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军大帐死寂沉沉。
烛火摇曳不定,映得王宗面色冰冷肃杀,方才那一阵源自骨髓的寒意,并未褪去,反倒沉淀成了极致的清醒。
玉重关暗藏水师、布棋徐州、暗控中原水路十年。
这一盘棋,下得太稳、太沉、太恐怖。
若是此前济民军急于求成、贸然深入江淮、强攻徐州腹地,五万东征精锐只会尽数葬身河道,连半点挣扎余地都无。杨晗兵败回撤、守住豫州,看似折兵损将,实则避过了一场全军覆灭的死局。
王宗心底彻底厘清了当下的天下大势。
如今的格局,早已不是济民军讨伐暴君、改朝换代那么简单。
他们看似步步大胜、蚕食天下、围困洛都。
实则,他们一直在闯入玉重关提前布好的棋局。
南疆玉重关镇外,中原水师藏内,坚城徐州锁死东南。
玉重关不亲战、不露面、不逐鹿,只稳稳坐看中原厮杀,保存所有后手,待天下诸侯互相消耗殆尽,他再携水陆无敌之势,轻轻一落子,便可清扫寰宇、重定山河。
好一个镇世无双,好一个坐看天下!
苏童立于一旁,气息微沉,低声道:“王先生,玉重关藏得太深。这支水师盘踞河道、掌控徐州,我军若继续强攻洛都,东南方向将永远悬着一把利剑。”
王宗抬眼,目光骤然锋利如刀,褪去所有迟疑、后怕、谨慎,只剩杀伐果决。
“悬剑又如何?”
他一字一顿,声冷如铁:“大势有变,我等战略,即刻全盘更改。”
“从此刻起——放弃徐州、放弃水路、绝不与玉重关的水师纠缠半分!”
这是最清醒、最决绝的取舍。
玉重关水师经营十年,盘踞河道、熟稔水战、战船林立、底蕴莫测,乃是对方蓄养多年的杀手锏。
济民军起于西疆、长于陆战,无水师、无战船、无水战经验。
一旦强行下水纠缠、争夺河道,便是以己之短,攻敌之长。
无需玉重关亲至,仅凭这支暗藏水师,便能拖垮东征全军,死死缠住济民军大半战力,让他们深陷东南泥潭,永远无法北上定鼎天下。
王宗绝不会落入这种消耗陷阱。
他当即提笔,飞速草拟军令,字字铿锵,决断不容置疑。
“传我急令!八百里快马加急传至豫州!”
“令杨晗——死守豫州全境,寸土不许再失!”
“无需再图东征,无需再窥徐州,无需理会河道水师一举一动。”
“收拢所有残部、整编豫州降兵、布防所有州县关隘、卡死南北要道!”
“唯一的职责,只有一条——彻底锁死豫州南北通道,堵死玉尘所有南下突围、南逃借援的陆路口子!”
“无论水师如何耀武、如何巡航、如何造势,一概无视、一概不战、一概不出!”
“谁若擅自渡水、擅自挑衅水师、擅自主动开战,立斩不赦!”
一道军令,彻底锁死东南战局。
不争富庶,不贪版图,不碰玉重关的底牌。
只守。
只堵。
只卡死暴君退路。
苏童闻言瞬间通透。
王宗这一步,看似退守,实则断所有后患,凝所有重拳。
舍弃纠缠水师的无用消耗,放弃难以攻克的徐州坚城,将所有兵力、所有精力、所有战力,尽数抽离南线泥潭。
所有力量,只集中于一件事——北伐洛都,诛杀玉尘!
王宗放下笔,指尖按压着战报,眼底翻涌着悍然决绝,沉声道:
“我等终于明白玉重关的算计。”
“他留徐州、藏水师、控河道,不是为了守土。”
“是为了留着玉尘,吊着乱世,拖着我们,让天下永无定局。”
“只要玉尘不死,大靖不灭,他便是大靖忠臣、镇国神将,永远手握大义、手握重兵、手握天下舆论,从容坐收渔利。”
“他想等我们耗在豫州、缠在水路、疲于奔命、逐年拉锯。”
“他想留着这乱世,慢慢磨死我们。”
“但我偏不给他这个机会!”
