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己诏

朕，武照，大周天子，临朝二十余载，杀伐无数，自诩明君。今有人问朕：你可知罪？

朕知。

朕今日不辩。不推。不绕。朕把这天下最底下那层东西，一层一层拆给你看。不是给史官看。不是给后人看。是朕自己欠的。朕这一辈子，从利州到长安，从感业寺到紫宸殿，走过最底下的泥，也坐过最高的椅子。越往上走，越看不见底下。到后来，朕自己都信了那些折子上写的“太平”。朕错了。不是错在一时。是错了一辈子。这罪己诏，不是做样子。是朕到如今，才真把那些年看明白了。一件一件，从头说。

一

朕先说这“盛世”。

朕在位上时，满朝文武都说“大周盛世”。朕听了，也欢喜。可这盛世，是谁的盛世？是朕的。是那满殿朱紫的。是长安城里那些胡商、高门、大宅的。不是那些种田的。

朕的盛世，修了多少寺？铸了多少鼎？建了多少宫？这些，每一砖每一瓦，都是从百姓身上刮下来的。朕让他们服徭役，让他们交税，让他们把儿子送来修宫，把粮食送来填仓。他们不敢不来。不来，便是抗旨。抗旨，便是死。

朕那时候不知道吗？朕知道。朕装作不知道。因为那些折子上写的是“民皆踊跃”“感念天恩”。朕信了。不是真信。是朕愿意信。信了，朕便能安安稳稳坐在那把椅子上，看万邦来朝，看胡商献宝，看史官写下“太后圣明”。

可朕今日问你一句：那些修宫的民夫，他们踊跃吗？那些交税的农户，他们感念吗？那些被征了丁、家里只剩妇孺的人家，他们觉得这是盛世吗？

不是。他们只觉着苦。苦到不敢说。说了，便被打成“刁民”。再重些，便是“谋反”。他们连骂一声都不敢。只能在心里骂。骂完了，第二天还得下地。还得交粮。还得把儿子送去。这，就是朕的盛世。是上头人的酒。是底下人的血。

朕后来看过一本野史。那上头写，朕在位时，某州饥荒，人相食。朕的正史里，只写了“岁大饥，赈济有方”。八个字。八个字，盖住了一州的死人。朕看了那野史，半天说不出话。不是不知道。是不敢认。

朕认。今日朕认。那盛世，是镀金的。金粉下头，是骨头。

二

朕再说这“制度”。

朕在位时，最喜欢改制度。今天设一个仓，明天立一个法。改完了，还让史官记下来，说“此乃万世不易之良法”。可朕后来才明白，朕每加一条，底下的百姓便多一层苦。不是朕的制度本身坏。是这制度发下去，便落不到原处了。

朕说“轻徭薄赋”。可到了县里，县官说“朝廷只免了正税，杂税不能免”。杂税是什么？是县里自己加的。朕不知道吗？朕知道。可朕管不住。朕的手伸不到县里。伸不到村里。伸不到那些最底下的地方。朕只能管到州，州管到县，县管到里正，里正管到每一户。每一层都经手，每一层都刮一点。刮到最后，百姓交出去的，比朕要的多得多。朕在长安城里听报，说“今年减税了”。百姓在村里骂，说“今年又加了”。

朕的制度，最怕的不是贪官。是那些在中间传话的人。朕说一句话，传到州县，变了一个味。州县传到村里，又变一个味。传到百姓耳里，早已不是朕说的了。朕以为自己在施恩。百姓觉得朕在收债。朕说“开仓放粮”，到村里，粮已经被人分了。朕说“不许扰民”，到村里，官差已经踹了门。

朕从前不知道。朕坐在殿上，看不见这些。如今朕看清了。朕的那些制度，写得再细，也追不上底下那些手。它们像筛子。每一层都漏一点。漏到最后，到百姓碗里的，只剩清水。可那些漏下去的，全都肥了中间人。朕，喂了中间人一辈子。朕，欠了百姓一辈子。

三

朕再说这“信仰”。

朕兴佛。朕修寺。朕让人抄经、讲经、拜佛。朕为什么？朕今日告诉你实话。不是朕信佛。是朕需要佛。

百姓苦，朕知道。可朕不能让他们天天想着苦。想多了，便要找人说。找不到人说，便要闹。闹起来，朕就要派兵。派兵便要死人。死人便要有人恨朕。朕怕。所以朕给他们一尊佛。让他们跪。让他们念。让他们把苦说给佛听。佛不会回话。不会管他们要税。不会去查谁贪了粮。佛只会坐着。笑。让他们觉得，这苦是命。是前世欠的。是来世能还的。

