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都皇城的肃杀尚未散尽。
方才天下诸郡同步叛乱、豫州崩盘、杨晗惨死的连环噩耗,已经压得整座中枢喘不过气。
王宗立在大殿中央,指尖冰冷,心口沉甸甸坠着一块巨石。他刚刚平定洛都内患、肃清朝堂蛀虫,以为乱世终局将至,谁料一夜之间,天下暗流尽数破土,遍布九州的世家旧势力同时反噬,硬生生将到手的太平盛世,撕得粉碎。
苏童一身素衣立在旁侧,眼底凝着凛凛寒意,周身剑息隐隐躁动。
外有天下诸郡百万兵马合围洛都,内有残余世家暗流作祟,南线豫州彻底沦陷、屏障尽碎、大将陨落。
济民军刚经巷战惨胜,精锐折损过万,将士疲敝、伤员满营、军心动荡,已然是深陷重围、步步死局。
可即便如此,王宗依旧咬牙稳住心神,火速排布防御,清点残兵、加固城防、分派巡守,打算死守洛都,依托帝都坚城,硬生生扛过这一波天下反扑。
只要守住洛都,稳住中枢,拖到各路叛军人心涣散、各自猜忌崩解,便还有翻盘之机。
这是绝境之中,唯一的生路。
可苍天似乎并未留半分余地。
就在满城戒严、全军备战、人心惶惶之际!
宫外,一道凄厉至极的八百里加急马蹄破空而至!
马蹄声狂暴急促,碾压过长街,冲破城门,一路直闯皇宫丹陛之下,比此前任何一次传讯都要急迫、都要绝望。
一名重甲斥候浑身浴血,马背染尽征尘,战马疾驰至力竭,轰然跪倒殿前,口吐鲜血,拼尽最后一丝气力嘶吼出声!
“报——!!”
“并州李荣,尽起并州十万精锐,全线西进!”
“大军一路势如破竹,连破三关,现已彻底攻入河内腹地!”
短短一句话!
如同九天惊雷,轰然砸落大殿!
轰——!
王宗脑海瞬间一片空白!
耳边所有风声、人声、嘈杂声尽数褪去,整个人仿佛被瞬间抽离所有气息,脑中轰然炸响,一片嗡嗡轰鸣。
此前所有的危机、所有的绝境、所有的溃败,在此刻这道消息面前,全部沦为次要!
天下诸郡合围、豫州失守、杨晗阵亡、洛都被围……
这些都尚且是外患、是远忧、是可以死守硬扛的危局。
可并州李荣入河内——
是彻彻底底的灭顶死局!
无人比王宗更清楚这条战线意味着什么。
河内之地,毗邻雍州!
是济民军起家的根基故土!
是所有兵源、粮草、后勤、辎重的唯一大本营!
是数十万将士的家乡、后路、根本!
济民军起于雍州、兴于西疆,所有后方底蕴、补给命脉、家国根基,尽数扎根雍州。
一旦李荣十万并州铁骑踏平河内,便可长驱直入,直捣雍州腹地!
后路被抄,根基被端,粮源断绝,家邦覆灭!
届时,困守洛都的三十万大军,将彻底变成无根之师、无家之卒、无源之兵!
前有天下百万叛军合围猛攻,后有并州精锐屠灭根基。
内无粮草,外无援兵,进退无路,前后皆绝!
不用敌军攻城厮杀,只需十日、半月,三十万大军便会不战自溃、活活困死在洛都孤城之内!
彻彻底底,全军覆没,尸骨无存!
这一刻,王宗浑身气血翻涌,心底掀起滔天巨浪,无尽的冰冷与绝望浸透四肢百骸。
数年布局、数月血战、数万亡魂、步步厮杀。
推翻暴君、肃清贪腐、平定内乱、浴血帝都。
本以为天下将定,苍生将安。
到头来,竟是四面绝路,全盘皆崩!
