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温知予搬了竹桌坐在檐下,泡一壶清茶,翻一本书。
昨日偶遇陆时衍,于她只是一场路人相逢。无波澜,无牵绊。他救她一次,她道谢一声,两清,无后续。
门外响起温润男声:“温小姐,在家吗?”
是沈聿。
她起身开门。沈聿立在门外,素色衬衫,手里捧着一只全新的白瓷花盆,眉眼温润如常。
“方才路过市集,看见这款素陶盆,想着你昨日花盆碎了,顺手带了一个。”
小事一桩,随口惦记,温柔不刻意。
温知予浅笑道谢:“多谢沈医生,费心了。”
“举手之劳。”沈聿目光扫过院内花架,“撒了不少花种,春日定会满院芬芳。”
“借你吉言。”
两人立在院门口简单闲谈。阳光落在肩头,一温一淡,画面干净安稳。
百米外树荫深处,黑色轿车气压低得窒息。
陆时衍坐在后座,冷意层层翻涌。
昨日他拼尽全力克制,只敢在她遇险一瞬本能相救,救完立刻退身。小心翼翼,卑微退让。
可沈聿——
光明正大。堂堂正正。可以路过她的院门,可以惦记她的琐碎,可以站在阳光下与她谈笑。
可以名正言顺,出现在她的新生活里。
而他,永远只能做暗处的阴影,见不得光。
特助看见,陆时衍指尖死死攥着膝盖布料,指节青白。
隐忍的醋意烧得他眼底发红,却半分不敢外泄。
他甚至没有资格吃醋。
沈聿光明磊落,分寸绝佳。反观他自己,满身亏欠,满身不堪。
他连站在她面前的资格,都是负数。
“他倒是细心。”
良久,陆时衍低声开口,嗓音沙哑,藏着彻骨悲凉。
细心、温柔、体贴——这些他从前不屑给予的,如今别人轻轻松松就能给到她。
他从前冷言冷语,将她满腔真心踩在脚底。如今幡然醒悟,却再没资格给她一丝温柔。
只能眼睁睁看着别人,替他补齐所有亏欠。
院内,沈聿送完花盆,闲聊两句便主动告辞,没有拖沓。
“不打扰你休息了。”
“慢走。”
温知予合上院门,捧着素白花盆看了两眼,眼底无波。沈聿的善意很舒服,却掀不起她半点涟漪。
她的世界,无爱无恨,只求安稳。
可车内,早已是翻江倒海的自我凌迟。
陆时衍望着那扇紧闭的木门,心口密密麻麻地疼。
昨日他拼死克制换来一次近身相救,不及别人一次随手惦记、一次光明正大的登门。
他是她避之不及的旧人。沈聿是她安稳日常的新风。
从前他不懂温柔,等懂了,早已没了资格。
“陆总,沈医生只是邻里关照,温小姐心态坦荡,并未放在心上。”
“我知道。”
正因为坦荡,正因为无害,才最伤人。
所有人都默认——沈聿适合她的余生。而他,不配。
“我最怕的不是他靠近她。”
他缓缓睁眼,眼底荒芜一片。
“我最怕的是……他能稳稳给她一辈子的温柔安稳。”
最怕她慢慢习惯这份干净的温暖。最怕她彻底遗忘那段荒唐过往,将他从记忆里剔除干净。
最怕往后岁岁年年,陪在她身边的人,永远不会是他。
清风常驻她身旁。
唯独他,是彻底出局的局外旧人。
日影西斜,院内女子岁月安然。巷口车里的男人,独坐沉沉黑暗。
一人向阳新生,一人困于旧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