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结构的安全,祭坛的真相
那是一种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却又真实不虚的运动。
没有外力施加,没有能量波动,仿佛某种蛰伏在规则之下的古老协议被唤醒,开始履行它与生俱来的职责。
天平的倾斜,像一把无形的绞索,缓缓套上了宁千机的脖颈。
他知道,这短暂的胜利,不过是另一场倒计时的开始。
必须抓紧时间。
他没有去碰那架诡异的天平,甚至看都懒得多看一眼。
他闭上眼,将全部心神沉入脚下这片被他暂时“接管”的庞大网络。
海量的数据,如决堤的洪流,瞬间灌入他的意识。
那不再是之前那种充满敌意的攻击,而是一种冷漠、纯粹的陈列。
整个倒悬之城的结构图、能源分配图、材料应力分析、历史运行日志……数百年间积累的一切,此刻都向他这个临时的“管理员”敞开了大门。
信息太多了。
如果是一个普通的工程师,面对这堪比一个小型国家级工程项目的数据库,恐怕穷尽一生也无法理清头绪。
但宁千机不是。
分魂勘舆的状态下,他的思维速度远超常人。
他像一台最高效的搜索引擎,直接在数据海洋中输入了关键词——“中央祭坛”。
无数与祭坛相关的设计图纸、建造记录、能量流向图,瞬间从庞大的数据库中被剥离出来,在他的意识中重组成一个完整、动态、可无限放大的三维模型。
他的灵魂仿佛化身为一名幽灵工匠,穿梭在模型的每一根梁柱、每一条管线之间。
他看到了那些被拆解的兵俑,是如何被重新组合成巨大的、带有螺旋切削刃的模块。
他看到了这些模块在祭坛内部,如何沿着一条中轴线层层堆叠,形成一个狰狞而精密的巨大钻头。
倒金字塔形的祭坛……
不,这不是祭坛。
宁千机的心脏骤然一缩。
他看到了整个结构的核心动力源,那是由数千个兵俑胸腔内的微型熔炉串联而成的驱动阵列。
它们产生的巨大扭矩,并非为了向上喷射什么能量,而是全部传递给了那个由兵俑残骸构成的巨型钻头。
这根本不是一个什么“天火”点火器。
这是一个钻井平台。
一个悬在城市上空,准备向地心掘进的,灭世机器。
他的意识顺着虚拟钻头的指向,向下穿透模型,穿透倒悬之城的底部基岩,穿透下方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最终,一张地质勘探图在他的脑海中展开。
图纸上,一个被无数红色警告符号标记出的区域,正静静地躺在湘西江底最深处的岩层之下。
那是一个地质异常点。
旁边的注释用一种古老的天工坊密文写着,冰冷而客观:
【地脉奇点,代号“烛龙之血”。
内部封存高活性地心髓液,具备强侵蚀性与能量同化特性。
经测算,一旦与地表物质接触,将于三息之内引发链式聚变,能量释放当量……无法估量。】
【镇压方案:以玄武岩层为基,浇筑三合土、铁水与水银混合层,厚九丈,辅以‘归墟’之城引力场进行物理锁定。】
【警告:此封印为不可逆结构。
任何形式的开启,均等同于……释放。】
原来,这座倒悬的归墟之城,本身就是一道锁。
一道镇压着足以毁灭一切的“地心髓液”的,巨大、沉重的锁。
而爷爷的“天梯计划”,竟然就是要用钻头,凿穿这道锁。
所谓的“点火”,就是启动钻机,抽取那种毁灭性物质的瞬间。
宁千机全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他终于明白了爷爷信中那句“薪火相传”的真正含义。
那不是一个比喻,而是一个职位名称。一个岗位描述。
他调出了另一份尘封的日志,那是关于“薪火”这个角色的权限说明。
【‘薪火’,为钻井平台唯一操作员。】
【职责:抽取‘烛龙之血’时,以自身灵魂为过滤器,抵御髓液的精神侵蚀,稳定能量输出管道,确保定向输送。】
【任职资格:宁氏嫡系血脉,灵魂强度阈值高于九品‘通灵’。】
成为薪火,不是祭品,不是被燃烧的木柴。
而是要成为这个钻井平台的人形控制器。
一个用自己的灵魂去操控魔鬼的,清醒的疯子。
因为只有天工坊传人那经过千锤百炼的强大灵魂,才能在那恐怖的精神污染下维持一丝清明,不至于让整个抽取过程彻底失控。
这是一个单程任务。
他看着日志末尾那一行鲜红的批注,那是爷爷的手笔。
【初代‘薪火’:宁长生。状态:待命。】
宁千机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想起了爷爷在信中的嘱托,想起了那座破败的祖坟,想起了这一路走来的所有谜团。
所有的线索,此刻都指向了一个让他遍体生寒的终点。
爷爷不是要毁灭世界,他是有明确目标的。
他要将那足以毁灭一切的“地心髓液”,当作燃料,或者说……弹药,输送给一个未知的接收端。
他想用这东西,去炸一个他无法战胜的敌人。
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让宁千机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他猛地睁开眼,从分魂状态中脱离出来,意识回归到冰冷的肉体。
他抬起手,按住了耳蜗里那枚微型通讯器。
“十九。”他的声音干涩、沙哑。
“……你还活着。”巫十九的声音从另一端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里面什么情况?”
宁千机沉默了片刻,整理着混乱的思绪,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将祭坛、钻井平台、地心髓液,以及“薪火”的真相,简明扼要地复述了一遍。
通讯器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风声、水滴声,都消失了。
宁千机甚至能听到巫十九那陡然变得粗重的呼吸。
过了许久,她的声音才再次响起,艰涩而压抑:“……所以,你爷爷是个打算引爆核弹的疯子。”
这不是一个问句。
“现在,我控制了这里。”宁千机没有正面回答,他的目光穿透了纯白空间的壁垒,仿佛看到了外面那座悬挂于深渊之上的城市,“我们可以让那些兵俑彻底停工,然后想办法离开。”
“那就停下!”巫十九的声音瞬间拔高,带着一丝急切,“我们走!现在就走!”
宁千机缓缓地摇了摇头,尽管她看不见。
他的视线,落在了那架仍在缓缓倾斜的白玉天平上。
“不。”
“为什么?”巫十九的声音里充满了无法理解的困惑,“你不是已经阻止他了吗?”
“我只是按下了暂停键。”宁千机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疲惫,“这个钻井平台已经组装完成了,所有的程序也都预设好了。我们走了,等于把一个装满了炸药、随时可能被远程引爆的钻台,留在这里。”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愈发低沉。
“我必须知道,爷爷……他到底想用这东西,去炸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