王宗猛地抬头,目光直视正北洛都方向,声震整座大帐,杀意冲天!
“徐州不要了!”
“水路不争了!”
“玉重关的棋,我不接了!”
“天下所有羁绊、所有后手、所有暗流,全部舍弃!”
“今日起,三十万济民全军,全线压上!”
“不计损耗、不计代价、不计后患、不计远期格局!”
“无论如何、不惜一切——玉尘,必须死!”
这句话,彻底定调终局之战。
既然玉重关想留暴君续命、留乱世拉锯。
那他便一剑破局,直接掀翻棋盘!
管你后手万千,管你水师暗藏,管你神魔布局天下。
我不陪你拉锯。
我不陪你耗局。
我直接斩掉你所有布局的根——屠尽大靖皇室,斩杀末代暴君!
只要玉尘一死,伪朝覆灭,皇权崩塌。
玉重关十年布局、十年暗棋、十年后手,瞬间全部落空!
所有暗藏水师、所有徐州重兵、所有南北牵制,尽数变成无根之木、无用之棋!
苏童眼底猛地亮起凛冽战意,重重点头:“先生所言极是!只要玉尘身死,大靖无主,天下大局瞬间翻盘!玉重关再强,也只能困守南疆、空握暗棋,再无左右中原的名义!”
“没错。”
王宗抬手,一把抓起案上令旗,高高举起!
令旗破空,肃杀震天!
“传令三军!”
“即刻整军!全员拔营!”
“三十万大军,尽数开赴洛都!合围皇城,强攻帝都!”
“不破洛都,誓不回师!”
“不斩玉尘,终不收兵!”
帐外传令官轰然跪地,接令传扬!
一声声军令层层传出,穿透联营百里,响彻天地!
原本休整三日的济民大军,瞬间全员披甲、即刻列阵、即刻开拔!
甲胄铿锵震百里,刀枪林立压山河!
东南豫州,杨晗死守不动,死死封死陆路南下通道,不碰水师、不惹徐州、稳如磐石。
洛都战场,三十万洪流碾压推进,不顾一切、不惜代价、倾尽全部国力军力,扑向孤城洛都。
暗流我不接。
后手我不破。
我只做一件事——斩杀暴君,终结乱世!
风卷军旗,猎猎狂响。
洛都孤城在前,末代帝王困守。
无论前路有多少潜藏杀机、有多少神魔后手、有多少未算之险。
玉尘必死!
洛都城外,烟尘滚滚。
三十万济民军铺展开连绵数十里的营垒,旌旗漫山遍野,刀枪如林。一道道壕沟挖开,鹿角拒马层层排布,把这座巍巍帝都团团围困得水泄不通。
四面城门尽数被重兵扼守,城墙上的守军惶惶不安,城头的旗帜在寒风里飘摇。城外箭楼高耸,弓弩手轮番戒备,但凡有一人敢从城门突围,立刻便会迎来铺天盖地的箭雨。
洛都,彻底沦为一座孤岛。
皇宫大殿之内,玉尘端坐在龙椅之上,脸色惨白,指尖紧紧攥着那份刚刚送上来的战报。殿内文武百官站得满满当当,人人垂首,大气都不敢出。
城外的喊杀声隐约能够穿透宫墙,一阵阵传入大殿,如同重锤,一下下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数日之前,他还抱着一丝侥幸。
虽前线主力惨败,可大靖立国百余年,疆土辽阔,各州府皆有驻军。只要他颁布调兵圣旨,四方勤王兵马星夜兼程赶来,内外夹击,依旧可以把济民军挡在洛都之外,翻盘依旧尚有机会。
他当即下了数道加急调兵令,八百里快骑分赴四方各州,诏令各地守将即刻率领兵马赶赴洛都勤王,护驾京师。
一道道圣旨,以最快的速度送出皇城。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调兵令犹如石沉大海。
没有一支兵马赶来。
没有一处州府回禀军情。
派出去的信使,有的一去不回,有的侥幸逃回,带来的全是坏消息。
有的州郡早已开城归降济民军;有的守将拥兵观望,紧闭城门,对圣旨置之不理;更有不少地方官吏,直接把朝廷的传令使者扣押,转头就向义军递上降表。
偌大的天下,竟无一人愿意千里赴难,来救这座摇摇欲坠的帝都。
殿内死寂,只有窗外呼啸的北风刮过檐角,发出呜呜的声响。
玉尘缓缓抬手,挥退了殿中所有文武。
百官如蒙大赦,躬身告退,大殿之内,只剩下他独自一人。
巨大的龙椅显得空旷而冰冷。
玉尘坐在宝座上,望着殿外沉沉天色,眉头紧锁,陷入深深的沉思。
他实在想不通。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好好一个大靖王朝,怎么就这般毫无征兆,骤然分崩离析?
