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疾掠而出。
顺着矿工指向的东方浓黑通道,身形如梭,瞬息纵深。
林渊半步护在夜璃身侧。
掌心吞吐一缕温润本源阴阳气,稳稳渡入她体内。
这股气息极柔,却极细。
如精准的清道夫,游走经脉肌理。
将夜璃体内蠢蠢欲动的暗紫信号细流,逐一抚平、包裹、隔绝。
那股持续向外渗透的追踪讯息,被硬生生掐断。
夜璃蹙着的眉尖微松。
惨白面颊浮起一抹极淡血色。
只是呼吸依旧短促颤抖,肺腑深处,啃噬般的痛感未曾断绝。
颈间明灭的异色光华,被阴阳气镇压黯淡三成。
未除根,却暂时封死了致命信号源。
前路地貌极速异变。
地面碎石、金属残骸层层堆叠,踩踏间嘎吱作响,刺耳磨耳。
两侧黑色岩壁不再平整,布满斑驳凿痕。
皆是残缺模糊的上古阴阳鱼纹路。
线条粗钝,边角磨损,岁月痕迹厚重。
却与地底残存的古老能量共鸣,渗出点点乳白微光。
微光连绵成片,映亮幽暗通道。
像穿行在一片死寂的万古墓碑林里。
阴墟固有的阴冷腥气,被微光稍稍稀释。
可另一种源自时光尽头的死寂压迫感,愈发沉凝,缓缓笼罩周身。
灵汐一马当先,突进十余米。
身形轻盈如猫,落地无声。
赤眸在昏暗中锐利如鹰,扫遍前路每一寸阴影褶皱。
她骤然止步,单膝跪地。
指尖轻拂一块平整黑石表面。
一道浅细划痕,隐于天然纹理之间,极难分辨。
切口锋利崭新,断面光洁,甚至嵌着几缕枯竭晶石碎末。
“林渊,过来。”她压低声线。
林渊瞬至身侧,目光落定划痕之上。
月瑶紧随而至,银眸微动,溢出一缕细碎空间波纹。
一缕细如发丝的银光悬于痕印上方。
滋——
极轻的异响传开。
银光拂过划痕,抽离出一丝冰冷甜腥的灰色残息,转瞬湮灭无踪。
“高阶阴影残留。”
月瑶眉峰微蹙,语声冷静。
“利刃高速移动切割所致,不超过一刻钟。”
“不止这一处。对方在筛查、标记所有可行路径。”
“像猎犬,正在收缩包围圈。”
林渊眼神沉凝。
先前清理影踪虫的动静,终究暴露了踪迹。
或是夜璃暗种外泄的瞬间信号,早已引来了更高阶的猎手,一路尾随排查。
队伍后方,持续撑起大范围敛息结界的清微,额角渗满细密冷汗。
气息带着明显疲惫。
她低声提醒:“前方阴阳鱼纹路光芒暴涨,我们快到阴阳之痕核心区。”
“但百米外拐角处,有一段二十丈的光痕断层。”
“能量被强行污染、掏空,形成一片绝对阴影空白区。”
“横穿此处,我们所有气息都会彻底裸露,毫无遮蔽。”
队伍即刻停驻。
林渊抬手,示意清微收缩结界、节省灵力。
目光快速扫遍周遭地形。
通道前方是九十度直角拐角。
岩壁陡峭光滑,阴阳纹路在此骤然截断,形成规整断层。
他视线抬升,瞳孔微缩。
拐角顶端、洞顶之下,碎石与扭曲金属支架之间,藏着一条狭窄废管道。
仅容单人侧身通过。
管口积满万年厚尘,边缘锈蚀发黑,残留着上古散热格栅痕迹。
是废弃已久的地底输送通道。
“月瑶,”林渊直指管口,“能否空间折叠,跨过这片阴影断层?”
