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谁怜情短与情长（3）
城头更鼓敲过二更，常青一行借着夜色顺利潜出城外。出城数里，恰好碰到了明天来接应的一队州兵，大约两百人。
双方核对身份情报后迅速合兵一处，连夜进山探查劫匪巢穴。
待到四更天，有人带回消息，发现前面深山腹地有一处隐秘山谷，谷中散落数间屋舍，地势偏僻隐蔽，应当是劫匪盘踞的窝点。
常青沉吟片刻，决定带两名身手最为矫健利落的弟兄，亲自去谷中探查一下，确定冯妙华她们是否就在这里。
进谷前，常青曾对两人描述人质特征，“一个是穿浅绿衣裳，头上束粉色发带的小姑娘，大概这么高……”他伸手比划了一下，一想自己都一两年没见到她了，应该长高了许多，于是把手抬高了一些，“另一个是穿织锦衣服的年轻女子。”
常青带着两人悄然潜至谷口，只见山谷入口狭窄隐蔽，的确易守难攻。
三人避开匪岗暗哨，悄悄摸至屋舍附近，分开探查各个院落是否有人质。
不多时探查完毕，三人藏身于院落不远处的树上，交换信息。
“东边两处院落没有目标。”
“中间院落也没有。”
常青说完，看向最后一人。
“西院一间屋子，疑似目标。”
常青眼睛一亮，果然没让他失望，追问，“确定？可看仔细了？”
“她们睡了，衣服看不清，不过那少女头上是系着粉色发带，可以确定。另一个也是个年轻女子。”
应该错不了，就是她们，看来他猜对了，常青想。
既然人确定就在这里，也不用等明天了，现在就救人擒贼。
冯妙华半睡半醒中，听见一阵急促敲门声，她和王文丽赶紧醒来起身。
敲门的是左莫，“快走，有人盯上这里了。”
月落西沉，正是夜色最暗之时，山里渐渐起了晓雾。
左莫几人沿着山间小径没走多远，追兵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越来越近。
左莫拽过冯妙华，一手扣紧她脖颈，一手紧握匕首抵在她身后，目光朝旁人示意，让其效仿假装挟持王文丽。他挟持着冯妙华，朝追兵来的方向上前两步，其他人在他们身后不动。
冯妙华只得跟着他向前走，边走边小声商量，“大家怎么说也有两天的革命友谊了，演戏而已，你掐的我喘不过气了。”
左莫站定，全神贯注望向前方，“闭嘴。”
不多时，十几名官兵出现在眼前。左莫率先开口，询问为首的官兵：“我是这山里的猎户，敢问诸位军爷深夜搜山，是要捉拿何人？”
官兵厉声呵斥：“无知刁民！我们奉命捉拿朝廷要犯，谁敢阻拦，就地诛杀！”说罢一挥手，手下架起弩机，直指着左莫他们，顷刻便能将他们射成刺猬。
左莫心下狐疑，难道不是冲他们来的，只是赶上了朝廷搜捕其他要犯。于是他陪笑道：“各位军爷息怒，我们只是晚上出来狩猎，小人这就离开，不敢打扰官差公干。”
他嘴上如此说，扣冯妙华脖子的手却一点没松。
“等等，这个时节狩什么猎？还有你手上的人是怎么回事？我看都不是好人，全部带走！”
冯妙华心里吐槽，你没看到我是被劫持的吗？
左莫小声说：“我现在松开你，你不许喊叫，否则我立刻杀了你。”
冯妙华艰难点头，心说你再不松手我就真被掐死了。
左莫扭头，示意一人上前将冯妙华带下去，接着开口对官兵解释，“对不住，这人是个疯子，我怕她乱跑才……”
冯妙华被他向后推了一把，踉跄向前两步，还没站稳，只听咻的一声破空锐响，左莫的话戛然而止，栽倒在地，一支利箭直插咽喉。
冯妙华赶紧抱头蹲下，大哥，执法要有温度，你们有点人道主义精神好不好，这么残暴的吗?
