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一线间，霁寒霄手中长剑破空，朝那抹猩红劈落。
这一剑，几已倾尽了他全身气力。
“轰——！”
碎石飞溅，黄沙漫卷，地面被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烟尘中，只见血衣人执剑的左手紧扣风雪剑，右手死死扼着霁寒霄地咽喉。
“逍遥二十四剑意，确有独到之处。”
他神色淡漠，语声低沉如钟：“身为逍遥素雪的关门弟子，你很不错。或许日后，可以成为一个让我忌惮的对手。”
其掌中劲力缓缓收紧：“但现在的你，没机会了。”
眼瞅着霁寒霄嘴角溢出一道猩红，顺着下颌滴落，在衣衫上洇开一朵朵血花。
素衣尘踉跄上前，嗓音带着几分急切：“放了他，我随你处置。”
闻言，血衣人嘴角微扬，却不曾看素衣尘一眼：“此刻的你，有何资格与我谈条件？”
素衣尘脸色一白，那双仿若能映照天地万物的眸子，头一回露出遮掩不住的焦灼与无力。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拿不出任何足以撼动对方的筹码。
一种从未有过的挫败感，沉沉压在心头。
同一片风沙下，墨尘澜环顾四周，目光从那六人面上依次扫过，似与故人闲谈：“我早就劝过你们，要安分守己做人，你们偏偏不听，非要当条看门狗。”
那玄衣裹身的男子冷笑应道：“朋友，做狗也得有做狗的资格。并不是谁都有幸当一条听话的狗的。”
“看来，当条夹着尾巴的狗，你倒颇以为傲。”
话音未落，墨尘澜身影一闪，瞬息出现在那男子身前，一掌将其震退，“碍事的家伙，先料理一个。”
“做不做狗，那是我们的事。”
青衫杀手面容冷峻，手中长剑寒意森然，“眼下，还是先顾好你自己吧”
语毕，他已化作一道青虹掠出。
剑芒如水，直取墨尘澜咽喉。
“冥顽不灵。”
墨尘澜轻哼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淡然的悲悯：“不如将你打入流沙，让你窒息而亡。”
陡然，他右手轻拂。
掌风过处，那青衫杀手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压在肩头，整个人径直陷入流沙之中。
余下四人相顾骇然，随即齐齐出手——
四道身影，四道杀机，从四方掩杀而至。
墨尘澜嘴角微挑，右掌再挥，一道雄浑真气自掌心磅礴涌出。
四人疾进之势戛然而止。
“既然有人用金钱权柄来蒙昧尔等本心，那我便以其人之道，还治彼身。”
墨尘澜声音无波，听来却令几人脊背生寒，“先用痛楚一点一点蚕食你们的心志，摧折你们的不屈之心，教尔等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一语方落，其掌力骤增数倍。
四人齐齐倒飞而出，重重摔落在地——
鲜血自他们嘴角涌出，在沙地上洇出刺目猩红。
“这痛楚是层层递进的。”
墨尘澜不疾不徐踱步而来，俯视着地上挣扎的四人，“身为医者，我比你们更清楚如何能让人痛不欲生。眼下你们越是挣扎，便越是痛苦。而这痛苦——无穷无尽。”
说罢，他将目光落在那俊秀少年身上，“你这副皮囊倒是生得不错，俊俏得很。若是完完整整剥下来，制成标本……”
他略一停顿，笑意更深：“哈哈，光是想想，便叫人满心欢喜呢。”
“你敢！”
“本剑仙有何不敢？”
墨尘澜慢条斯理地拈出一枚银针，凑到唇边轻轻吹了吹那尖上的灰尘，“哦，险些忘了。我医术还算过得去，只需银针这么轻轻一扎，保管你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疼痛，便会晕死过去。”
蓦然，他指尖一转，又将银针收了回去：“可惜，这银针金贵，我舍不得。我要让尔等疼得撕心裂肺，那样才有意思。”
话犹未了，飓风骤起。
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自背后缓缓压来。
“不愧是儒剑仙。”
血衣人的嗓音自身后悠悠传来，带着几分沙哑的笑意，却听不出丝毫温度：“他们六人联手，竟未能伤你分毫？”
墨尘澜缓缓转身。
只见，血衣人立身风沙之中，周身杀意弥漫。
他眼神犀利，紧盯那道血红身影：“你打算亲自下场了？”
血衣人迎风而立，语气平淡：“在你面前，我若不出手，他们六人便毫无招架之力。故而，这远非终局。”
“终局……”
墨尘澜咀嚼着这两个字，眼底浮现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我倒有几分期待了。”
就在血衣人与墨尘澜对视之际，那几名杀手已挣扎起身，踉踉跄跄聚拢至血衣人身侧。
他们气息未平，然眼中敬畏与惧意，已足以压下所有痛楚。
那身形佝偻、周身鬼气森森的男子率先开口：“首领，我等无能。最后竟要你亲自出手。”
血衣人没有看他们，目光始终锁定着墨尘澜，“儒剑仙岂是易与之辈，若那般好对付，又何必劳动我来？今日之功，我自会如实向上禀报，诸位必定有赏。”
几人同声：“多谢首领！”
墨尘澜衣袂在风中轻轻拂动：“你就对自己的实力这般自负？”
“既由我亲至，自然有所倚仗。”血衣人轻抬右手，掌心真气翻涌如潮。
下一瞬——
那被困流沙的青衫杀手拔地而起，凌空翻转一圈，飘然落地。
他单膝而跪，垂首抱拳：“谢首领相救。”
血衣人收掌，淡淡道：“我等同为天池七殇，出手本无分彼此。”
墨尘澜眯了眯双眼，看着眼前杀意凛然的血衣人，语调微沉：“看来，是我小觑你了。”
“朋友——”血衣人的嗓音里终于泛起一丝涟漪——
那是被数十年光阴反复淬炼、打熬，磨去所有棱角后，剩下的纯粹执念。
“你以为，我还是数十年前的那个我吗？”
他右手搭上左手剑柄，真气激荡间衣袍猎猎作响：“如今的我，再也不会畏惧你分毫。现在，我便要与你说出那埋藏心底数十载的一句话——我要向你问剑。”
二人目光于半空相撞，四下寂静无声。