一炷香多少钱？几文。一碗饭多少钱？也是几文。可一碗饭，只能让一个人饱一顿。一炷香，能让一家人不闹十年。这买卖，朕算得清。比养兵便宜。比修长城便宜。比开仓放粮便宜。朕就靠这一炷香，压住了多少人的怨。朕不说朕坏。朕说朕怕。朕怕他们不跪。不跪，便要站起来。站起来，朕便坐不稳。

朕灭了佛的几朝，朕也知。北魏、北周、唐武宗。他们为什么要灭？也不全是明君。也是图钱、图人、图地。可他们灭完，寺里的田还给百姓，寺里的铜铸了钱，僧尼还俗成了丁。百姓手里，便多了几亩地。那几年，日子确实好过些。朕不灭佛。朕兴佛。所以朕那一朝，百姓最苦。这不是朕一个人坏。是这把椅子，只准朕选兴佛。兴佛，好坐。灭佛，难过。朕选了最容易的那条。朕认。

四

朕再说这“史书”。

正史是谁写的？是朕让写的。朕让写什么，便写什么。朕让删什么，便删什么。朕修了多少回？朕自己都数不清。李贤怎么废的，李显怎么下来的，写得极轻。为什么？不能重。重了，后人会问。问了，便不好看。朕连自己亲儿子的事都让人改过。你说这正史，还有几分可信？

可朕今日不替自己辩。朕只告诉你：越光鲜，越假。正史里写“盛世”，底下便有人饿死。正史里写“德政”，底下便有人被逼。正史里写“万邦来朝”，底下便有人修宫修到累死。那些写史的人，吃的是朕的饭。他们不敢写真话。他们只敢写朕想看的。一代一代传，传到后来，连朕自己都信了。

野史反而真。那些失意文人、落第书生，没资格进史馆。他们写的，是听来的，是亲眼见的。假的有，真的更多。因为他们没被朕按住手。他们写的，才是底下人怎么活的。怎么被逼的。怎么骂的。怎么死的。这些，正史里没有一个字。

朕当年为什么要修那么多寺？为什么要建明堂、铸九鼎？不是为了百姓。是为了让外头觉得“这朝厉害”。让百姓觉得“我受苦是应该的，你看天子多威风”。这，就是朕的盛世。是拿百姓的血，画出来给自己看的一张皮。

五

朕再说这“底层”。

朕这一辈子，从利州到长安，从感业寺到紫宸殿。朕走过的路，比许多人都长。可朕走到后来，便离底层越来越远。朕坐在殿上，听的是折子。折子是官写的。官是读过书的。书是朝廷定的。朝廷是朕管的。所以朕听到的每一句话，都是被筛过的。太监筛一道，宫女筛一道，里正筛一道，县官筛一道，州官再筛一道。每一道都怕朕知道真话。每一道都怕朕怪罪。所以报上来的，全是好话。全是“太平”。全是“安居”。

朕信了。信了一辈子。朕以为百姓过得还行。其实不是。是朕看不见。朕连自己宫里那些宫女、太监到底吃什么、睡哪儿、挨不挨打，都不全知道。他们在我面前笑，转脸就骂。他们嘴里说“陛下圣明”，心里想的是“这老女人怎么还不死”。

朕有什么资格写底层？朕连自己身边的人都看不透。朕写那些内政，全是拿假话推假话。推到最后，还是假的。朕的田制、税制、仓制，写在纸上，条条清楚。可发下去，每一条都成了新的口子。每加一条，便多一层经手的人。每多一层经手的人，便多一道刮油的缝。朕以为朕在办事。其实朕在给底下人递刀子。朕的条款越多，底层越难。朕的规矩越细，他们活得越紧。

朕认。

六

朕再说这“阶级”。

朕那一朝，开国靠的是旧族。朕打压旧族，杀了一批，又长一批。为什么？因为朕没断他们的根。朕杀了人，没杀他们的田。没杀他们的商路。没杀他们儿子读书考功名的路。所以他们死了爹，儿子接着上。田还在，便还能翻身。

朕为什么动不了？因为朕自己也靠他们。朕的钱从哪里来？从他们的税。朕的兵靠谁来养？靠他们的粮。朕的官靠谁来当？靠他们的儿子。朕不可能全动。全动，朕自己先倒。朕只能压一批，扶一批。让他们互相咬。朕坐在上头看。看他们咬累了，便出来收拾。这叫帝王术。可百姓呢？百姓在底下，被他们轮流咬。被谁咬都是咬。旧族咬完了新贵咬，新贵咬完了旧族再咬。百姓永远在最底下。

