舌尖还在疼。
林大勇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砸在冰面上发出轻微的“嗤”声,像是火炭掉进了雪堆。他没擦嘴,只是抬起手,用袖口蹭了下嘴角,布料立刻染上暗红。
他靠在冰壁上,骨头缝里都透着累。膝盖发软,手指抖得不听使唤,连呼吸都像拉风箱。可脑子是清醒的,比任何时候都清楚。
刚才那场幻境,真他妈狠。母亲跪在谷底哭,声音跟三年前咳血时一模一样。要不是咬了这口,现在估计已经冻成冰雕了。
他低头看了眼右手。
指尖离血参还差半寸,参须微微颤动,像有生命似的。再往上看,冰棱垂挂处,一朵通体透明的莲花静静浮在寒气中,花瓣边缘凝着细霜,正是冰髓莲。
禁制没了。
整个洞窟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
他闭眼,深吸一口气,冷气灌进肺里,激得胸口一紧。再睁眼时,眼神稳了。
“上交国家。”他低声念了一句,声音沙哑,却带着股子笃定。
这四个字现在不是口头禅,是保命符。
他慢慢挪动身子,膝盖在地上蹭出一道浅痕。左手撑地,右腿发力,一点一点往前蹭。动作慢得像老牛拉车,可一步都没停。
腰间挂着的灵材保存盒还在。银白色金属匣,表面刻着防伪编码,事务部特供,防水防火防灵气泄露。他把它取下来,手指有点僵,试了两下才打开卡扣。
盒内分两层。下层铺着灵棉,专放根茎类药材;上层是真空隔层,用来装娇贵的花叶类。
他先处理血参。
俯身靠近,指尖轻触参根,确认无排斥反应。然后双手并用,从两侧一点点剥离冻土。动作轻得像在给婴儿换尿布。
第一株血参完整起出,赤红如血,参须完整无损。他小心放进下层棉槽,轻轻按实。
第二株也一样,稳稳当当落位。
两株并排躺着,像一对孪生兄弟。
接着是冰髓莲。
他仰头看,那朵莲还在原地,寒气缭绕,晶莹剔透。他掏出一张火球符,捏碎引信,指尖一弹。
“啪”一声,火光闪现。
正对着冰莲上方的冰棱被烤化一角,融水滴落,“叮”地一声敲在莲台上。整朵花轻轻一震,随即脱离冰面,缓缓飘落。
他伸手接住,入手冰凉,却不刺骨。花瓣微颤,仿佛在呼吸。
轻轻放入上层隔舱,盖好密封盖。
“咔哒”一声,盒子锁死。
他拍了拍盒身,确认封条完好,然后贴身收进外套内袋。又用手压了两下,确保不会晃动。
万事俱备。
他张嘴想说话,喉咙干得冒烟。清了清嗓,低声道:“我已取得血参二株、冰髓莲一朵,请求登记。”
说完闭眼,等。
五秒过去,眼前没动静。
他眉头一皱,心头咯噔一下。
系统呢?
是不是刚才咬舌太狠,神经信号断了?还是禁制残留干扰了连接?
他下意识摸向左腕的红色幸运绳,那是母亲织的,一直戴着没摘过。手指刚碰到绳结,又停住了。
不能慌。
上一章他靠自残破幻,这一章不能再靠本能瞎来。规矩就是规矩,流程走完,结果自然来。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静下来。
三秒后,视野中央浮现淡金色文字:
【检测到高纯度灵植——千年血参×2,冰髓莲×1。符合S级药材标准。贡献值+1000。奖励待领取。】
林大勇睁眼,长长呼出一口气。
成了。
一千点贡献值,不算多也不算少。换不了学区房,但能给秦雪舟实验室批一批新型传感器,也能让周素琴多搞几次伪装任务的经费报销。
关键是,这玩意儿能救人。
大姐还在医院躺着,就等着这血参入药。现在东西到手,流程合规,上报之后,科研组立马就能启动提纯程序。
他抬手抹了把脸,掌心沾着干涸的血迹和冰碴。嘴角那道伤还在疼,说话漏风,可他忍不住咧了下嘴。
不是因为高兴。
是因为踏实。
以前他总怕事不够快,怕等流程耽误命。所以总想自己扛,自己冲,自己拼。结果呢?差点死在幻境里。
现在他明白了。
快,不一定对。稳,才是真的快。
国家不是拖后腿的 bureaucracy,是能把一根草药变成救命丹的机器。他只要把原料送进去,剩下的,有人会做。
他扶着冰壁,一点一点站起来。
腿还是软的,站直了有点晃。但他没管,只是把手按在胸前,隔着衣服感受那个金属盒的存在。
双宝得手。
不是他一个人的功劳。是父亲教的采药手法,是袁守仁给的避寒符,是周素琴改装的保温杯,是秦雪舟调试的监控贴片,是王翠花塞的热鸡蛋,是赵铁柱写的那首破歌……还有大姐替他挡过的刀,二姐偷偷藏的灵果,三姐画在手册上的小人注释。
所有人,都在这条路上推了他一把。
而现在,轮到他把东西交出去了。
他抬头看洞口方向。
风雪小了些,洞外灰蒙蒙的,能见度不高。路肯定不好走,但他得动身了。
任务完成,下一步是返程备案。
他最后扫了一眼洞窟内部。
血参原来的位置只剩个坑,冰髓莲的莲台也空了。地面干干净净,没留下任何痕迹。他带来的工具也都收好,药篓背回肩上,保温杯挂在腰侧。
一切归零。
就像他没来过一样。
可他知道,有些东西变了。
他不再是那个只会闷头往前冲的傻小子了。
他是国家战略资产编号001。
也是第一个真正学会“相信”的修仙者。
他迈步向前。
靴子踩在冰面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每一步都不快,但每一步都稳。
走到洞口边缘,他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洞内寂静无声,寒气依旧。
然后他转身,一只脚踏出洞外,踩进齐膝深的积雪里。
风立刻扑了上来,卷着雪粒砸在脸上,生疼。
他眯起眼,抬手挡了下,另一只手按住帽子,防止被吹飞。
雪地难行,但他没退。
刚走出三步,脚下突然一滑,整个人侧倾,差点摔倒。他赶紧稳住重心,手臂张开保持平衡,嘴里骂了句:“操,这鬼天气。”
站稳后继续走。
没走几步,又是一阵强风迎面撞来,吹得他一个趔趄,背包带子差点绷断。他抬手护住胸前的保存盒,心里嘀咕:“这风怎么越刮越邪门?”
风里似乎夹着什么东西。
他停下,眯眼往前看。
远处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可风声里,隐隐有低沉的嗡鸣,像是某种大型机械在运转。
他皱眉。
不对劲。
这地方不该有机械声。
他站在原地,一只手按着保存盒,另一只手缓缓摸向腰间的火球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