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臾间!
他身后虚空震颤,隐有巍峨法相拔地擎天,浩然耸立。
“首领这是要……”其余七殇惊愕未定,却见天光骤然一沉,
“这是……”
素衣尘看着血衣人身后迎风而涨的巍巍法相,眸底掠过一抹凝重。
顺其视线望去,只见血衣人身后虚空,一尊顶天立地的法相虚影正缓缓拔地而起——
三头十二臂,怒目圆睁,宝相狰狞。
霁寒霄目睹如此磅礴之势,心下骇然:“好一尊庞然法相,气象竟如此恢弘!”
素衣尘声线微沉,一字一句道:“不愧是九霄境的根底,底蕴之厚,着实令人心惊。”
血衣人身后法相愈发凝实厚重,十二只手臂舒展,掌中各擎一柄阔如门板大小的巨剑。
“千手浮屠……”
墨尘澜凝视此景,心头不禁微微一沉。
这千手浮屠法相,正是那心魔剑诀修至大成才能凝出的外化之相,非大毅力、大杀心者不可成就。
血衣人声如洪钟,滚滚而来:“朋友,这是我为你苦心孤诣备下的一份厚礼,想来定能让你满意。”
随其一声敕令,风云倒卷,身后那原本眼帘低垂的庞然法相霍然睁开双目。
“本以为你困囿于心境多年,一身修为再难寸进。不曾想,竟已臻至如此境地。”
墨尘澜的声音同样回荡于天地之间,压过了那风雷的咆哮:“这心魔剑诀是霸道绝伦的杀伐之术,对修习之人的心性根骨要求极高。你杀心太重,迟早必遭反噬之祸。”
“聒噪,待我打败你,这一切因果自然烟消云散。”
血衣人双臂一展,手中长剑直指天穹。
旋即,他悍然挥剑,斩落!
其身后法相发出一声雄浑低沉的震鸣,动作与他浑然如一,十二柄巨剑裹挟着毁天灭地之威,朝墨尘澜当头劈落!
墨尘澜竟未退半步,傲岸身影迎风而立,冷哼道:“尔等心窍蒙尘,不明是非,颠倒黑白,甘愿为虎作伥,何其可悲!何其可笑!”
话音未落,他右手已缓缓抚上腰间唐诗剑柄——
身后虚空,隐隐凝出一道横贯天地的磅礴剑意虚影,势若垂天之云。
眼见那一道道紫黑色的剑芒,伴随着撕裂虚空的尖锐轰鸣,兜头斩下。
墨尘澜衣衫猎猎,姿态却如闲庭信步,竟朗声高歌:“欲填沟壑唯疏狂,自笑狂夫老更狂。诗万首,酒千觞。几曾着眼看帝王。”
歌声未绝,他双眼微睁,侧首向身后的素衣尘二人洒然一笑:“老夫比起你们两个桀骜后生来,可当得起一个‘狂’字?”
语罢,他手中唐诗铮然出鞘,剑身铿然一震,绽出璀璨剑芒。
值此生死一线,他心念电转:“一念万恶起,一念浮屠生……”
寥寥数字,天地为之失声,一股威压陡然而生。
下一瞬,他挥剑一斩,身后那道横贯天地的剑意虚影裹挟着无尽锋芒,仿佛一条倒挂银河,轰然撞向那庞大的浮屠法相。
血衣人与儒剑仙作为当世屈指可数的翘楚人物,此刻心神皆是一凛。
“嗡——!”
法相与剑气交击的刹那,那尊庞然法相竟发出一声近乎悲鸣的低吟,仿佛不甘为这一方天地所困缚。
应声,飞沙走石,大地震颤。
血衣人心中暗凛:“读书人的剑意威压,蛮横起来竟也这般不讲道理。”
一时,双方僵持不下。
墨尘澜忽然眉头微蹙,身形几不可察地一晃。
他方才为素衣尘与霁寒霄输送真气疗伤,体内气血本就如潮汐逆涌,此刻那股虚浮之感竟悄然滋生——
剑意虽盛,后劲却隐隐有了一丝迟滞。
旁人或许无从察觉这微不可辨的间隙,但血衣人何等修为,瞬间便捕捉到了这一丝破绽。
他突然开口,“朋友,你不可能胜我的,何不就此认输,也算全了体面!”
余势未尽,他修为再攀新高,周身气势陡然暴涨。
墨尘澜的剑芒被迫稍敛,锋芒顿挫。
血衣人身后法相趁势压下,十二柄巨剑同时斩落,将墨尘澜的剑意虚影压得隐隐弯曲,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几欲崩裂。
远处观战的素衣尘心头猛地一紧,霁寒霄更是不自觉攥紧了拳头——
他们都看出了墨尘澜此刻的窘境:剑意虽利,却因内息未平而难以尽展十成锋芒。
电光石火间,墨尘澜果断强行催动功力——
剑道一途,从来都是身前无人不足惧,只求山巅我独尊。
他心念沉入剑意深处,任那毁天灭地的浮屠法相一寸寸压下,衣衫崩裂,鬓发飞扬,他自岿然不动。
“你攻势虽盛,却心念驳杂,心境便是你最大的破绽。”
墨尘澜语气平淡,仿佛并非在与人生死相搏,而是在陈述剑道修行的无上至理。
话落,他不再强压体内那股逆涌的气血,反而将那股虚浮之感尽数纳入剑意——
不破不立,破而后立方得大自在意志,这一念通达,反倒令他弃绝了所有冗余的剑势变化,逼出了剑意最本真的锋芒:万千繁华落尽,唯余那最纯粹、最决绝的一剑,尽展风华。
“轰——!”
一声石破天惊的轰鸣炸响。
巨响声中,血衣人身后的庞然法相应声崩碎。
他整个人倒飞而出,狠狠砸入一方深坑,口中鲜血狂涌,“这……这怎么可能?”
其披头散发,面目扭曲,强忍着五脏六腑翻江倒海的剧痛,踉跄起身,“我已将心魔剑诀催发至此等境地……却依然……败了!”
墨尘澜负手踱步而来,从容道:“你一心求胜,魔障迷心,反而失了剑意,怎能不败。”
“你有何资格在此说教我?凭胜利者的姿态么?”
血衣人强忍着撕心裂肺的痛楚,颤颤巍巍道:“下次相见,谁胜谁负,犹未可知!……滚吧!”
“败了便是败了,还要逞这口舌之利。”
墨尘澜不再多言,转身看向素衣尘和霁寒霄,高声吆喝道:“你们两个愣着作甚?还不驾车去!莫非要我这堂堂剑仙给你们两个晚辈当那赶车的把式不成?”
语声弥漫,他大袖一拂,赫然转身,衣袂迎风招展,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