大殿死寂无声。
苏童瞳孔骤缩,瞬间明白了其中致命凶险,周身瞬间升起凛冽杀机,脸色彻底沉凝。
王宗僵立原地足足数息。
滔天的震惊、绝望、骇然、不甘,在胸中疯狂冲撞、翻涌、炸裂。
可他是全军脊梁、是乱世谋主、是三十万将士最后的依托。
他不能乱。
他一旦乱了,整支大军、整份基业,彻底覆灭。
极致的崩局面前,王宗硬生生咬紧牙关,压下脑海翻涌的惊澜。
他胸膛剧烈起伏,深深、深深吸了一口冰凉刺骨的长气。
一口冷气入肺,强行震散脑中空白,强行压下心底绝望,强行崩碎所有慌乱。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所有的震动、骇然、失态尽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冷静、极致的沉稳、极致果决的铁血。
面上不见半分慌乱,不见半分颓色,只剩风雨不惊的沉凝。
绝境已至,再无侥幸。
死守洛都,就是等死。
耗在这里,就是全军覆灭。
所有的执念、所有的战果、所有的帝都基业,此刻必须尽数舍弃!
“传令!”
王宗声音低沉、平稳、字字铿锵,没有一丝颤抖,稳稳响彻整座大殿,压过满堂死寂。
“即刻起,放弃洛都!”
一语落地,满堂将官尽数哗然!
放弃帝都?
刚刚浴血拿下、刚刚肃清内乱、刚刚定都立基的洛都,就此舍弃?
无数将士血战换来的帝都基业,无数亡魂铺垫的盛世开端,一朝尽弃?
众人目瞪口呆,满脸难以置信,却无人敢打断王宗的军令。
王宗目光锐利如刀,语速极快,一道道绝杀军令接连落地,条理清晰,分毫不乱:
“全军即刻拔营,不留一兵一卒!”
“所有粮草辎重、伤兵病患、军械物资,优先随大军撤退!”
“放弃所有洛都建制、所有中原占地、所有新近收服州县!”
“全军全速西进,回援雍州!死守根基!”
他算得无比通透。
洛都、中原、天下州县,皆是浮云。
雍州不失,天下可再争。雍州若失,万事皆休!
杨晗已死,豫州已丢,南线彻底崩塌。
天下诸郡尽反,中原全面失控。
并州李荣抄我后路,直捣根基。
此刻唯一的活路,唯一的翻盘资本,就是保住起家根本雍州。
只要退回雍州,守住故土、稳住粮源、重整兵马,便可据险固守、蓄力再战。
若是贪恋洛都帝都虚名,贪恋中原战果,片刻迟疑,便是满盘皆输、全军覆没。
“苏童!”王宗转头看向身旁少年,语气凝重至极,“你亲率近卫精锐,统领全军后队,断后掩护!”
“挡住各路逼近的叛军追兵,护住伤兵、粮草、主力大军,不许敌军纠缠拉扯!”
苏童重重点头,袖中飞剑嗡鸣震颤,凛冽剑意冲天而起:“我在,后队不失!”
“各部将领!”王宗环视满堂将官,声冷如铁,“舍弃所有辎重累赘,轻装急行!昼夜兼程!”
“不计损耗、不顾后患、不求占地、不求战果!”
“唯一目标,回援雍州,守住家国!”
一道道军令极速传出,穿透皇宫,传遍整座洛都城池。
刚刚安稳数日的洛都,瞬间再度大乱。
三十万济民军放弃所有城防、所有关卡、所有据点。
将士舍弃到手的帝都功业,收起所有执念,整装拔营,向西疾行。
城外漫天合围的叛军,尚在稳步推进、步步围城。
他们从未想到,死守孤城、看似绝境的济民军,会如此果决、如此干脆、如此狠绝——
直接弃帝都,千里回师,退守根基!
烈日当空,长旗倒卷。
浩浩荡荡的三十万大军,放弃巍巍帝都,踏着滚烫的长街,向西奔袭而去。
洛都空城,中原尽弃。
数年逐鹿,一朝退守。
天下棋局,彻底逆转。
前路,是奔赴故土的绝境驰援。
后方,是漫天追杀的天下叛军。
而遥远的江南,还有一尊从未真正出手、俯瞰全局的神魔——玉重关。
洛都的天,在这一刻彻底沉了下来。
明明是朗朗白昼,却似乌云盖地、日月无光。
皇宫之内,军令如惊雷炸彻四城。
弃都!全军西撤!回援雍州!