朕没有解决。朕只是把这件事往后推了。朕推了二十年。朕死后，接着推。推到后来，百姓还是那些百姓。田还是那些田。苦还是那些苦。朕改的是国号。没改他们的命。

七

朕再说这“时间”。

谁定元，谁定年号。胜者把前朝的岁月抹去，换成自己的正朔。朕在大周，便不认唐朝的年号。唐在时，也不认隋的。往前推，秦、汉、魏、晋。哪一朝不把前朝的时间改了名？改了名，便是改了命。

后人翻开史书，看见的是他们想让你看见的那条线。线下的尸骨，线上的号，都是假的。可只有一样是真的——那些种田的人，交出去的粮。那些修宫的人，流掉的血。那些饿死在路边的人，最后一口气，不是假的。

朕那一朝，朕让史官记“大周盛世”。可朕没让他们记，这盛世底下，有多少人交不出税，逃进山里。有多少人修宫修到断了腿，回家就死。有多少女人，因为丈夫被征，独自带着孩子，活活饿死。这些，不在朕的史书里。可这些，才是真的。

八

朕写这罪己诏，不是要谁原谅。

朕这一辈子，杀过人，养过人，被人睡过，也被人骂过。朕从不装干净。朕今日拆这些，不是要洗白。是要说清一件事：不是朕一个人坏。是那把椅子。谁坐上去，都会被底下的人捧着、骗着、架空着。久了，便信了自己编的盛世。久了，便忘了底下还有人在活着。

朕从前，总觉着自己与别的皇帝不同。朕是女人。朕从泥里来的。朕知道饿的滋味。朕以为，朕坐了天下，便能少几个饿死的人。可朕坐了之后，才知道，朕能改的，从来有限。朕能开仓，但开到一半便被中间人吞了。朕能减税，但减到一半便被底下加上去。朕能杀贪官，但杀了一个，上来的还是同一个地方的人。朕像在泥里拔草，拔了一茬，又长一茬。拔到最后，连自己都分不清，哪是草，哪是自己。

朕不推。朕认。朕没做到。不是不想。是这把椅子，太沉。压着底下人的同时，也压着朕自己。朕坐得越高，看得越远。可看得越远，越看不见近处的脸。朕到最后，连一个卖炭老丈的脸都想不起来。朕的罪，不在杀。不在权。在朕明明从他们中来，却没能为他们，把这条路改直。

九

朕再说一句，说给后人听。

你们若想让人活得好，别学朕。别坐在高处问。去底下看。去蹲在田埂上，去挤在通铺里，去听那些不会写字的人怎么骂娘。那才是真的。别信折子。折子是官话。别信史书。史书是朕让写的。别信佛。佛是朕用来按你膝盖的。别信盛世。盛世是朕用你的血画的。

你们要信，就信你们自己。信你们种下去的那粒种。信你们灶里那口锅。信你们手里那点活气。那才是真。朕活了那一世，争了一辈子，杀了一辈子。到头来，也没能让最底下的人，过上真正的好日子。朕羡慕你们。你们若能活得比朕那时好一点，朕这一篇罪己诏，便没白写。

十

朕不是明君。

朕从前以为自己是。现在不了。朕只是那把椅子上一个相对不太昏的人。朕比旁人看得远，杀得准，管得细。可这些，落到百姓身上，并没有让他们少苦多少。朕改的是国号。没改他们的命。朕修的是佛寺。没修他们的屋。朕立的是常平仓。荒年还是有人饿死。朕下的每道诏，都在纸上。纸上的字，救不了活人。能救活人的，只有一件事：让他们有田种，有饭喫，有路走，有屋子住，有药治，有书读，有说话的地方，有反抗的胆。这几样，朕一件都没做到。

不是不想。是做不动。那把椅子太沉。底下人太多。中间人太滑。朕一个人，顶不住。朕认了。朕只希望，后来的人，别再走朕那条路。别再信朕写下的那些诏。别再把庙里的香火当成真。别再把皇帝的话当成恩。你们要把命，握在自己手里。那才是朕这罪己诏，最后想说的话。

朕武照，写于大周某年某月某日。不是给史官看的。是给那些连名字都没留下的人。他们才是这天下真正的根。

（罪己诏·完）罪己诏·补

朕前头写了十条。写得狠。写得像真认了。可朕写完之后，坐在那殿里又想了许久。越想越觉着不对。不是朕写得不对。是朕写完了，还是坐在那把椅子上。朕拿着这把椅子，去写“以后该怎么改”，还是假的。