他坐在深宫之中,平日里收到的奏报,年年都是喜报。
地方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四方边境安定,国库充盈,处处皆是太平盛世的光景。
怎么转眼之间,西凉的乱军就浩浩荡荡杀到了中原?
怎么雍州偌大的疆土,说投降就投降,连一点抵抗都没有?
难道,又是底下的臣子,刻意瞒报实情?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一段尘封的往事,猛地浮上他的心头。
十多年前,北方接连三年大旱,赤地千里,田地龟裂。民间饿殍遍野,流民遍地,哀鸿遍野。可层层官吏互相遮掩,粉饰太平,所有灾情全部被压下。
远在朝堂的玉麟,对此一无所知。
等到灾情彻底压不住,流民蜂起,大乱爆发,他领兵前去镇压,却在长风谷遭到流民伏击,兵败身死。
那一幕,历历在目。
难道如今,又是一模一样的局面?
百官欺上瞒下,把天下的苦难、遍地的烽火,全部掩盖起来,只把虚假的太平呈报给他。
等到大祸临头,才恍然惊觉,江山已经摇摇欲坠。
玉尘抬手按住额头,只觉得一阵头昏目眩。
他苦苦思索,反复回想过往收到的奏折,那些称颂盛世的文书,那些报捷的奏疏,此刻看来,处处都是谎言。
可事到如今,再去追究是谁瞒报,又有什么意义。
大势已去,回天乏术。
玉尘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底的挣扎一点点消散,只剩下无尽的颓然。
罢了。
天要亡大靖,那就亡吧。
纵然心有不甘,可这万里河山,已然是大厦将倾,独木难支。
他望着殿外灰蒙蒙的天空,心中忽然想起一个人。
玉重关。
那位镇守江南的绝世猛将。
当初为了巩固皇权,他忌惮玉重关功高震主,借着种种名义,收缴了玉重关手中所有兵权,将他麾下的精锐拆分调遣,牢牢把兵权收归朝廷。
他当时自以为做得万无一失,除去了心腹大患。
可现在,天下已然快要覆灭,大靖江山摇摇欲坠。
远在江南的玉重关,恐怕到现在,还不知道中原已经沦落到这般境地。
他还守在江南的玉城,在为三位王妃之间的争宠而苦恼吧!,还以为中原依旧是太平盛世,依旧是大靖的天下。
玉尘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意。
若是玉重关知晓,洛都被围,王朝行将覆灭,又会作何感想。
是会挥师北上,拼死勤王,挽救大靖社稷?
还是会冷眼旁观,任由这百年王朝走向终局?
