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背后卷来,带着血腥与焦土的气息,吹得罗皓衣袍鼓动如帆。他悬于三十丈高空,断岳刀垂在身侧,刀尖一滴血正缓缓滑落,在岩石上砸出暗红斑点。右臂旧伤随着呼吸隐隐抽痛,像有根锈铁丝在肌肉里来回拉扯,但他站得笔直,目光扫过下方战场。
敌阵已乱。
原本整齐的《血煞连环阵》裂开数道缺口,联盟修士趁势推进,杀声震天。可就在这溃退之中,罗皓察觉异样——那些血影宗弟子并非无序逃散,而是有序后撤,朝着西北角一处高台聚拢。尘烟翻滚间,一道黑影立于台心,周身三十六名修士呈环形列阵,赤红光幕流转不息,将那人牢牢护住。
《血影轮转阵》。
此阵以人合势,攻守一体,寻常手段破不开。更关键的是,那高台上的人始终未发一言,也未出手,只静静站着,仿佛在等他自投罗网。
罗皓眯起眼。
他知道,那是敌方指挥核心,真正的主将。
若不斩此人,今日战果难定。
他缓缓压低身形,降至十五丈高度,双掌在胸前交错,寒火灵力奔涌而出,凝成两团霜炎球,一左一右悬浮掌心。他猛然抬手,朝左翼残兵虚轰一击——
轰!
冰火冲击炸开,碎石飞溅,尘浪冲天而起。敌阵果然震动,高台四周光幕瞬间偏移,三十六名修士齐齐转向左侧,防御骤然加强。
就是现在!
罗皓收手,脚下猛然蹬空,短距瞬移发动。一步踏出,二十丈距离瞬息跨越,身影已在高台边缘落下。他未停顿,断岳刀横握胸前,双手结印,体内阴阳回旋通道全速运转,寒火双流逆向注入刀身。
刀锋嗡鸣,霜气与赤炎缠绕成螺旋状能量波,刀刃周围空气扭曲,发出刺耳撕裂声。
“破甲——”
他低喝出声,刀锋猛然下劈!
轰隆——!
一道霜焰交缠的弧光撕裂长空,直斩高台中心。那名血影宗重要人物终于动了,右手一扬,一面血纹骨盾浮现身前,同时周身血罡暴涨,形成三层护体屏障。
咔嚓!
骨盾应声裂开蛛网状裂痕,血罡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可那人反应极快,借反震之力后撤半步,同时冷声喝令:“合阵!”
三十六名修士立刻结印,阵法逆转,赤红光幕收缩成牢笼,欲将罗皓困于其中反噬绞杀。
但罗皓根本不给他们合阵的机会。
他收刀入鞘,右脚狠狠踏地。
轰!
地面炸裂,碎石四溅。借着反冲力,他前冲三步,一步跨过五丈空间,已至对方面前。左手成拳,裹挟瞬移残影,狠狠砸出。
拳风炸裂空气,如雷贯耳。
那人仓促举臂格挡,可罗皓这一拳早已蓄势,力量凝聚一点,拳锋正中其胸口软肋。
咔!咔咔!
清晰的骨骼断裂声传来。那人瞳孔猛缩,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倒飞而出,撞塌石台栏杆,重重摔落在碎石堆中,激起一片尘烟。
全场死寂。
高台四周,三十六名修士僵在原地,手中印诀尚未完成,眼神却已动摇。他们看着那个倒在碎石中的身影,再看向立于残破台基上的罗皓,竟无一人敢上前。
罗皓缓缓转身。
他没有追击,也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粗布衣角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右臂旧伤渗出血丝,顺着疤痕蜿蜒而下。他抬起手,轻轻抚过断岳刀鞘,刀身微震,似在回应主人战意。
然后,他将刀尖轻轻一顿。
铛。
一声轻响,刀尖触地。
刹那间,寒霜自刀尖蔓延而出,顺着石阶迅速扩散,整座高台基座瞬间冻结,冰层厚达三寸,裂纹如蛛网般爬满台面。冷气逼人,连远处观战者都感到一阵刺骨寒意。
没人再敢动。
血影宗一方,不少弟子下意识后退半步,握剑的手微微发抖。有人想冲上去救回主将,可刚迈出一步,又硬生生停下——那眼神太冷,像看死人一样扫过来,让人腿脚发软。
联盟这边却爆发出震天欢呼。
“罗皓!罗皓!”
“一刀断血影!杀得好!”
几名筑基修士带头高呼,更多人响应,声浪席卷战场。原本还在交战的敌我双方都不由自主停下动作,抬头望向那座被冰封的高台。
罗皓立于其上,衣袍染血,断岳刀垂地,寒霜覆足。
他像一尊从尸山血海中走出的战神,冷冷俯视着这片战场。
远处山脊,几名散修躲在岩缝中窥视,亲眼所见这一幕,当场失语。片刻后,一人颤声道:“这……这是金丹以下能有的战力?他刚才那一拳,怕是连金丹初期都接不住!”
另一人咽了口唾沫:“我认得他,青岩宗杂役出身,半年前还在演武场被人围殴……这才多久?”
“他杀了血影宗前线主将。”第三人声音发紧,“此战之后,玄灵北境再无人敢提‘血影’二字。”
消息如风传开。
当夜,三百里外的落霞城茶楼已有说书人拍案而起,朗声道:“诸位且听!少年罗皓,孤身入阵,一刀破轮转,拳镇血影将!如今北境七城皆传——遇罗皓者,避之则生,挡之则亡!”
酒肆内众人哗然,杯盏翻倒也无人顾及。
而此刻,战场之上,硝烟未散。
罗皓仍站在高台中央,目光扫过四方。他知道,这场战斗还没彻底结束。残敌未清,援军未至,他不能松懈。
他缓缓抬起右手,抹去嘴角一丝血迹。那是方才强行催动冰火融合技时反噬所致,内腑略有震荡,但无大碍。
台下,两名亲卫正艰难拖走那名重伤的主将。那人躺在碎石中,胸膛剧烈起伏,每喘一口气都带出鲜血,眼神涣散,却仍死死盯着高台上的身影,嘴唇微动,似要说什么,最终只咳出一口黑血。
罗皓没看他们。
他只是将断岳刀缓缓拔出半寸,刀锋映着天边残阳,泛出冷冽寒光。
风再次吹起,卷着沙尘掠过战场。
他站在那里,不动如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