所以朕补这五条。不是补在纸上的。是补在心上的。你们看着——朕这次不写“朕以为”，也不写“朕要如何”。朕只告诉你，朕坐在那椅子上，到底能不能真办到这些。

一、人民要什么，不能靠朕问

朕前头说了，朕不能坐在这儿，让他们报。朕该下去，自己看。这话对。可朕说这话时，还是坐在殿上说的。朕真下去过吗？没有。朕这辈子，只微服出过几回。看到的，还是人家铺好的场面。谁真敢让朕看见饿死的孩子，看见空了的粮缸？他们不敢。他们把朕要看的，全摆在路上。朕看完了，还觉着挺实。其实从一脚迈出宫门起，就已经在被筛了。

朕认。这条，朕做不到。不是不想。是朕这身，这位置，出不了宫门三步，便都是戏。

二、谁去执行，不能让官去

朕说要用村里选的人，要用商户，要用铜匦。这话也对。可朕忘了：村里选的人，还是村里那几个人。商户，还是要在官府手底下过。铜匦，朕当年设了。结果呢？来俊臣拿着它咬人。你给它一个口子，它便会变成刀。不是朕不想用这三样。是这三样，只要还在朕这制度里，便迟早要被朕的人吃掉。吃掉了，还是那把椅子说了算。

三、怎么执行，不能发文件

朕说要立木榜，让百姓看着办。这话对。可朕又忘了：木榜立起来了，榜上的字谁写？还是里正。里正写“办到哪一步”，便可写“已办，民皆称便”。百姓不识字。就算识字，也不敢去揭。揭了，便是“刁民”。朕当年也让人挂过榜。挂到最后，榜成了墙上的摆设。

朕认。这条，朕在位时没办成。不是不知该办。是底下的人不办。朕又不能把每个村都塞一个自己的人。塞了，还是官。还是老路。

四、怎么避免阳奉阴违，靠分红和连坐

朕说分红、连坐、暗查。这话也对。可分红分给谁？分给办得好的人。谁是办得好的人？还是那帮已经在位的人。他们办了，便是他们分。他们不办，你查不出来。连坐连到谁？连到村里其他人。可村里其他人怕他，不敢告。铜匦、商户、调防军士。朕当年也有铜匦。结果铜匦成了告密箱。商户呢？商户不敢得罪官。军士呢？军士与地方官本就是一张网。

朕认。这三条，朕当年都试过。试到最后，全是假的。不是这法子不好。是这法子，到了底下，便变成“谁告谁死”。能告的，都是狠的。狠的告完了，上来更狠。换汤不换药。

五、懒汉和阶级固化，靠底田和限田

朕说底田年年重分，限田五百亩封顶。这话最漂亮。可朕当年也干过。分田容易，分完之后呢？谁去盯着那个“年年重分”？还是官。官说重分了，其实没动。官说限田了，其实把多的分到亲戚名下。你说考功名，和寒门一起考。可寒门连书都买不起，怎么考？朕当年也开过科举，也改过姓氏录。可到了后来，上来的，还是那帮人。不是科举不好。是科举，也在这套制度里。在这制度里，便还是他们说了算。

朕认。这五条，写出来，条条对。可条条，都是朕坐在这椅子上写的。椅子不动，写多少条，都是空的。不是朕不诚心。是这把椅子，从根上就不让你把话落到地上。朕越想越明白：要真办成这五条，得先把这把椅子搬开。可朕就是坐这椅子的人。朕怎么搬自己？

所以朕写这补篇，不是要告诉你“朕以后怎么做”。是告诉你：朕坐在这个位置上，做不成。不是朕一个人不行。是这位置本身，做不成。朕从前不认。现在认了。你们后人若真想办成这五条，别学朕。别从椅子上往下看。从地上往上长。朕说的那些，若有一条能落地，那也绝不是朕在下诏时落的地。是你们自己动手时落的地。

