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水下攻防,不速之客
嗡鸣声通过控制枢纽的青铜结构传递,再由地板传导至宁千机的脚底,最终沿着他的脊椎爬上大脑皮层。
他的身体本能地绷紧,那是一种面对未知重型机械时,渺小个体所产生的原始恐惧。
“声呐有反应了。”巫十九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压得很低,像是在耳边低语。
她的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急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发现猎物踪迹时的冷静,“不是一艘。是……一个编队。”
宁千机的意识没有离开枢纽网络,他直接调取了城市的外部传感器数据。
那些原本用于监测地质结构和水文变化的设备,此刻成了他延伸出去的眼睛和耳朵。
浑浊的江水在他的意识中被数据清洗,变得如水晶般通透。
三艘……不,是五艘。
五艘通体漆黑的潜航器,正以一种与它们庞大体型完全不符的迅捷,从下游方向高速逼近。
它们的轮廓光滑得不像人造物,没有铆钉,没有焊接缝,仿佛是一整块黑曜石被水流冲刷了亿万年才形成的完美流线型。
与这座倒悬之城遍布铆榫、青铜铭文的古典风格相比,它们更像是来自某个科幻电影里的道具。
它们就是那股冰冷信号的来源。
没有警告,没有喊话,甚至没有丝毫的减速。
这支沉默的舰队,目标明确得令人不寒而栗——就是这座归墟之城。
宁千机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他毫不怀疑,一旦让这些东西靠近,它们锋利的撞角能在三秒内撕开穹顶最外层的伪装岩层。
“庚四区,龙骨吊臂,发射‘锁龙筋’。”他对着虚空下令,声音冷得像枢纽核心的冷却液。
指令如电流般瞬间传遍整座城市。
那根对准穹顶主入口的巨大青铜吊臂猛地一震,前端的绞盘开始以恐怖的速度逆向旋转。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一根根比成年人大腿还粗的青铜锁链被甩了出去。
这些锁链并非简单的铁索,它们在被抛出的瞬间,链身上的无数倒刺节拍器般同时弹开,如同巨龙舒展的利爪。
数十根锁链在穹顶之外的江水中交错、盘旋,迅速构成了一道不断旋转、切割的金属绞索阵。
湍急的江水被搅动得更加狂暴,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致命的漩涡。
来袭的潜航器编队,在距离绞索阵不足五十米的地方,极其同步地停了下来。
就像一群嗅到陷阱气味的鲨鱼,悬停在黑暗中,用无形的目光审视着它们的猎物。
这种对峙只持续了不到十秒。
五艘潜航器的腹部同时开启了数个舱门,没有鱼雷,也没有导弹。
从中涌出的,是密密麻麻的、篮球大小的黑色物体。
它们数量极多,足有数百个,每一只都伸展着八条灵活的机械触手,在水中游弋的姿态像极了章鱼。
“靠……”巫十九在通讯器里低声骂了一句,“无人机群?”
这些“机械章鱼”显然拥有极高的智能,它们没有去冲击绞索阵,而是利用小巧的体型,从锁链旋转的间隙中灵巧地穿过,像一群黏人的水蛭,迅速吸附在了穹顶的岩层之上。
其中一只恰好贴在巫十九藏身处附近的监控探头下方。
宁千机通过枢纽,将那个探头的画面放大。
他清晰地看到,那只“章鱼”的八条触手末端牢牢地吸附在岩壁上,身体中央的独眼镜头闪烁着幽蓝色的光芒,像是在扫描着穹顶的结构。
随即,它的头部伸出了一根极细的、顶端发出高热红光的金属探针,开始对岩层进行高频振动切割。
滋滋的轻响隔着厚重的岩层与江水,变得微不可闻,但屏幕上传来的画面却让宁千机瞳孔一缩。
坚硬的玄武岩在那种切割下,就像热刀下的黄油,无声无息地被熔化、剥离。
它们的效率太高了。
照这个速度,不出半小时,穹顶上就会出现数百个足以让江水倒灌的窟窿。
“你那些铁疙瘩兵,能出去打架吗?”巫十九的声音透着一丝紧张。
“不能,”宁千机回答得很快,“它们不是为水战设计的。”
他看着监控画面中,那些依旧在穹顶内部按部就班进行着“无效施工”的兵俑,
谁说,一定要出去才能打?
