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井盖严丝合缝扣回原位的瞬间,一道强光手电的光柱猛地扫过垃圾桶后的阴影。
陆沉整个人已经消失在地面。
他双手死死撑住湿滑的管壁,身体像是一块坠落的铅块,顺着垂直的铁爬梯急速滑下。
“砰!”
双脚重重砸进污水里,溅起大片粘稠发黑的水花。
这下面比想象中更深,污水直接没过了腰部。
令人作呕的腐臭味扑面而来,像是无数只腐烂的死老鼠被塞进了鼻腔。
陆沉闷哼一声,左臂的枪伤在接触到污水的瞬间,一股钻心的剧痛顺着神经末梢直冲天灵盖。
那是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生生按进肉里的灼烧感。
“嘶——”
他死死咬住牙关,冷汗瞬间从额头渗出,汇聚成大颗的珠子滑落。
污水里充斥着大量的细菌和工业废料,对于一个拥有开放性枪伤的人来说,这里就是最致命的感染源。
头顶上方,传来了沉重且急促的皮靴踏地声。
“当!”
那是皮靴直接踩在井盖上的声音。
陆沉屏住呼吸,整个人蜷缩在爬梯下方的阴影里,身体紧贴着冰冷潮湿的砖墙。
“毒蜂先生,井盖有动静!”
一名杀手的粗暴嗓音隔着厚重的铸铁井盖传下来,带着一丝兴奋。
“撬开它!”毒蜂的声音冷得像冰,“他跑不了,这下面是死胡同。”
陆沉眼神一凛。
他抬头看去,井盖边缘的缝隙里透出几缕晃动的强光。
“嘎吱——”
撬棍别入缝隙的摩擦声在寂静的下水道里显得格外刺耳。
陆沉没有迟疑,他猛地转身,双手划开粘稠的污水,深一脚浅一脚地往管道深处移动。
每一步,脚下都像是踩在厚厚的淤泥和腐烂的杂物上。
高烧的症状开始爆发。
他的大脑开始阵阵发晕,视线里的黑暗仿佛在扭曲、重叠。
那是血糖骤降叠加伤口感染的双重反噬。
“呼……呼……”
陆沉的呼吸变得沉重而急促,肺部像是一个破旧的风箱,每一下拉动都带着火辣辣的刺痛。
不行。
意识在涣散。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体温正在疯狂攀升,耳鸣声越来越大,像是有一万只蝉在脑子里疯狂鸣叫。
未婚妻那张惨白的脸,突然在黑暗的管道尽头一闪而过。
“陆沉……救我……”
那是幻觉。
陆沉猛地摇了摇头,右手死死扣住墙缝,指甲在粗糙的砖石上抓出几道血痕。
他知道,一旦在这里倒下,就再也睁不开眼了。
“清醒一点!”
陆沉低声怒吼,右手猛地拔出腰间的军刺。
“噗嗤!”
他没有任何犹豫,反手握住刀柄,锋利的刃尖在大腿外侧狠狠划开了一道五厘米长的口子。
鲜血瞬间涌出,被冰冷的污水冲散。
剧烈的痛觉像是一道闪电,瞬间击碎了脑海中那层粘稠的迷雾。
陆沉浑身一颤,双眼猛地睁大,瞳孔中布满了血丝,但那股疯狂的冷静重新回到了眼底。
他大口喘息着,从怀里摸出一颗被挤扁的葡萄糖软糖,连着包装纸一起塞进嘴里,疯狂咀嚼。
苦涩与甜腻在口腔里炸开,带回了些许力气。
“搜!”
头顶上方,井盖被彻底掀开。
“砰!”
井盖砸在地面上的声音沉重如雷。
几道强光手电的光柱像利剑般刺破了下水道的黑暗,在水面上来回晃动。
“有血迹!”杀手喊道,“刚留下的,他往东边跑了!”
“追!”毒蜂的声音带着一股志在必得的戾气,“放狗下去!”
“汪!汪汪!”