他无从得知。
可现在,他连一道消息都难以送出去。
洛都四面被围,信使根本冲不出包围圈。
想要把天下倾覆的消息传递到北疆,已是难于登天。
殿外,远处城外,隐约传来济民军的号角之声,雄浑苍凉,响彻云霄。
围城的铁壁,已经死死锁死了这座皇城。
龙椅之上,玉尘孤零零坐着,俯瞰着这座即将覆灭的帝都,心中百感交集。
王朝的覆灭,就在眼前。
深宫大殿,死寂如冢。
窗外风声呜咽,城外济民军连绵数十里的营垒封锁天地,号角沉鸣不绝于耳,像一声声催命丧钟,一遍遍敲碎大靖最后一丝气数。
玉尘独坐冰冷龙椅,眼底最后一丝迟疑、不甘、侥幸,尽数烟消云散。
他想通了。
百官欺瞒、天下离心、州郡倒戈、勤王无望。
他收缴玉重关兵权、自断最后一柄镇国利刃。
他坐拥盛世假象,活在谎言深宫,直至山河崩碎、兵临帝都。
天要亡大靖,无可救,无可挽,无可续。
既然大势已去,王朝覆灭已成定局,那他身为末代帝王,绝不做阶下囚,绝不屈膝受缚,绝不任由自己、任由皇室宗亲沦为逆军刀下玩物、乱世笑柄。
大靖百年皇族荣光,不能屈辱落幕。
他玉尘的帝王尊严,绝不允许被世人践踏。
死寂的大殿之中,玉尘缓缓抬起头,原本颓然空洞的眼底,骤然翻涌起极致的癫狂与决绝。
他抬手,指尖攥紧龙椅扶手,指节泛白,声线低沉沙哑,带着毁天灭地的冰冷。
“传朕口谕。”
“调皇城所有近卫侍卫、禁军亲卫,入宫听令。”
候在殿外的贴身太监瑟瑟发抖,察觉到帝王语气里彻骨的寒意,不敢多言,跌跌撞撞飞奔传旨。
片刻之间,数百皇城精锐近卫全副武装,列队涌入大殿,甲胄肃冷,刀光森寒,齐齐跪地听令。
这些人,是洛都最后一支忠于皇室、唯帝王之命是从的死士。
玉尘缓缓起身,龙袍拖地,一步步走下龙阶,目光扫过众人,字字泣血,字字疯狂:
“大靖将亡,逆贼围城,天下倾覆。”
“朕不欲皇族受辱,不欲宗室被俘,不欲百年龙种,沦为庶民玩物、逆军战功!”
“今日——大内所有皇室宗亲、皇子、公主、嫔妃、旁支亲眷,尽数诛杀!”
一语落地,满殿侍卫浑身剧震,人人瞳孔骤缩,骇然抬头。
屠尽皇室?
诛杀所有皇子公主、后宫嫔妃?
这是自毁皇族、断绝宗祠,亲手覆灭自家百年基业!
无人敢动,无人敢信。
有侍卫队长咬牙叩首:“陛下!万万不可!此乃自断龙脉、灭绝皇族!留一线宗亲,尚可留存大靖余脉啊!”
“余脉?”
玉尘陡然狂笑,笑声凄厉癫狂,回荡空旷大殿,撕裂深宫死寂。
“留着余脉,日后屈膝跪地,臣服苏童、臣服逆贼?”
“留着余脉,被人百般折辱、日日凌辱,苟活于世?”
“朕的江山,朕守不住,便亲手焚尽!宁叫皇族绝种,不叫龙种辱命!”
他眼底只剩死寂的疯狂与最后的帝王傲骨,厉声暴喝:
“遵旨!即刻巡查六宫、宗亲府邸!”
“凡属大靖皇室血脉、后宫眷属,无一例外,尽数诛杀!”
“谁敢徇私、谁敢包庇、谁敢手软,诛九族!”