“所有工程单位,”他的新指令在网络中下达,“放弃当前作业。坐标已下发,执行‘结构应力破除’指令。”
这是一个非常专业的建筑术语,通俗点说,就是拆迁。
分布在穹顶内部各个区域的兵俑们几乎在同一时间停下了手中的工作。
它们笨拙地转过身,迈开沉重的步伐,走向了那些被“机械章鱼”吸附的穹顶内壁。
其中一个兵俑,走到了那只被宁千机重点关注的“章鱼”正下方的岩壁。
它仰起头,青铜面甲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下一秒,它举起了手中那柄原本用于夯实地基的巨大石杵,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头顶的岩壁,猛地砸了上去。
“咚!”
一声巨响在水下沉闷地传开。
穹顶外部,那只正在执行切割任务的“机械章-鱼”猛地一颤,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拍了一下。
切割探针瞬间偏离了预定轨迹,在岩壁上划出了一道丑陋的伤痕。
它头部的独眼镜头蓝光闪烁,似乎在分析这突如其来的震动。
还没等它分析出结果,第二下、第三下……沉重而野蛮的撞击,从内部接连不断地传来。
“咚!咚!咚!”
整个穹顶,变成了一面巨大的鼓。
而数百个兵俑,就是最不知疲倦的鼓手。
脆弱的精密仪器,最怕的就是这种毫无道理的持续性强震。
那只“机械章鱼”的切割工作彻底陷入了瘫痪,它甚至连稳定吸附在岩壁上都变得困难。
就在它试图收回探针,调整姿态时,它吸附的那块岩层,在兵俑的又一次重击下,伴随着刺耳的碎裂声,从内部崩开了。
连带着那只“机械章鱼”,一起被巨大的冲击力震飞了出去,在浑浊的江水中翻滚着,径直撞向了旁边高速旋转的绞索锁链。
嗤啦一声轻响。
那只代表着尖端科技的无人机,瞬间被锁链上的倒刺撕成了几块冒着电火花的废铁。
第一只,但不是最后一只。
相似的场景,在穹顶各处同时上演。
一场古代工匠的傀儡与现代科技造物之间的、隔着一层岩壁的奇特攻防战,就此展开。
兵俑们没有复杂的战术,只有最原始、最有效的物理攻击。
它们不在乎是否能砸穿穹顶,它们的目的,就是用最野蛮的震动,让那些精密的“章鱼”失能,或者干脆把它们脚下的“地毯”给抽掉。
“干得漂亮。”巫十九由衷地赞叹了一句,语气轻松了不少。
宁千机却没有丝毫的放松。他的眉头反而锁得更紧了。
他一边指挥着兵俑们“打地鼠”,一边调动枢纽的运算力,分析着敌人刚才一系列的行动模式。
精准的定位,对穹顶结构的了解,选择最薄弱的岩层进行攻击,被干扰后立刻改变策略……
对方就像一个经验丰富的攻城总指挥,手里还拿着一份虽不完整、但足够详尽的归墟之城结构图。
这不是一场遭遇战。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入侵。
这些人是谁?他们怎么知道这里的?爷爷和他们又是什么关系?
无数个问题,像无数只“机械章鱼”,吸附在他的脑子里,让他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压力。
就在他飞速思考着下一步对策时,通讯器里,巫十九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异样。
“……等等。”
“怎么了?”
“外面的动静,”巫十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好像停了。”
宁千机立刻将意识切换回外部传感器。
搅动江水的嗡鸣声消失了。
那些原本悍不畏死、前赴后继冲击穹顶的“机械章鱼”,像是收到了某种统一指令,齐刷刷地停止了攻击,迅速脱离岩壁,朝着那五艘悬停的潜航器退去。
旋转的绞索阵外,江水恢复了暂时的平静。
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这种突如其来的寂静,比刚才猛烈的攻击更让人心悸。
宁千机死死地盯着传感器传回的模糊影像,全身的戒备提到了最高。
就在这时,一道清晰的信号,绕过了所有物理防御和网络屏障,直接接入了控制枢纽的公共通讯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