剩晚风拂叶的轻响。
温知予合上书,心底那份疑惑再也压不住。
沈聿那句宽慰点醒了她——世间善意从不会如此精准、无声、面面俱到。
她从头细数:初来想买花架,全镇木料铺集体缺货;独居小院,义诊突然取消入户;出门早市,永远人群有序从无冲撞;院墙松动、门轴生锈、排水积涝,一夜修缮完毕;日用短缺,转眼门口摆满全套。
桩桩件件,太准了。准到像有人摸清她生活里每一处缺口,替她一一补齐。
温知予走到门边,指尖抚过顺滑崭新的合页。连这种无人留意的瑕疵都被悄无声息修好。
谁?
她筛遍所有人。沈聿坦荡干净,做不出暗布全局的事。镇上邻里无亲无故,不可能耗费这般心力。
剩下的……
她眸光微滞,心头掠过那日巷中一瞬的相拥。
陆时衍。
念头刚起便被她压下。不可能。他那么骄傲强势的人,从来只会明目张胆纠缠,不会这般隐忍克制,连一丝打扰都舍不得。
排除了所有人,疑窦反而更深。
到底是谁?
自此她心底笃定——有人在暗处长久隐秘地护着她。无恶意,无窥探,无逼迫。
那便不必怕。
只是从今夜起,她不再懵懂。开始下意识留意巷口掠过的身影,留意所有落在身上却从不显形的温柔。
小院灯亮,暖光笼着她纤细身影。
百米外树荫下,黑色轿车里气压凝滞。
陆时衍遥遥看着窗内剪影,看见她立在门边久久凝望空巷,眼底深思流转。
他太懂她。聪慧通透,层层巧合堆叠,她终究察觉了。
“温小姐似乎……察觉异常了。”特助低声禀报。
陆时衍喉间微涩:“正常。”
是他太贪心。忍不住想给她安稳,忍不住想补偿亏欠,做得太多太细,终究瞒不住通透如她。
“她会不会猜到是您?”
陆时衍心口骤紧。他最怕她猜到。怕她知晓后立刻排斥、警惕、退避千里。怕她安稳的日子因他彻底崩塌。
良久,他缓缓开口:“不会。”
“她不信我会这般温柔,这般卑微,这般不敢见她。”
从前他留给她的印象太痛太冷。她永远不会相信,高高在上的陆时衍会沦落至此——躲在暗处不敢露面,爱得无声卑微。
可即便暂时猜不到,这份悬念已是悬在头顶的利刃。一旦戳破,万劫不复。
“后续所有动作,再减三分痕迹。”他眼底偏执更甚,“她缺一分,补一分。她遇一事,平一事。润物无声,绝不再周全到让她生疑。”
宁可少护一点,也绝不能让她心烦生厌。
夜风穿过巷口,车内沉寂如墓。
陆时衍遥遥望着那盏暖灯,心底翻涌无尽酸涩。
从前她满心满眼都是他,他弃若敝履。如今她眼里再无他,反倒轮到他步步追随、寸寸守护。
她开始怀疑世上有人偷偷爱她。
唯独猜不到,那个爱到疯魔、藏到最深的人,是被她彻底放下的旧人。
人间最讽刺大抵如此——我用尽余生赎罪护你,你只知有人暗中温柔,却永远想不到,是我迟来的深情。
夜色渐深。
温知予心有疑窦,静静揣着悬念,安稳度日。
陆时衍隐于黑暗,守着遥遥一人,寸寸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