四个字,碾碎了所有将士心中残存的荣光、霸业、盛世期许。
短短数日之前,他们还是入主帝都、平定奸邪、肃清世族、眼看天下将定的仁义义师。
短短数个时辰之内,豫州崩盘、杨晗殉国、天下郡县同叛、并州李荣十万铁骑踏破河内、直叩雍州根基。
四路绝网,八方死局。
守洛都,便是坐以待毙、全军陪葬。
唯弃中原、弃帝都、弃数年血战所得的一切疆土,全速西奔,方能续命、方能存根、方能再战。
正午时分,洛都四门大开。
没有鼓乐,没有旗扬,没有凯旋盛景。
只有死寂、仓皇、沉重如山的溃败气息,笼罩这座百年帝都。
三十万济民大军,尽数拔营启程。
这是一副横贯数十里、铺展天地之间、苍凉悲壮到极致的宏大溃退图景。
城头上,刚刚竖起不久的济民义旗,被士卒亲手摘下,随手丢弃在满地尘埃之中。
大靖的旧旗早已焚毁,新朝的旗帜未立先落。
帝都街巷之间,密密麻麻的甲士洪流涌出城关。
前军开路、中军护粮、后军断后、伤兵居中、民夫辎重尾随。
数十万步卒、骑兵、弓手、后勤队伍,层层叠叠、密密匝匝,从洛都四门涌出,向西狂奔。
铁甲成片,寒光连片,刀枪林立如枯林。
数十万双铁靴踏落大地,震得洛都周遭百里大地隐隐轰鸣。
烟尘滚滚而起,冲天蔽日,将整座帝都笼罩。
漫天黄土飞扬,遮天掩月,前路漫漫皆尘埃,身后帝都遥遥渐远。
没有人说话。
数十万大军,全程沉默狂奔。
往日征战,人人战意高昂、悍不畏死、旌旗猎猎、吼声震天。
今日西撤,人人眼底沉郁、面色苍然、牙关紧咬、满心仓皇。
他们亲手打下的江山,亲手平定的乱世,亲手浴血换来的帝都,亲手肃清的山河……
一朝尽弃。
街道两侧,洛都百姓家家户户闭门,门缝之中,无数双眼睛惊恐望着城外这幅惊天动地的溃退场面。
数十万雄师弃城而走。
那种磅礴浩大、却又满含狼狈苍凉的阵势,压得全城百姓心头窒息。
他们看见——
整支大军阵列不整、步伐匆忙、甲胄凌乱、风尘满身。
战车滚滚,仓促拖拽着残余粮草、破损军械、重伤将士。
血布、战旗、断矛、残盾,一路从皇宫门口散落至数十里外。
数万重伤士卒,躺在颠簸的粮车、担架之上,面色惨白、气息微弱,强忍伤痛随大军西奔。
他们刚刚从惨烈的洛都巷战中活下来,未曾休整片刻,便要踏上千里逃亡归路。
前军骑兵飞驰开路,踏碎官道尘土,加急清道。
中军无数步卒迈开大步,拼命赶路,不敢有半分停歇。
人人皆知——身后是百万叛军合围,身前是根基告急,停一步,便是死无全尸。
王宗一身素色长衫,未披甲、未佩剑,策马立于皇城门外最高的土台之上。
他目光沉沉,望着眼前这幅数十万大军仓惶西奔的宏大溃退场面。
十里人潮、二十里兵流、三十里阵列连绵不绝。
人海滚滚,铁甲滔滔,烟尘漫天,车马如龙。
这是他一手拉起的队伍。
这是他数年血战攒下的所有基业。
这是他许诺给天下苍生的太平之师。
如今,却只能狼狈弃都,仓皇西逃。
眼底没有慌乱,没有失态,只剩无尽的沉郁与苍凉。
身后,巍峨壮丽的洛都皇城静静矗立,朱墙金瓦、殿宇层叠、恢弘依旧。
可这座天下第一帝都,从此无主、无兵、无守。
数时辰前的盛世中兴、王朝新生,彻底化为泡影。
“走。”
王宗低声吐出一字,策马转身,汇入向西奔流的庞大军流之中。
与此同时,远方天地尽头——
四面八方,烟尘再起!
