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刚扑到脸上,林大勇就蹲了下去。
膝盖一弯,整个人压低重心,后背紧贴一块凸起的黑岩。右手还攥着火球符,左手死死护住胸前的金属盒。风里那股嗡鸣越来越响,像是山体在打呼噜。
他眯眼往前看。
啥也看不见,白茫茫一片。
可耳朵听得真切——头顶坡道传来“咔”的一声脆响,像是冰层裂开的动静。紧接着,轰隆声从高处滚下来,震得脚底发麻。
雪崩来了。
他没抬头看,也没往后退。退不了。来路已经被风雪糊成一面墙。只能贴着岩壁,把身子缩成一团。
第一波雪块砸下来时,砸得他肩膀生疼。全是拳头大的冰碴子,裹着碎石往下滚。他咬牙扛着,头往怀里收,脖子缩进衣领。
三秒不到,身后那条小路就被埋了。
厚厚的雪堆推着往前涌,像一堵会动的墙。洞口没了,坡道没了,连脚印都看不见了。他现在是卡在岩缝和雪堆之间,前后夹击。
呼吸一下子变重了。
冷气钻进鼻腔,肺里像扎了针。他不敢大喘,怕吸进太多寒气。耳朵还在听,头顶的轰鸣没停,反而更沉了。
还有余震。
他心里默数。一、二、三……
视野中央突然跳出一行金字:【检测到高频震动波,预计30秒后发生二次塌方,建议立即撤离当前区域】。
系统终于上线了。
他没骂它迟到。这时候能出声就行。他只回了一句:收到。
现在问题是往哪撤。
上面不能去,下面是雪堆,左右两边都是斜坡。刚才那一波已经证明这地方不结实。再等一波,怕是要被活埋。
他低头看手里的火球符。
引信还是干的。刚才护得好,没沾雪。但这玩意儿是用来烧敌人的,不是用来挖洞的。炸力太猛,万一引发更大塌方,直接给他盖个雪坟。
得换个法子用。
他想起父亲说过的话:“采药人不怕雪崩,怕的是听不见空。”
意思是雪底下如果有空腔,声音传出来会有回响。老辈人靠耳朵贴地,能听出哪儿薄哪儿厚。
他立刻侧身,把右耳贴上旁边的冰壁。
凉得一激灵。
可他没挪开。屏住呼吸,仔细听。
风声、雪落声、远处山体的闷响……杂得很。但他知道要听什么——那种微微的、像敲空桶一样的嗡。
五秒钟后,他听到了。
左前方,斜上方四十度角的位置,有一小片区域,回音特别轻。说明那里的冰层薄,支撑力差,容易破。
就是那儿了。
他松开耳朵,手指有点僵。火球符拿不稳,滑了一下。他赶紧用嘴叼住,腾出手来搓了搓掌心。
还是硬的。
没办法,他张嘴咬破食指指尖。
血立马冒出来,顺着指纹往下淌。他把血抹在火球符的灵纹上,嘴里念叨:“借点劲,别给我掉链子。”
符纸吸了血,边缘泛起一层红光。
他双手捏住符纸两端,猛地朝选定位置甩出去。同时身体往后缩,脑袋埋进臂弯。
“轰!”
火光炸开的一瞬,冰层发出刺耳的“嗤啦”声。热浪扑脸,雪花当场汽化。直径三十厘米的洞口被熔了出来,边缘焦黑,冒着白烟。
但洞口上方的积雪开始松动。
一大坨雪块摇摇欲坠,眼看就要砸下来封住出口。
他抄起背上的藤编药篓,往上一顶。药篓是祖传的老货,浸过灵漆,耐烧耐压。这一顶刚好撑住下坠的雪块,留出半尺高的逃生通道。
他手脚并用,蹭地往上爬。
靴子踩在融化的冰水上打滑,他干脆脱了鞋塞进背包,赤脚往上蹬。脚底板冻得发木,可劲儿还在。
爬到一半,身后轰隆一声,刚才藏身的岩缝彻底被埋。整个空间塌了。
他心头一紧,加快动作。
上半身刚探出雪面,系统警报倒计时归零。
【警告解除】。
他趴在雪堆上,大口喘气。冷风灌进喉咙,呛得他咳了两声。想骂人,嗓子哑了,只吐出一口白雾。
活着出来了。
他翻了个身,仰躺在雪上,胸口一起一伏。天空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没有太阳,也没有星星。
四周全是雪。
原来的路不见了。来时的脚印、洞口的位置、那块黑岩,全被盖得严严实实。就像他从来没来过这儿。
他慢慢坐起来。
先摸胸前。
金属盒还在,贴身放着,密封条完好。打开看了一眼,两株血参静静躺着,冰髓莲也没晃散。药材保住了。
他又检查装备。
药篓有点变形,但没破。保温杯挂在腰侧,袁守仁给的避寒符还在夹层里。手套丢了一只,另一只还套在左手上。
行,家当都在。
他摘下剩下那只手套,对着掌心哈了两口气。手指回暖后,重新戴好。动作不快,但一步没乱。
站起身时,腿有点软。
他扶了下膝盖,稳了稳才迈步。第一步踩下去,雪没到小腿肚。比刚才深多了。
风还在刮,不过小了些。
他环顾一圈,认了个方向。西北偏北,是昆仑主峰。回去得绕路,但总比瞎走强。
他把火球符剩下的半张塞进内袋,拍了拍。然后背好药篓,拉紧背包带子。
走。
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实了。雪地难行,他也不急。反正路断了,只能一步步蹚过去。
走出十几米,他停下。
回头看了眼。
那片雪坡静悄悄的,仿佛刚才的崩塌只是幻觉。可他知道不是。他活下来了,靠的不是运气。
是预判加符箓。
系统给了三秒预警,他用了两秒听壁,一秒点火。时间卡得死准。要是慢半拍,现在就是雪底下一具冻尸。
他咧了下嘴。
不是笑,是确认自己还能动表情。
然后转回身,继续往前走。
雪原无边,天地苍茫。
他一个人,在白里移动。
风卷着雪粒打在他背上,像有人轻轻拍他,催他快点。
他没回头。
药篓晃着,保温杯叮当响了一声。红色幸运绳在袖口露了一截,被风吹得轻轻摆。
他低头看了眼脚印。
刚踩下的坑,很快就被新雪盖住。
好像他从没走过这条路。
但他知道,他走过。
也还得走下去。
他把手插进裤兜,摸到一张硬纸片。
掏出来一看,是赵铁柱前些天塞给他的小卡片,印着“修仙正能量宣传大使”几个字,底下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勋章。
他捏着卡片,往前一抛。
卡片在风里打了几个旋,落进雪堆,不见了。
他没再看。
抬脚,踩进下一团雪里。
一步。
又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