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斜洒进小院,温知予坐在竹椅上翻书,心神却微微飘忽。
今晨那批匿名物件,她反复回想,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从单薄被褥、老旧厨具,到松动的院墙、生锈的门轴,甚至连她刚埋下花种、缺一套园艺工具的细碎小事,都被顾及得面面俱到。
镇上商铺尽数缺货的重型木料。她搬来后突然取消的入户义诊。傍晚晚归时,巷弄里无声避让的行人。今日全套匿名物资与院落修缮。
桩桩件件,太过周全,像有人日日看她、时时留意,刻意扫清她生活里所有缺口。
可那人是谁?
她望向空荡巷口,干干净净,无迹可寻。
唯独能确定一点——此人并无恶意,从未惊扰,从未索求。
她心性通透,不愿自欺欺人,可也猜不透。索性不再纠结,只将这份无声善意,轻轻收下。
巷外传来脚步声,沈聿如常路过,见她静坐出神,轻声询问:“怎么了?”
温知予摇头:“无事,走神罢了。”
沈聿目光扫过院内焕然一新的陈设,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这些天他察觉太多异常——物料莫名缺货、义诊规则突改、巷口常年隐匿的陌生气息。次数太多,太过刻意,便藏不住端倪。
他行医多年,心思细腻,早已隐约猜出,有个权势极重、执念极深的人,藏在暗处,倾尽资源,默默护着这个独自避世的姑娘。
那人不敢露面,不敢靠近,只能用极致隐忍的方式,守她安稳。
沈聿心底轻叹一声,却不点破,只温和开口:“既安居于此,便安心度日。世间善意不分来路,有人护你安稳,便是好事。”
点到为止,不深究,不窥探。
温知予闻言,心底微松,浅浅弯眸:“也是。”
不必深究,有人护她无忧,已是幸事。
两人闲谈两句,沈聿便礼貌告辞。阳光落在院中,草木温柔,岁月静好。
巷口树荫下,黑色轿车里,陆时衍静静看着两人闲谈的画面。
听见沈聿那句“有人护你安稳,便是好事”,他眼底翻涌着无尽酸涩。
旁人看穿了他的执念,看穿了他的隐忍。唯独她,懵懂不知,一无所知。
他差点忍不住推门而出,告诉她所有真相——木料缺货是他,义诊取消是他,院落修缮、日用添置,全部是他。
告诉她,那个默默护着她的人,叫陆时衍。
念头刚起,又被狠狠压下。
不能。一旦真相摊开,她所有安然都会破碎。她会愧疚,会为难,会再度被他的过往牵绊。甚至会因他偏执的暗中干预,彻底逃离这座小镇。
他赌不起。
宁愿她永远懵懂,永远安然。宁愿自己终生隐匿,做一个不见天日的暗处守护者。
特助低声汇报:“陆总,所有物资安置完毕,全程无迹可查。周边空置宅院已全部锁定,无外人可就近租住。”
陆时衍微微颔首,目光锁在院内那道恬淡身影上,嗓音沙哑:“继续。所有细微隐患,尽数清理。她所需所想,无声补齐。永远隐匿,永不打扰。”
话音刚落,手机屏幕亮了。
一条加密消息弹出,特助扫了一眼,脸色骤变。
“陆总……疗养院那边传来消息,苏语柔绝食三日,昨夜趁看守换班间隙,用私藏的手机发出了最后一条讯息。”
陆时衍眸色一沉:“发给谁?”
“发给……温小姐。”
车厢气压瞬间坠至冰点。
特助立刻补充:“信息已被我们中途拦截,没有送达。但苏语柔在讯息里留了话——她还有一份‘证据’,关于当年那个孩子。她声称温小姐流产另有隐情,如果陆总不放她出去,她会把东西曝光。”
陆时衍眼底戾气翻涌,指尖攥得发白。
孩子。那个雨夜,那个没来得及出生的生命。那是他此生最深的痛,最不敢触碰的伤口。
苏语柔竟敢拿这个做筹码。
“她想见你。”特助声音越来越低,“她说,只跟你一个人谈。”
良久,陆时衍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眸底只剩一片冷厉杀伐。
“告诉她,我见。”
“但若她敢动知予半分——我会让她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夜幕降临,温知予熄灯安睡,小院安宁。
而陆时衍的车,终于驶离了守了数日的巷口,驶向南城。
暗处的守护者暂时退场,可另一场暗流,正在逼近这座宁静的古镇。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离开的同一时刻,一封没有署名的信,被悄然塞进了温知予的院门缝隙。
信纸上只有一行字——
“你可知,那个匿名护你的人,就是亲手毁你八年的人?”
风过空巷,夜色深沉。
她的安稳,还能守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