无数道滚滚黑线,从九州各郡方向逼近洛都。
那是天下各州世家、旧朝残军、地方私兵组成的百万讨伐联军!
他们原本合围而至,准备血战攻城、剿灭义师。
可待到兵临近郊,却惊愕看见——
偌大洛都空城洞开。
数十万济民军尽数弃城、全速西遁,茫茫军流已经奔出数十里之外,朝着雍州方向仓皇远去。
联军全军骤停。
各路诸侯、世家将领立在马上,望着漫天西撤烟尘,神色骇然。
谁也没想到,刚刚坐稳帝都的王宗,竟然狠到这种地步——
不惜全盘舍弃中原,不惜丢掉所有战果,不惜名声尽毁,也要回援根基。
而更北面,河内方向。
并州军旗浩荡,十万并州铁骑步步西进,马蹄踏碎山河,锋刃直指雍州东大门。
李荣的兵锋,已然刺入腹地,距离济民故土越来越近。
后路将崩,追兵已至,前路未卜。
大军后阵。
苏童一袭白衣染尘,孤身压在三十万大军最后方。
他手握长剑,立在高岗之上,目光冷冽回望漫天追来的叛军烟尘。
身后,是倾覆的中原、失守的帝都、崩塌的大势。
身前,是仓皇西奔的数十万同袍、摇摇欲坠的雍州故土。
风吹衣袂,猎猎作响。
少年剑意凛凛,孤身镇后。
大撤退的洪流,依旧在无尽蔓延。
数十里长的人海兵流,踏碎官道、卷起黄沙、一路向西、不敢回头。
这一刻。
山河倾覆,王图破碎。
三十万济民大军的西撤洪流,沿着宽阔官道绵延数十里,奔逃不止。
烟尘蔽日,人喊马嘶,车轮滚滚碾压着干裂的官道,每一寸土地都印满了仓皇撤退的痕迹。大军舍弃了洛都所有荣光、舍弃了中原数年血战基业,全员心悬雍州故土,人人脚下加急,不敢有片刻停滞。前路河内告急、根基将破,身后天下叛军合围追剿,一步慢,便是万劫不复。
王宗亲领前军与中军,带着粮草、伤兵与主力全速西进,一刻不停向西疆腹地穿插。他心知此刻全军军心浮动、大势崩塌,唯有火速归雍、守住根本,才有日后翻盘的余地,故而全程严令,不恋战、不回头、不滞留。
整支大军的生死屏障,尽数压在了后军断后的苏童身上。
苏童领近卫三千,死死钉在整支浩荡军流的最后方,如一枚孤钉,镇住漫天追兵的锋芒。
夕阳西垂,残阳染血,将漫天烟尘烘成一片赤红。
就在大军撤离洛都百里之外,后方天际,骤然卷起滔天黑尘!
轰隆隆——
沉重密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如惊雷滚地,震动四野。
不是散乱的乡勇、不是拼凑的世家私兵,是规整划一、煞气冲天的精锐铁骑奔腾之势!
斥侯拼死奔来,面色惨白,嘶声急报:“启禀苏将军!后方百里烟尘炸开,赵延亲率三万幽州铁骑衔尾追至!全速杀来,距我后队不足十里!”
“赵延!又是他!”
没有试探,没有观望,三万铁骑列成五道平行铁浪,踏着血色残阳,笔直碾压官道而来。铁蹄踏碎黄土,枪刃映透夕光,黑压压的骑阵铺展旷野,杀气凛冽如霜,死死咬住济民军撤退的尾巴。
苏童白衣立在高岗之上,袖中飞剑铮铮鸣响,周身剑意尽数绽放。
他身后三千近卫,皆是百战老兵,一路浴血相随,此刻人人握紧兵刃,眼底只剩死战决绝。
“主力勿停,全速西进!”苏童沉声传令,声贯后阵,“我在此挡敌,拖延时辰!”