这，才是朕这篇罪己诏，最后、也最不体面的实话。

（不是补在纸上。是补在朕这条命里。）。 《武则天·金册》下部·凡道·生生

总纲

书名：《武则天·金册》

下部： 凡道·生生

核心： 商、农、人三条路，互为因果，缺一便散。

原则： 不做救世主，只做开路人。不是恩赐，是绑利。不是分饼，是做大饼。

底线： 五条。缺一不可。不做到，大纲便是空的。

五条底线

第一条：人民要不要？

不能由朕问。要由里正、村老、商户、农户四方各报“三急”。四份对不上，查。对得上，办。从最急的办起。不是从最体面的办起。

第二条：谁去执行？

不用旧官。设三老：商老、农老、户老。各州自选。不问出身，只看本事。办好了有份，办不好换人。不世袭，不终身。

第三条：怎么执行？

不用文件。用榜。每村口立木榜。榜上写：今年该办的事，谁在办，办到哪一步。百姓自己看。看完了可以评。评了里正须记。记了报县。县里不理，百姓可直投铜匦。

第四条：怎么避免阳奉阴违？

分红。办得好的，从新增的税里拿一成。村里三役和百姓一起分。连坐。三役若贪，村里其他人可告。告准了，贪的人去职，子孙三代不许入仕。告的人赏。暗查。铜匦、商户、调防军士。三路并行。不通知，不打招呼。查出当场办。

第五条：怎么对付懒汉和阶级固化？

懒汉：底田保命，活田看谁开。开得多得得多。不开不罚。但底田年年重分。不种的人，底田收回，给新来的人。阶级固化：限田。一家五百亩封顶。多出的官赎。给钱不给路。赎了田还想当官，可以。和寒门一起考。考不上，便守着剩下的田过。

一、商

1. 抬籍

商人三等：小商、中商、大商。皆可入官学，子弟可应科举。不许再以“贾人”二字低人。

2. 减卡

天下关卡只留三类：边关、漕口、盐铁。其余全撤。商货过关只验一次。凭引发通行。私设卡者，去职。重者抄家。

3. 修路

官修大路，钱从户部。商修市路，钱从商税留。民修村路，官贴三成。路通货通。货通价落。价落民活。

4. 立市

每州设市镇使一人。不领俸，从市税抽成。他贪便得做大。做大了商聚税多，他抽也多。官、商、民三方咬住。

5. 平准

粮价不许暴涨暴跌。丰年官收，荒年官放。收比市高一文，放比市低一文。囤积居奇者吃官司。官司要快，慢了粮烂仓里。

二、农

1. 荒地

分三等：生荒给流民，免三年税。熟荒给无地丁，免一年。旧荒由官核，核实后授田。地契不写“赐”不写“恩”，写“授”写“还”。

2. 官有份

官指地督垦，得份：小官一成，中官一成半，大官两成。份写进地契，世代可继，不许买卖。他在这地上有份，便夜夜睡不着。他比你还怕地荒。绑死了他才真干。这是让他变成更大的地主。他大了，这地才有人真管。

3. 水利

官牵头，民出力，商出钱。修完按地亩分水。谁多浇谁多交。三方缺一渠不通。

4. 授田

每丁授田：上等三十亩，中等四十，下等五十。十年只许种不许卖。十年后若要卖，只能卖与本村无田者。卖给外人或大户，地充公，双方罚。

5. 常平

州县各设常平仓。丰年收，荒年放。不收重息。仓粮县官不许动。动了以盗官粮论。刻石仓门口，人人看得见。

三、人

1. 生得起

生一子免一亩税。生三子免五亩。生五子免十亩，另赐米粮。不是赏，是账。先垫后收。没丁连税都收不上。

2. 养得活

各州设育婴所。不弃婴。弃婴者罚。养婴者赏。孤女不溺。生女不杀。少一个女婴便少一个将来的丁。

3. 教得起

每村设村学。不教经。只教字、算、农。字认契，算记账，农种田。三样会了不被骗。不被骗田守住。田守住人留住。三代人的事，今天办二十年后见果。

四、圆

1. 三条咬合

商挣钱投地。地出粮卖市。市粮多价落，百姓养得起孩子。孩子多十年后有人种地。地多粮更多。粮多商更活。一环扣一环。缺一环圆断。

2. 谁去办

设三老：商老、农老、户老。各州自选。不问出身只看本事。办好了有份，办不好换人。不世袭不终身。

3. 不许作假

以商路传信。商人不归官管不受官压。哪州报丰哪州报安，让商人去对。对不上便查。轻则免重则杀。以商制官。商人的货比官的命贵。

4. 圆要转得有人守

每条落进律里。落进律便不是朕的诏是天下的法。法在圆在。朕不在圆还在。这才叫生生不息。

五、收

三条：商、农、人。朕不救你们。朕只把路铺平。路你们自己走。走好了不用谢朕。走不好也莫怪朕。朕这辈子从泥里来到殿上坐。到今日才明白：皇帝不是救世主。皇帝只是开路的。真正活下去的是你们自己。

（总纲完。你要我往下拆，我从村口那个卖鸡蛋的婆婆开始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