军令冷酷,不容半分辩驳。
数百近卫侍卫,看着眼前彻底癫狂的帝王,再无一人敢劝谏。铁甲铿锵,纷纷起身,提刀奔出大殿,四散杀入深宫各处。
昔日繁华锦绣的皇城,瞬间化作人间炼狱。
后宫深宫,佳丽三千、嫔御成群,平日里锦衣玉食、步步生华,此刻听闻屠宫诏令,瞬间哭声震天、四散奔逃、跪地哀嚎。
皇子稚童、金枝公主,年岁幼小,懵懂之间,便被铁甲侍卫无情拦下。
宗亲贵胄、外戚旁支,从未经历战火杀戮,此刻面对冰冷刀锋,只剩绝望痛哭、跪地乞命。
可帝王诏令在前,无人可活。
刀光起落,血色漫宫。
一声声凄厉哭喊截断于喉,一幕幕荣华碎于顷刻。
侍卫遵旨而行,不徇情、不留情、不姑息。
整座皇宫,东西六宫、御花园、宗亲别院、皇子居所、公主阁楼,尽数清扫,所有皇室之人,无一幸免,尽数屠戮。
昔日巍巍皇庭,仙气缭绕、尊贵无双。
此刻猩红遍地、尸横宫道、血染朱墙。
百年大靖皇室,传承数代的龙脉香火,在这一刻,被玉尘亲手,彻底斩断、彻底灭绝。
半个时辰后。
深宫杀伐渐歇,哭嚎尽数沉寂。
整座皇城死寂一片,再无皇室子嗣气息。
近卫侍卫尽数归殿,满身血污,单膝跪地,沉声复命:“启禀陛下,大内宗亲、后宫眷属,尽数处决,无一人漏网。”
玉尘立于大殿门口,望着深宫深处弥漫的血腥气,神色平静得可怕。
没有悲伤,没有痛惜。
只剩尘埃落定的漠然,与末代帝王最后的孤傲。
干净了。
干干净净。
从此世间,再无大靖皇族。
再无金枝玉叶,再无龙子龙孙。
他亲手终结了自己的宗族,亲手抹除了大靖最后的血脉。
“甚好。”
玉尘淡淡吐出二字,再无半点留恋。
他拂去龙袍上沾染的淡淡血点,独自一人,缓步走出金銮大殿,一步步走向东宫。
东宫,是储君居所,是大靖历代传承龙脉、延续国祚之地。
如今国祚已断,龙种已绝,这东宫,也该随大靖一起,埋入尘土。
一路行去,宫道尸骸遍布,朱墙染血,繁华落尽,满目疮痍。
曾经四海归心、万国来朝的大帝都,此刻只剩一片死寂悲凉。
玉尘踏入空无一人的东宫正殿。
他抬手,推开所有门窗,取过火石,看着这座象征王朝传承的殿宇。
他轻声低语,似自嘲,似叹天,似诉尽一生荒唐。
“百官瞒朕,盛世是假,太平是虚。”
“朕收重关兵权,自断臂膀,自毁山河。”
“大靖覆灭,非逆贼之过,乃朕之过,乃朝纲之过,乃天数也。”
“天要亡靖,那朕,便随这大靖,一同归天。”
话音落,火石擦响。
火星坠落,引燃帘幔、引燃梁柱、引燃铺地锦缎、引燃整座东宫楼阁。
轰——!
明火骤起,转瞬燎原。
熊熊烈火瞬间吞噬殿宇,浓烟滚滚冲天,烈焰染红整片皇城天际。
火舌肆虐,吞噬着精致雕梁、金玉琉璃、百年底蕴。
玉尘立于烈火中央,一身规整龙袍,身姿挺拔,未退半步。
他没有挣扎,没有哀嚎,没有悔恨。
静静看着火光蔓延,看着烈焰吞噬自身,看着这座传承百年的王朝东宫,在自己眼前彻底焚尽。
烈火吞身,剧痛彻骨。
可他眼底一片平静。
比起坐拥虚假盛世、最后沦为亡国之君的屈辱,这一场烈火殉国,已是他最后的尊严。
宫外,三十万济民军围城阵中。
将士们齐齐抬头,望见皇城东宫方向,冲天大火席卷天际,滚滚黑烟遮没云霞,烈焰映红半壁长空。
烈火灼灼,焚尽深宫百年繁华。
焚尽大靖最后一丝气数。
洛都宫内,再无帝王。
天下人间,再无大靖。
末代暴君玉尘,屠尽皇室,自焚东宫。
自此——
百年大靖,彻底覆灭,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