话音未落,十里之外,铁蹄震天!
赵延一身黑甲,手提长柄破虏枪,端坐高头战马,目光冷厉锁定前方单薄的断后兵马。他本是旧朝宿将,蛰伏观望多日,待玉尘覆灭、济民军大势崩盘、仓皇弃都西逃,立刻点齐麾下精锐,抢在所有诸侯之前衔尾追杀,欲一战斩断济民军最后的底气。
“全军冲锋!碾碎断后残兵!追杀王宗!”
赵延一声令下,三万幽州铁骑同时提速!
五道铁流狂飙突进,冲碎漫天烟尘,携着摧枯拉朽之势,狠狠撞向苏童三千断后近卫!
旷野之上,兵力悬殊十倍有余。
铁骑对冲步卒,本就是天然碾压。更何况对方是北疆精锐,己方只是疲敝断后残军。
下一瞬,两军轰然相撞!
金铁交鸣之声炸彻四野,惨叫声、马嘶声、兵刃碎裂声交织成地狱乐章。
苏童飞剑出鞘,千百道细碎剑光漫天炸开,如雪落惊风,横扫正面冲来的骑阵。剑光过处,战马悲鸣、骑士坠地、甲胄碎裂、血花飞溅。
他一人一剑,硬生生挡在阵前,独占千骑锋芒。
剑光纵横驰骋,来去如风,刹那间斩杀数十幽州精锐,硬生生稳住摇摇欲坠的步卒阵线。
可三万铁骑连绵不绝、轮番冲杀、层层叠叠、源源不竭。
骑兵的冲击力一波强过一波,碾压着单薄的步卒防线。
近卫将士拼死列阵、举盾格挡、长枪突刺,用血肉之躯死死抵住铁蹄洪流。一排排士卒被战马撞飞、被铁骑踏碎、被长枪贯穿,前仆后继,死战不退。
短短半柱香,三千近卫,折损过半。
尸骸铺满旷野,鲜血浸透黄土。
赵延立于阵中,冷眼凝视孤身冲杀的白衣少年,眼底泛起冷冽杀意:“不知所谓,还敢拦我幽州铁骑?螳臂当车!给我死!”
话音落,赵延双腿夹马,身形腾空,手提破虏长枪,枪尖裹挟刚猛霸道的沙场煞气,破空直刺苏童心口!
这一枪,是百战沙场的绝杀招式,沉猛、霸道、迅捷、狠戾,专破剑修轻灵身法。
苏童连斩数十敌兵,灵力已然消耗大半,连日赶路疲敝未消,又经高强度厮杀,体内灵气动荡不休。面对赵延蓄势一击,他只能侧身闪避,同时飞剑回防格挡。
铛——!
枪剑剧烈相撞,恐怖的蛮力顺着剑身狂涌而来!
苏童身形猛地震退数丈,脚下尘土炸开,气血骤然翻涌,喉咙一阵腥甜。
赵延得势不饶人,长枪连环突进,枪影重重,步步紧逼,招招锁命。
战将的沙场搏杀,不同于江湖比武,没有花哨招式,只有杀敌、破阵、绝杀。
一枪快过一枪,一重强过一重。
苏童以剑道轻灵周旋闪避,飞剑纵横拆解,可灵力透支、体力枯竭、伤势暗生,渐渐难以支撑。他挡得住千骑乱战,却挡不住赵延这等顶级战将的贴身死搏。
又一记狂暴枪劲轰在剑脊!
咔嚓——
飞剑剑身微裂,巨力轰然贯体!
苏童浑身一震,胸口猛地塌陷,脏腑错位,一口滚烫鲜血再也压制不住,大口喷涌而出,洁白衣袍瞬间被猩红染透大半。
“噗——”
他身形踉跄后退数步,脚下虚浮,灵力彻底紊乱,眼前阵阵发黑。
重伤!
