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陷入沉沉黑暗。
唯有膝头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幽蓝冷光映在裴烬瞳孔，如同两簇跳动的寒火。
指尖飞快敲击键盘，指节用力泛白。
解密程序正在运转，进度条缓慢爬升，每跳动一个百分点，都格外艰难。
车厢里只剩散热风扇的嗡鸣，混着皮革受热散出的淡淡气息。密闭空间，空气仿佛凝滞不动。
裴烬眉心拧起一道浅皱，目光死死锁着屏幕滚动的代码。
任何一处异常数据，都可能牵出委员会残余势力的藏身之处。
与此同时，江家别墅二楼卧室。
屋内静得只剩空调出风口微弱的嗡响。
江稚鱼在床上翻身，被子被蹬落到脚边，睡裙下露出一截小腿，肌肤在夜色里泛出细腻瓷白。
她眉头紧紧蹙起，呼吸骤然急促。
梦境之中，一道模糊的男人身影浮现，身着深色风衣，背对着她伫立在一片断壁残垣之间。
她无意识抿了抿唇，喉咙溢出两声含糊音节。
声音轻得几乎要被夜风吞没，却被墙角的收音设备精准捕捉。
“林……昭……”
尾音模糊沙哑，是梦呓独有的调子，转瞬便被平稳的呼吸盖过。
江家地下监控室。
整面屏幕墙泛着冷光，把房间照得如同白昼。
江遇白坐在主控台前，耳机里传来卧室收音传来的微弱声响。
他指尖猛地一顿，悬在鼠标上方。
立刻截取这段录音，屏幕上波形图拉出一道尖锐的峰值。
没有半分迟疑，加密通道将音频发送给裴烬，附带时间戳与声纹匹配标记。
按下发送键的力道，几乎要将键盘摁穿。
这是妹妹梦里浮现的名字，哪怕只是潜意识碎片，也绝不能放过。
裴烬放在副驾的手机骤然震动，屏幕亮起，一封加密邮件弹了出来。
他单手点开，播放音频。
清晰听见江稚鱼的声音，背景夹杂翻身时被褥摩擦的细碎响动。
他在数据库输入“林昭”二字。
系统立刻弹出红色警告。
此人是委员会外围资金洗白的关键中间人，如今潜伏在高校圈子。
裴烬眼底掠过一层寒意，合上笔记本。
手指轻叩座椅扶手，节奏沉稳，内里却藏着刺骨杀意。
高校圈。
意味着江稚鱼接下来的校园生活，绝不会太平。对方的触手，很可能已经伸到了她的身边。
晨光顺着窗帘缝隙钻进来，在地板投下一道明亮光柱，细小尘埃在光束里悠悠浮动。
江稚鱼一觉醒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脊椎传来轻微的咔哒声响。
昨夜的梦境与梦呓，已经彻底忘得一干二净。
赤脚踩在地毯上，绒毛裹住脚踝，触感柔软温热。
走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强光刺得她眯起双眼，抬手挡在额前。
【今天天气不错，正好去图书馆混一天。】
转身走进衣帽间，指尖划过一排排悬挂的衣物。
最后挑了件宽松卫衣套上身，顺手把帽子戴上，遮住乱糟糟的头发。
镜子里的人影慵懒散漫，眼底还蒙着刚睡醒的水雾。
她拎起帆布包，往里面塞两本书，再加一个保温杯，动作熟稔，仿佛要出门郊游。
手机亮起，是大哥发来消息，问早餐想吃什么。
她随手回了句“随便”，把手机丢进包里，拉链哗啦一声拉上。
走到门口，脚步顿住。手掌覆上门把手，金属的凉意顺着掌心漫上来。
低头看向鞋柜上的运动鞋，脚尖轻轻碰了碰鞋帮，像是在确认什么。
楼道静得能听见隔壁邻居开门的动静。
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走出去。
朝阳泼洒在走廊，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投在光洁地砖之上。
一只手插在衣兜，另一只手攥紧背包肩带，步伐不疾不徐走向电梯。
电梯门缓缓敞开，镜面映出她半张脸庞。帽檐压得很低，遮住眉眼。
步入电梯，按下负一层按键。跳动的红色数字，映在她的瞳孔之中。
电梯下行带来轻微失重感，胃里隐隐泛起酸意。她伸手按住胃部，目光紧盯不断变换的楼层数字。
叮——
电梯门打开，车库里的冷风扑面而来。
她走向自己的车，钥匙在指尖转了半圈，车辆解锁，车灯闪烁两下。
拉开车门坐进车内，扣好安全带，整套动作一气呵成。
发动机低沉轰鸣响起。双手握住方向盘，指尖摩挲着皮质方向盘。
前方出口闸杆缓缓抬起，外界的车流声隐约传进来。
挂挡，车子缓缓驶出车位。轮胎碾过减速带，车身轻轻颠簸。
后视镜里，别墅大门渐渐远去，消失在视线尽头。
她目视前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说不清是满怀期待，还是暗自盘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