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破晓,温知予推开院门,晨风裹着草木清甜扑面而来。
她不知道,巷口那辆黑色轿车里,陆时衍枯坐了一整夜。
昨夜看她灯火熄灭,看她安然入眠,他心底的亏欠翻涌得几乎将自己吞噬。
从前在南城别墅,他任由她独居空房,冷清度日,从未顾及她的冷暖起居。让她常年将就,常年委屈。
如今她逃出生天,依旧事事将就。厨具老旧,被褥单薄,零碎物件堆在角落,处处简陋。
他看在眼里,痛在心底。
“按照最高标准,置办全套居家日用。”凌晨时分,他声音冷哑,“厨具、被褥、收纳、园艺工具、粮油吃食、过冬衣物,无一遗漏。选最柔软安全的款式,低调素净。”
“分批次匿名送到她院门口。不留姓名,不留痕迹,不派任何人露面。”
他太懂她的性子。干净通透,不愿受人恩惠。若知晓是谁所赠,定会尽数退回。
所以他只能隐匿踪迹,做一场无人知晓的馈赠。不求她知晓,不求她回头。只求她往后起居无忧,再也不必委屈将就。
“另外,小院围墙松动,院门合页生锈,趁白日无人悄悄修缮。排水、遮阳棚一并打理好。”
他护不了她的心,便替她护好这一方院落。
特助领命,心底五味杂陈。堂堂南城掌权人,为一个人小心翼翼到这般地步——不敢现身,不敢认领,所有温柔藏在暗处,卑微到尘埃。
上午辰时,趁温知予在院内浇花的空档,数批物资悄然送达。
无人敲门,无人出声。崭新厚实的被褥、素雅耐用的厨具、齐全的园艺工具、新鲜食材,整齐摆放在院门外。
匠人无声修缮院墙、紧固门窗,片刻便悄然离场。
温知予闻声转头,看见门口满满物件,微微一怔。
她走至门口,看着一应俱全的生活用品,满眼疑惑。物件全新,质感上乘,件件贴合所需,低调素雅,没有来源。
院墙修整平整,院门开合顺畅,排水口干净利落。
是谁?
她第一时间想到沈聿,转瞬摇头。沈聿分寸极佳,绝不会贸然送大批贵重物件。
反复查看街巷,空空荡荡,无风无迹。
她心性通透,不愿纠结。无人认领,便当做陌生善意。
“多谢。”
她对着空荡巷口,轻声道了句谢。坦荡平和,无猜无虑。
她不知道,百米树荫下,男人将她这抹浅笑尽收眼底。
仅仅一句对空气的道谢,便足以抚平他整夜的煎熬。
陆时衍望着她弯腰搬取物件的纤细身影,眼底翻涌着滚烫的温柔与极致的卑微。
他只能做隐匿在时光背后的馈赠者。所有的好,悄悄给她。所有的苦,独自承受。所有的温柔,尽数予她。所有的资格,全数自弃。
温知予将物件一一归置。崭新被褥铺展,干净温暖;全新厨具替换旧物,利落好用。破败小院在暗中呵护下,一点点温暖规整。
她坐在檐下吹风看书,岁月安然。
不多时,沈聿如常路过,看见院内焕然一新,微微讶异,随即温柔浅笑:“几日未见,小院愈发温馨了。”
温知予坦然应答:“托邻里善意,得了许多添置。”
“如此甚好,安居方能心安。”
一人光明问候,坦荡温柔。一人暗处付出,无声偏执。
沈聿可以站在阳光下祝她安居。而陆时衍,只能躲在黑暗里,用无人知晓的偏爱护她平安。
他亲手毁了她的八年,又亲手拼凑她的余生安稳。
只是这迟来的温柔,终究只能匿名赠之,终生不可认领。
风过巷陌,她安居无扰,岁岁新生。他暗付余生,终生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