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浸染古镇,温知予将沈聿送来的素白花盆擦净,放在花架一侧。
花种还未破土,一院烟火气已慢慢充盈。她煮了碗清汤面,简单吃过。日子重复平淡,没有纠缠,便是最好的归宿。
沈聿送花盆这件事,像晚风掠过庭院,来过便散。她心里没留半分多余念想。
她不知道,百米外树荫下,黑色轿车依旧蛰伏。
白日沈聿登门的画面,在陆时衍脑中循环回放。沈聿可以光明正大叩响她的院门,递上一份恰到好处的关心。而他,只配躲在阴影里,连露面都是打扰。
指尖一下下摩挲掌心,酸涩层层堆叠。
他不能针对沈聿。对方品行端正,行事有度,没有半分过错。一旦动用手段打压,被温知予察觉蛛丝马迹,之前所有隐忍守候便化为泡影。
她本就只剩疏离,若知晓他在背后算计邻里,只会更加厌弃。
这个后果,他赌不起。
可眼睁睁看着另一个男人一点点闯入她的生活,煎熬日日啃噬心神。
“查沈聿的行医资质,还有卫生院岗位调动。”陆时衍声音低沉,“不要为难他,不要捏造污点。只搜集真实资料,整理给我。”
特助一怔,随即了然。陆时衍没打算毁掉沈聿,只想握清全部底牌。
“另外。”他垂着眼帘,“镇上周边的空置宅院,有出售出租的消息,全部报给我。”
“您打算购置?”
“不是我住。”嗓音发涩,“如果未来有人想租温知予隔壁的院子,全部拦截下来。”
他堵不住相遇,堵不住善意往来。可他偏执地想守住一道边界——不希望再有别的男人,拥有和她一墙之隔的便利。
不用驱赶,不用撕破脸,只用资本悄无声息把房源握在手里。不留痕迹,不让她察觉半分。
堂堂陆氏掌权人,心思耗费在这种细碎小事上,只为守住遥遥相望的距离。
“明白。”
车厢重归死寂。
陆时衍望向那方小院。暖黄灯光亮起,窗纸上映出女子淡淡的剪影,安安静静用餐,岁月静好。
他隔着遥遥距离看着那道影子,心底翻涌无尽渴望。
多想推开那扇院门,走到她身边。想问她晚饭合不合胃口,想问她夜里会不会怕冷,想替她摆平往后所有风雨。
千千万万句道歉,千千万万份补偿,堆积心底无处诉说。
可现实是,他连靠近一步的资格都没有。
当初亲手把她推远的人是他。如今承受遥遥相望苦楚的人,也该是他。
另一边,卫生院宿舍。
沈聿坐在书桌前,脑海闪过温知予的模样。姑娘性子安静,眼底藏着一层淡淡隔阂,待人温和,却始终与人保留一寸距离。
他只是怜惜一个独自漂泊的异乡女子,生出几分普通邻里的关照。
可今日送花盆登门,他隐约察觉,街巷暗处似乎总有若有若无的视线。带着极强的压迫感,冰冷沉重。
沈聿眉头轻蹙,找不到实证,只能压下疑虑。
小镇表面平和,暗地里已有看不见的暗流缓缓涌动。
夜色渐浓。
温知予收拾完碗筷,端一杯温水走到院中,仰头望满天星月,晚风拂动长发。
一身轻松,满心安然。
她不知道,一场无声的博弈正围绕她悄然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