这一切发生的猝不及防，大家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只见一人从旁边的石壁上一跃而下，手持弯弓，正是他刚刚射杀了左莫。
冯妙华抬头，望着飘然落在她眼前的的年轻人，给他竖大拇指点赞：少侠好身手，帅！
那人伸手将冯妙华拽起，拉倒自己身后，朗声道，“所有人全部带走，若有抵抗者，以贼论处，就地格杀。”
那人说完，拉着冯妙华，声音温柔了很多：“跟我走。”
冯妙华大吃一惊，“你是谁啊？”
别以为长得帅就可以随便让人跟你走！
常青，“你这倒霉孩子怎么回事，我是你舅舅！”
“啊？”冯妙华仔细搜罗了一下记忆，常蓝好像是跟她说过，有个舅舅来着。
左莫倒地后，挣扎着扭头看向王文丽的方向，一瞬间，他有很多话想跟她说，想说让她假装人质千万别暴露，想说对不起是他连累了她，想说他的心意……
最终他只是发出了几声碎音，气绝身亡。
王文丽沉默着，随押解的官兵走过左莫身边时，忍不住垂眸看向他，他的眼睛睁着，两人的目光仿佛在这一刻交汇。
那一刻，她感到寒意一瞬间包裹了她，身体控制不住的寒颤。
她以为自己会哭，可她只是脚步略顿，继续沉默着走了下去。她明白左莫想跟她说什么，她不能辜负他的心意。
常青原本计划悄悄潜入关押冯妙华的小屋，暗中将人救出，再合围清剿一众匪徒。谁知他部署好埋伏的人手，重新折回谷底小院时，发现竟然人去屋空。老实说，他当时感觉全身的血都一下子凉了。可是眼下事已至此，只能立即循着踪迹追赶，幸好夜黑林密，匪徒也没走多远。
万幸，他把冯妙华给全须全尾的救出来了。
天亮时分，冯妙华回到了驿馆，她没想到常蓝也在，吓得她赶紧求饶：“阿娘，我错了，我以后都听你的话，再也不一个人出门了……”
常蓝一晚上都没睡，一直等待常青的消息。眼见着天光渐亮，太阳东升，人还没有回来。
她心想不会出什么事吧，不由在院子里来回踱步。
骤然见到女儿，她还以为在做梦，直到女儿开口，方觉为真。
常
蓝本来是有一肚子的火，想着这次女儿若平安回来，一定要好好数落教训一番，让她长长记性。可是她看着冯妙华这干脆利落求饶的样子，心想女儿以前哪会这个样子，可见这两日在贼人手里不知道受了什么苦呢！
一念及此，只剩心疼，拉住女儿，看她有没有那里受伤。
王文丽一路沉默的跟着常青回到了驿馆，她看着眼前围着冯妙华问东问西的几人，目光缓缓从他们身上一一划过。
从远一点的常青，到常蓝，到冯妙华，最后落在冯熙身上。
一路恍惚的心神仿佛在这一刻回归了。
刚刚入城时，常青说的话此时犹在耳边。
“将这些人关起来，好好审审，说不定有什么隐情。”
他这话是对带队的军官和来迎接的县尉所说，可她知道，是说给她听的。
虽然她不清楚，这一路，冯妙华为什么没有跟常青拆穿她。但那一刻，她心里清楚明白，他们全都知道了。
所有的恨意、愤怒、不甘和恐惧，那些在她心里长久发酵的情绪在此刻轰然炸裂。
她想起了左莫最后看她的眼睛，不知道要用多久才能忘记。
此刻他们的注意力都在冯妙华身上，她暗暗握紧袖中的匕首，不动声色向前一步，向冯熙的心脏刺去。
刺出去的瞬间，她感到极大的畅意，这荒谬的人生，终于结束了。
冯妙华见状，立即错步上前，一把扣住王文丽的手腕，顺势向内旋拧。
王文丽只觉腕骨一麻，匕首应声落地。
冯妙华一个手刀，立即劈向王文丽颈侧，可惜力道不足，对方只是吃痛闷哼一声，并未昏过去。
双方均在错愕之际，冯熙扬手，一记沉实手刀重重劈在王文丽后颈，她眼前一黑，当即软倒在地。
“你骗……”
王文丽没想到，冯妙华居然会武，姓冯的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她……”
“她疯了。”
常青刚准备开口，就被冯妙华抢着打断了。
冯妙华看三人皆看向她，补充道，“真的，压力太大，人就会疯癫了。”
常青看向常蓝，见姐姐不说话，他也保持缄默。
冯熙轻叹一声，“跟你娘收拾一下，我们即刻启程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