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黏稠,矿道深处,洛清晚背贴石壁,呼吸压成细丝。胸口还在疼,是破军煞气的反噬。她没管。耳朵竖着,捕捉远处那点微乎其微的动静。
来了。
两道神识,像粗糙的砂纸,从不同方向贴着墙壁地面刮过来。慢,但仔细。星核境的神识,哪怕只是初期,也远非引星境能比。
硬碰是找死。
她指尖摩挲了一下剑柄上的凹痕。冰冷。前世类似的绝境,她经历过。区别在于,现在她知道这矿洞的一部分“老底”。
左边岔道往前三十丈,支撑结构早就朽烂了。当年矿工图省事用了普通铁木,这么多年下来,碰一下就得塌。
念头刚起,人已如影子滑了出去。轻得连灰都没惊起。
两道神识还在后方缓慢推进,像一张正在收拢的网。
洛清晚没回头。
她来到那处朽烂的支撑点,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矿石,掂了掂,轻轻放在几根歪斜的铁木支柱下方。做完,立刻退开,躲入不远处一条狭窄缝隙。
等了五息。
屈指,一道微不可察的星力弹射而出,打在矿石边缘。
啪嗒。
矿石滚动,撞上铁木。
吱呀——
令人牙酸的呻吟骤响。紧接着是“轰隆”闷响,尘土碎石垮塌,堵死小半条通道。
动静不小。
几乎同时,那两道平稳推进的神识猛地一顿,随即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骤然转向,齐齐朝着坍塌处扫来!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
就是现在。
洛清晚在神识转向的刹那闪出,朝着相反岔道疾掠。气息收敛到近乎寂灭,心跳压到最低。隐剑星魂赋予她的,除了凶煞之气,还有对自身能量极致的掌控与隐藏。
这是目前唯一的优势。
“老周,那边!”一个沙哑的中年男声隐隐传来,隔着曲折矿道,有些模糊。
“看到了。塌方?还是那丫头弄的?”另一个声音更沉。
“管他呢,过去看看。小心点,李影栽得不冤。”
声音伴着衣袂破风声,朝坍塌处靠近。
洛清晚已经拐过两个弯,将身后动静甩开一段。不敢放松。星核境修士神识锁定范围极广,刚才的误导只能争取一点时间。
而且,是分头堵截。
必须找到一条他们意想不到的路。
矿道地图在脑中闪过。前世为躲妖兽,她误打误撞钻进过这片矿区最深处,岔路多如蚁穴。她记得有一条……
前方出现三条岔道。
左边有风,可能接近出口,也最容易被堵。中间笔直向下,深邃不知尽头。右边入口被塌落巨石堵了大半,只剩一道狭窄黑缝,像死路。
洛清晚脚步没停,径直冲向右边。
距离缝隙还有两三丈,一股强烈警兆如同冰水浇遍全身!
想都没想,前冲身形硬生生顿住,向侧面扑倒。
一道凝练的神识波纹,擦着她后背扫了过去,将她刚才所在位置及前方数丈范围,“犁”了一遍。
是那个声音更沉的追兵!他没去坍塌处,或者只是稍作查看就直奔可能逃窜的路径。经验老道。
洛清晚伏在冰冷碎石地上,一动不动。神识波纹来回扫了两遍,没发现异常,缓缓移开,朝中间那条向下矿道探去。
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后背惊出细密冷汗。
不能再等。
手脚并用,迅速爬向那道被巨石掩埋的缝隙。缝隙很窄,仅容侧身挤入,里面黑得不见五指,弥漫着铁锈味的潮湿气息。
就是这里。
前世,她就是被妖兽追得慌不择路时,挤进了这条看似绝路的缝。
侧身挤入,粗糙石壁摩擦肩膀。挤了七八步,缝隙骤然向下倾斜,变得稍微宽敞。顺势滑下,落地时脚尖一点,消去冲力。
完全听不到外界任何声音,只有水滴从岩壁渗落,砸在积水坑里的“滴答”声,空洞回响。
暂时安全。
但心没放下。站在原地,仔细感知。除了水声,空气中流动着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精纯锐利的气息。
星辰锐金之气?
这种气息通常只出现在特殊金属矿脉深处,或长期受锐利星辰之力浸染之地。这废弃矿区表层早已采空,深处怎么还有?
循着那丝微弱感应,在绝对黑暗中摸索前行。脚下坑洼,时有积水。走了约莫一炷香,前方隐约出现一点极其暗淡的、非自然的光晕。
不是星光,也不是萤石。那光晕泛着冰冷、金属般的质感。
握紧剑,放缓脚步,悄无声息靠近。
光晕来源,是前方一处稍微开阔的空间。那里并非天然矿洞,而是明显经过人工开凿,形成一间简陋石室。石室不大,四壁粗糙,开凿痕迹历经岁月,已模糊。
石室中央,地面相对平整。
一具骸骨,保持着盘坐姿势,静静坐在那里。
衣物早已风化殆尽,骨骼呈灰败色泽,不知在此坐化多少年月。姿势端正,甚至透着一股肃穆。
骸骨正前方,地面之上,一枚约三寸长的暗红色玉简,静静躺着。玉简表面,那冰冷、金属质感的光晕正是由此散发,映照着上方骸骨空洞的眼窝。
洛清晚视线,死死盯住玉简表面。
那里,以古老凌厉的笔法,刻着两个大字。笔画如刀砍斧劈,透着一股扑面而来的凶煞与决绝。
是早已在星域修真界失传大半的古星文。
洛清晚认得。
前世,她在某处上古遗迹残碑上,见过类似文字。
这两个字是——
《戮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