月瑶闭目感知数息,银辉在眼底流转。
睁眼即摇头:“断层内布满细碎空间禁锢波纹,像一张粘滞密网。”
“强行折叠跨越,动静极大,必然惊动布设阴影的存在。”
她话锋一转,指尖银光落向高处管道。
“但这条管道可行。”
“位置平行覆盖阴影空白区上方,管壁材质特殊,可阻隔下方阴影感知。”
“我加固通道、遮蔽气息、塑形滑行空间,灵汐开路,极速通过,风险最低。”
灵汐瞥了眼积尘堵死的管口,挑眉一笑:“窄是窄,脏是脏。好过在下方裸奔当靶子。”
“可行。”
林渊即刻定策。
“清微守核护息。月瑶准备结界滑行。灵汐开路清障,慎防坍塌。”
“得令。”
灵汐足尖点壁,身形掠空,瞬落管道口下方。
无需拔剑。
并指凝起一缕凝练银芒刀气,点、挑、削、切。
嚓、嚓嚓。
细碎切割声连绵轻响。
堵口碎石被无声拆解,扭曲金属板平整剥离挪开。
数息之间,一个干净规整的通行洞口成型,幽深漆黑。
月瑶双掌抬起。
如水银般的银辉流淌而出,化作数道柔软光带,精准裹覆全队众人。
银光微凉贴身,塑形固定身形,隔绝内外所有气息波动。
外层再覆一层致密光膜,彻底锁死生机与灵力外泄。
“进。”
低喝落下。
银光包裹众人,无声飘入管道。
灵汐打头探路。
剑鞘凝着一点赤红微光,照亮前路数尺黑暗,扫净凸起障碍、悬垂碎石。
管道内部极度逼仄。
厚尘积地,滑行沙沙轻响。
管壁凝满湿冷冷凝水,湿滑难行。
通路蜿蜒曲折,缓弯、急坡交替,甚至出现数次近乎垂直的陡降段。
月瑶的空间操控精度,在此刻展露无遗。
银光团如深海梭子,随管道走势灵活穿梭。
弯转缓冲、陡坡助推、垂直稳身,全程平稳高速,无半分颠簸滞涩。
透过半透明光膜,可窥见下方断层景象。
浓稠墨色黑暗翻滚涌动,暗藏紫黑电光。
恶意森寒刺骨,直渗神魂,是不折不扣的深渊死地。
所幸古管材质隔绝有效,外加银光遮蔽。
下方阴影区域,全无察觉。
二十余息滑行,前路骤然亮起一抹温润乳白光晕。
出口在望。
噗——
轻响传开。
银光团滑出管道,稳稳落至坚实地面。
灰尘扑面,微微眩晕。
除此之外,全队无伤无惊。
眼前洞窟豁然开阔。
穹顶高悬,嵌满大块上古莹白晶石。
柔光遍洒洞窟,不炽不烈,温润安宁。
洞窟正中,一处三丈宽窄的石质凹陷,形如清池。
池心镌刻一幅完整无缺的巨型阴阳鱼纹路。
纹路自行脉动,莹白光华吞吐起伏。
整片洞窟的阴冷死寂,被彻底驱散。
空气干燥温暖,带着岩石被日光灼晒过的干净气息。
是残星墟里,极其罕见的安稳净土。
众人紧绷的心神,终于稍稍松弛。
清微撤去耗力极大的敛息结界,虽疲惫,眼底却生出一丝宽慰。
偏偏此时,一道沙哑干涩的人声,突兀自巨石后方响起。
“你们,居然真的闯过来了。”
赵铁、王老五缓缓转出石后。
二人状态愈发糟糕。
赵铁皮甲破损,新伤叠旧痕。
王老五整条右臂缠着血透布条,面色灰败如土。
两人紧握武器,脊背微佝,眼底是刻入骨髓的惊惧与疲惫。
看向林渊一行的目光,惊悸更重,警惕更深。
“这里不算安全。”赵铁压着嗓音,气音极低,“方才光痕边缘,有灰影子反复试探。”
“还有铁靴子的声响,极沉、极慢,正在逼近。”
王老五左手指向光池,又扫过洞窟阴暗角落,嘴唇干裂翕动。
“老六去探查,出去许久,至今未归。”
不安,悄然蔓延。
话音未落——
咚!
一声短促厚重的金属闷响,炸响在洞窟入口阴影拐角。
不是磕碰落石。
是沉重金属器物,刻意撞击岩壁的试探声、警示声。
紧接着,粗重压抑的喘息响起。
混着砂砾摩擦的细碎窸窣,步步逼近。
王老五汗毛倒竖,左手死死攥紧短矛,矛尖微微颤抖。
赵铁咬牙握紧矿镐,面部疤痕扭曲紧绷。
林渊眼神一凛。
右手轻抬,示意清微带夜璃后撤护核。
身形侧移半步,稳稳挡在光池通路前方。
月瑶银眸微眯,指尖银光隐而不发,死死锁死入口阴影。
灵汐赤眸锐光骤亮,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亢奋弧度。
身形悄然后退,融于粗大钟乳石柱的浓黑阴影中。
气息尽数敛去,只剩一缕隐晦灼热的刀意,如毒蛇信子,死死盯住入口黑暗。
洞窟之内,暖白光痕遍洒安宁。
唯独入口一隅,黑暗浓稠如墨,化不开,拨不散。
缓慢、沉重、裹挟着金属摩擦的脚步声,
从那片漆黑深处,一步步,踏响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