彻彻底底的重伤!
赵延见状,眼中杀意暴涨,提枪再冲,欲趁势斩杀这济民军第一剑修,斩断全军脊梁!
剩余的千余近卫残兵拼死扑上,以肉身拦死赵延去路,用一条条性命为苏童换取喘息之机。
“将军快走!我等死守!”
残兵嘶吼着扑向铁骑,以身殉阵,死战不退。
苏童扶着开裂的长剑,强压体内翻涌的血浪,望着眼前全军覆没的断后阵线、望着源源不断碾压而来的三万铁骑,心知再留此地,必死无疑。
他一死,无人断后,三万铁骑长驱直入,便能追上数十万撤退的疲敝大军,追尾绞杀,全军崩盘!
万般无奈之下,苏童咬牙收剑,借着残兵死战的掩护,身形一闪,踏轻功脱离战圈,带重伤狼狈遁走。
旷野之上,断后阵线彻底破碎。
三千近卫,全员战死,无一生还。
血色旷野,尸山叠叠,尽数是为大军断后殉葬的忠魂。
赵延立于尸山之上,望着苏童遁逃的背影,冷然大笑:“苏童重伤,残兵尽灭!全军提速!追杀西撤主力!不许放过一人!”
三万铁骑重整阵型,踏着遍地尸骸,再度向西狂飙追击,铁蹄滚滚,杀气冲天,距离济民军主力越来越近。
前方奔逃的大军后队,已然能清晰听见后方震天马蹄与杀伐呐喊,军心再崩,人人惶恐。
前军疾驰的王宗,收到后队惨报,得知苏童重伤遁走、三千近卫全军覆没、赵延铁骑衔尾狂追,心脏骤然收紧。
他回头望向身后滚滚烟尘,望着那道即将碾压而至的铁流,眼底闪过极致的沉冷与决绝。
追兵太快,大军太累,跑,已经跑不过精锐铁骑的奔袭速度。
再无兵力断后,再无将士阻敌。
唯一的办法——以火阻敌!
“传令!”
王宗厉声喝令,军令火速传遍后队残余士卒:
“舍弃所有落后辎重、废弃粮车、破旧营帐、干草柴木!”
“尽数堆积于官道百里狭道两侧!”
“泼洒燃油、引燃烈火!封锁整条西进官道!”
军令落地,沿途来不及带走的辎重、粮草秸秆、废弃战车尽数被推倒堆积在狭长官道两侧。士卒将随军携带的火油尽数泼洒其上,火石擦落。
轰!
滔天烈焰瞬间冲天而起!
赤红火浪瞬间席卷整条官道,熊熊烈火疯狂燃烧,浓烟滚滚遮蔽长空,百里狭道化作一片无边火海屏障!
烈焰腾空,火舌吞吐,热浪灼人,封死了整条西进追路。
刚刚追至狭道口的三万幽州铁骑,瞬间被漫天火海拦住去路!
烈火阻隔,浓烟蔽眼,前路一片赤红,人马根本无法踏火通行。
狂奔的战马惊惧嘶鸣,死死驻足不前,任凭骑士鞭打呵斥,也不敢冲入燎原火海之中。
赵延勒马立在火海边沿,望着漫天燃烧的烈焰、滚滚不散的黑烟,脸色铁青。
火海绵延数里,官道尽毁,热浪滔天,短时间根本无法跨越、无法追击。
三万精锐铁骑,硬生生被这一片火海死死困住,寸步难进。
烈焰烈烈,焚尽追兵前路。
也为仓皇西撤的三十万济民大军,硬生生抢出了一线喘息的生机、一夜狂奔的时辰。
火海之后,烟尘漫天。
负伤遁走的苏童追上主力,血染白衣,气息微弱。
王宗驻马回望漫天火光,身后是破碎中原、陨落大将、战死忠魂、重伤战友。
前路,是岌岌可危的雍州故土。
追兵暂阻,危局未破。
天下乱世,最惨烈的拉锯,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