凶猛的犬吠声在狭窄的管道里激起阵阵回音,震得人耳膜生疼。
陆沉眼神冰冷。
他没有回头,借着微弱的光亮,他发现前方的管网出现了一个三叉路口。
老城区的地下排水系统像是一个巨大的迷宫,墙壁上布满了厚厚的青苔和黑色的霉斑。
他忍着剧痛,加快了脚步。
污水阻力极大,每走一步都要消耗大量的体能。
左臂的伤口已经开始发白、外翻,那是严重感染的征兆。
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痛,只是机械地摆动着双腿。
前方,水流的声音渐渐变大。
陆沉摸索着管壁,发现左侧的一条支管地势较高,且水流相对湍急。
他猛地一跃,双手攀住支管的边缘,腰腹发力,整个人像是一条濒死的鱼,硬生生把自己拽进了那条狭窄的管道。
“嘶……”
背部擦过管壁顶部的钟乳石状结晶,划出一道道血痕。
陆沉趴在湿漉漉的管道里,大口喘息。
下方的主管道里,手电筒的光柱已经扫了过去。
“在那儿!看水花!”
杀手的喊声越来越近。
紧接着,是重物落入水中的声音。
两名全副武装的杀手跳了下来,他们手里端着微冲,脚下踩着齐腰的污水,动作极快。
“头儿,这儿分叉了,气味断了!”
“狗呢?”
“水太臭,狗的鼻子失灵了!”
陆沉缩在支管的阴影里,手里死死攥着那把军刺。
他能听到下方杀手粗重的呼吸声,甚至能闻到他们身上那股昂贵的火药味。
距离不到三米。
只要他稍微发出一丁点动静,无数颗子弹就会把这个狭窄的管道打成筛子。
陆沉屏住呼吸,心脏跳动的频率被他强行压制到最低。
他像是一尊石像,与黑暗融为一体。
地面的搜捕还在继续,沉重的卡车轰鸣声透过厚厚的土层传下来,震得管道顶部的灰尘簌簌落下。
财阀为了抓他,几乎动用了半个城的安保力量。
“妈的,这下面全是沼气,那小子受了伤,肯定跑不远。”一名杀手骂了一句,手里的枪托狠狠撞在管壁上。
“去那边看看!”
脚步声渐渐远去,手电筒的光柱也消失在管道转角。
陆沉又等待了整整三分钟。
直到确定下方没有动静,他才缓缓从支管里滑了下来,重新跌入污水中。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唯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那是孤狼在绝境中才会有的眼神。
他顺着水流的方向,继续向深处潜行。
管道越来越窄,空气也变得越来越稀薄,浓郁的甲烷味让人头晕目眩。
陆沉知道,自己必须尽快找到一个出口。
否则,就算不被杀手抓到,也会死于高烧引发的器官衰竭,或者窒息。
前方,隐约出现了一点亮光。
那是一个锈蚀的通风口,位于管道的顶部。
陆沉精神一振,正准备加快速度。
“当啷——”
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突然从后方的管道里传来。
在寂静的下水道里,这个声音显得格外突兀,像是某种金属物体在水泥地上滚动。
陆沉猛地停住脚步,回头望去。
黑暗中,一个圆柱形的金属罐子正顺着管道的弧度,划出一道优美的轨迹,滚到了他的脚边。
罐子的顶端,正滋滋地冒着浓密的白烟。
陆沉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嘶嘶——”
白烟迅速膨胀,一股辛辣刺鼻到极点的气味瞬间炸开。
催泪瓦斯!
陆沉刚想屏住呼吸,但那股浓烟已经像是一群疯狂的毒蜂,顺着他的口鼻、眼睛,乃至全身的毛孔狠狠钻了进去。
“咳!咳咳!”
肺部像是被灌进了一桶浓硫酸,剧烈的灼烧感让他瞬间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
视线在一秒钟内彻底变白,泪水止不住地狂涌。
不好!
陆沉踉跄着想要后退,但脚下一滑,整个人重重摔进了污水里。
“在那儿!”
管道尽头,毒蜂那阴冷如毒蛇的声音再次响起,伴随着密集的脚步声,正飞速逼近。
“抓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