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青山村的晨雾还没散尽,村口的土路、洗衣塘、田埂小路就已经热闹起来。
往日里村里人碰面,无非唠唠庄稼长势、菜价行情、谁家鸡鸭下蛋多,可今日不一样。
李氏宗族昨夜在大院开完私会,各家都有分工,天一亮就陆续出动,抱着定好的说辞,游走在村里各个角落,刻意散播编排好的闲话。
几个李家上了年纪的大娘,提着洗衣盆扎堆蹲在塘边,一边搓衣裳,一边扯着话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过往路人听得清清楚楚。
“要说啊,女人终究是女人家,心野、贪财,顾得了生意就顾不了娃。”
“你们看王招娣,整日里不是下地种菜,就是赶集摆摊,两头来回跑,哪里有闲心好好管狗蛋?”
“我前几日路过河滩,晌午头别的娃都在家吃热饭,就狗蛋一个人蹲田埂上啃凉馍,可怜巴巴的,看着都没人疼!”
这话纯属凭空捏造,半分实情没有。
可架不住三人成虎,村里几个耳根子软、思想老旧的妇人,听着听着就跟着点头附和。
“可不是嘛,挣再多钱有啥用?孩子教不好,一辈子都是白搭!”
“李家的根苗,哪能这么潦草养着?没个宗族长辈拘着,迟早养得无法无天、散漫成性!”
另一拨李家媳妇,专门穿梭在田间地头,趁着众人春耕歇晌的空档,添油加醋歪曲旧事。
“你们忘了之前竹编那事?好好的两个外乡姑娘,被她笼络在身边,闹出那么大的风波,最后弄得满身是非。”
“一个安稳过日子的妇人,谁会整日招揽外乡人扎堆?心思根本不在持家带娃上!”
“依我看,她就是太不安分,抛头露面惯了,心性早就野了,根本教不出守规矩的男孩子!”
一套套说辞翻上覆下,句句都在往“王招娣贪财、寡情、不配养娃”上靠。
一时之间,村内风气又割裂了,人心分成了两拨。
一拨是依附李氏宗族、守着老旧观念的村民,人云亦云,跟风非议;另一拨是受过王招娣恩惠、亲眼见过她日常的村邻,心里透亮,压根不信这些编排的瞎话。
村口大槐树下,两个婶子当场就跟李家妇人争辩起来。
“你们说话凭点良心,行不行!”
“我经常去河滩串门,招娣哪回不是把狗蛋带在身边?孩子干干净净、乖巧有礼,比村里好多娃都懂事!”
“人家凭本事开荒挣钱、安稳过日子,待人谦和、帮衬村邻,怎么到你们嘴里就一无是处了?”
两边你一言我一语,争得面红耳赤,从清晨吵到半晌,村里处处都是细碎议论,闹得人心惶惶。
河滩这边,王招娣全然不受外界干扰,照常带着大翠、小翠下地春耕。
翻地、整畦、追肥、除草,三人手脚麻利有力,一片片菜畦打理得整整齐齐。
狗蛋背着小小的布包,蹲在不远处的田埂上,乖乖捡碎石、拔杂草,偶尔抬头看看娘亲,笑得眉眼弯弯,活泼又明媚。
经历这么久的安稳日子,小家伙早已褪去从前的怯懦压抑,彻底活出了孩童该有的朝气。
临近晌午,隔壁种地的张婶、后院的王嫂,接连借着干活凑近河滩,压低声音悄悄提醒。
“招娣,你可得心里有数,村里这几日风声不对喔!”
“今天李家那边成群结队说你闲话,抹黑你只顾挣钱不顾娃,我听着都替你生气!”
“他们摆明了是故意造势,想拿捏你、挑你毛病,你千万多提防着点!”
接连几人的提醒,王招娣这才回过神来。
前几日零星的闲话,根本不是闲人无事生非,是李氏宗族有预谋、有分工的言语算计。
他们明面上走政策、走村委会行不通,就背地里造谣抹黑,想靠着全村人言施压,逼得她心力交瘁、主动妥协,把狗蛋交出去。
想透了内里的弯弯绕绕,王招娣反倒冷静了下来。
她淡淡对着几位村邻道谢:“多谢婶子提醒,我心里清楚了!”
没有恼怒冲动,没有急于辩解。
她太明白乡村流言的门道,越着急争辩,越容易被人抓话柄、添油加醋,反倒落人口实。
一旁的林大翠听得满心窝火,手里攥着竹锄,气鼓鼓道:“太欺负人了!明明都是他们凭空捏造,凭啥这么糟践人!招娣姐,我们去找他们理论!”
林小翠也跟着点头,满脸气愤:“就是!咱们本本分分过日子,凭啥任由他们胡乱抹黑!”
王招娣抬手拦下两人,语气沉稳笃定。
“别去!”
“现在争辩没用,他们打定主意抹黑,你说再多道理,他们也不会听!”
“嘴长在别人身上,咱们管不住,唯一能站住脚的,是实打实的凭据、踏踏实实的日子。”
“咱们不争口舌之快,只守本心、守规矩、守证据,假闲话迟早会散去的!”
两姐妹看着招娣姐沉稳淡然的模样,硬生生压下心头火气,乖乖点头应下。
正午日头渐盛,田埂上众人陆续收工回家。
李根生扛着锄头从地头走过,刚好听见两名李家晚辈蹲在路边,还在不停歪曲事实、编排王招娣的不是。
他退伍归来,最见不得这种抱团造谣、欺负弱小的龌龊事,当即停下脚步,语气端正、不偏不倚开口。
“你们说话得凭眼睛看、凭良心说啊。”
“我日常下地路过河滩,人家怎么种地、怎么营生、怎么带娃,我看得一清二楚。”
“孩子活泼乖巧、干净懂事,大人踏实肯干、待人厚道,半点不像你们说的那般不堪。”
“没凭没据的闲话,别跟着胡乱传,传多了就是刻意害人!”
李根生为人正直、公道坦荡,在村里向来有分量。
几句话掷地有声,说得两个年轻人满脸尴尬,讪讪闭了嘴。
就这短短一番话,直接压住了大半流言扩散的势头,不少路过听见的村民,心里的天平悄悄偏回了王招娣这边。
村内流言虽未彻底平息,却也没有那么风头盛了。
村西头李家小院,院门紧闭。
赵老妮搬着小板凳坐在院内树荫下,听着李二田带回来的村里风声。
“娘,现在全村都在议论这事,好多人都在说她不配养娃!”
“也有人帮着说话,但大半老人都信了我们的说辞,都觉得李家孙子该归宗族管!”
听着这话,赵老妮紧绷多日的脸,终于露出几分得意的笑意。
“这就对了!”
“正经路子咱们讲不过,有新规政策护着她,那就让乡风老理来治她!”
“再过几日,等这股闲话吹遍全村,人人都觉得她理亏、她不对,咱们就裹挟族人,正大光明去河滩要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